第八十七章 晋国内乱史（六）

晋献公注意到富子时显得非常诧异，他关切地询问富子的身体状况。富子在这个地方展现了他政坛老鱿鱼的一面：他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向献公请罪，说自己因为一点小病险些触犯君命，并赞赏游氏为众大夫们做出了表率。

他说：「既然游氏不敢爱财，臣又怎敢爱财？臣的家产几乎都在曲沃，不像某些人，只留下些马桶痰盂，那些破烂也算作名贵家产？现在我来做个表率，臣要将所有家产连同府宅一同献给君侯……」

富子提到「表率」二字，有些一贯趋炎附势的人就心领神会了，他们纷纷赞扬富子的慷慨忠诚，并且痛心地表示他们也愿意把从曲沃搬来的家产献给公室。

献公说：「谣言，绝对是谣言。叔父不在，寡人怎么敢专赏专罚？况且普查的简书方才呈上来，寡人还没来得及看哩！」

富子话音一转，带着质问的语气责追问道：「臣这些日子在病榻上听到一些传言，说尽管分封还没有开始，君侯业已把较好的土地许诺出去了，是这样吗？」

富子说：「既然是谣言，那么臣就不问了。既然简书业已出来了，那么今天就把分封事宜定下来吧。」

献公说：「叔父贵为晋国上卿，寡人怎么敢不听从？」

富子说：「既然臣位居上卿，那么分封是不是要从臣开始呢？」

献公说：「定要从叔父开始。」

富子说：「那么君上想要把哪块土地赏赐给臣呢？」

献公说：「一切随叔父所欲。」

富子说：「臣想要陉庭。」

大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哦……」晋国人都清楚陉庭已经暗许给游氏了，大夫们都认为接下来的戏一定甚是好看。

献公笑容僵在面上，为难地望着游氏；兄弟俩顿时血往上涌。

富子说：「陉庭不会已经许出去了吧？」

献公说：「自然没有。然而陉庭地域广大人口众多，如果分给一家的话，不但会有人说寡人偏心，况且叔父也会招人妒忌，所以寡人认为还是分给两家的好。就按陉庭境内的主道路将土地一分为二，叔父随意挑选一块；寡人再从别处拿出一块土地对叔父进行补偿。如何？」

富子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逼君太甚，便选了道路北侧那块又大又富庶的土地。晋献公就把南面的土地分给游氏了。游氏兄弟都要疯了，因为他们得到的土地还不如一般大夫的呢！

就这样，献公派成功挑起了富、游两大家族的不和，公族集团也开始分裂了。

晋献公分封完土地之后，垂头丧气的游仲出人意料地把栾季提到家老的位置，而志得意满的富子却没有给梁五任何赏赐，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有——只因他就见不得别人比他强。结果梁五就对他怀恨在心了。

梁五对着栾鱼诉苦，抱怨富子对自己太过无情无义。栾鱼安慰他一番后说：「兄弟啊，你服侍那人究竟何德行，你比我清楚；国内恨他的人比恨虢公丑的还多。他最风光的时候你都得不到好处，但是他垮台你肯定会跟着倒霉。你应该仔细考虑下自己的前途了，考虑好了就来找我，我能够帮助你。」

梁五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就死心塌地地加入了倒富联盟。

当一人人过于得势的时候，他所注意到的便都是假象。晋献公言听计从，大夫们俯首帖耳，梁五卑躬屈膝；富子就生活在这种众星捧月的环境中，他就无法察觉到此刻正悄悄接近的死亡。

梁五接受了教训，再也不敢「干涉朝政」，他平日里除了策划阴谋就是认真干事。这一天梁五说：「夫子啊，陉庭的土地那么肥沃，耕种的却都是原住民；而您的族人子弟的田地却极其贫瘠。臣听说那些原住民与游氏的封民勾勾搭搭，把收割的谷物转移到另一边去以逃避粮赋。臣以为是不是把原住民和富氏子弟调换一下呢？」

富子说：「不错，这才是你应该操心的啊！」他在口头表扬梁五之后就安排他办事去了。

由于富氏和游氏的封地原本属同一地域，所以路界两侧的原住民尽管分属不同的封君，却还过着与从前一样平静和谐的日子。

然而富子采纳梁五的提议，把自己封地一侧的原住民迁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由富氏子弟组成的、真正的暴徒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