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狐（求收藏、推荐票！）

事实证明夏凡的选择没错。

当他向店家提起这事时，才发现还空着的室内已屈指可数，其中大头早被那些世家子弟订下，余下的不是要价甚高的上等厢房，就是通风采光皆差的底层小房。

另外即便是最小的单床室内，其收费也高达一两银子一天，此物价格已和京畿的大客栈相仿，俨然摆明了一副要宰客的态度。

夏凡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监考官要将「不得干涉村民的日常生活」写进考试规则里了。若是这种「黑店」搬到外面去，只怕要不了几天就会被人砸个稀巴烂。

大门大派的弟子并不缺财物，但在规则的限制下，银子隐然也成了一种重要资源。

按照此物思路推测，店子提供的一日三餐恐怕也都是「景区价」，携带进来的十两银子若不精打细算的话，估计撑不到考试结束。

是用它来维持自身的良好状态，还是去交换情报，都得由考生自行判断。

夏凡发现自己似乎摸清了考试组织方的思路。

比起你问我答的科考、拾起兵器就上的武考，士考显然更偏重于考生的综合能力。

它更加自由，但需要考虑的东西也更多，而且答案不止唯一解，只要不违反规则，作何来都行。

对此物时代的人来说，此种测试方法或许极其奇特，但对夏凡而言已算是见怪不怪了——比起单纯的测试术法能力，他更中意这种完全看个人发挥的方式。

他掏出三两半银子，直接订下了三日住房，外加今晚的晚餐。

从凤华县赶到青山镇可谓一路奔波，风尘仆仆。既然时间充裕，不如先好好休息一晚，将状态恢复到万全。

回到室内，夏凡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愧是大家挑剩下来的住房，尺寸有没有五平都不知道，一张窄床和一张木桌就是统统家具。楼板倒是略高，距地差不多三米，以至于窗口也开得很高，不踩在桌子上根本无法够着，一面修习一面欣赏外面景色是别想了。

不过房间整体倒是很干净，房梁角落没有蜘蛛网，床脚也不见灰尘，比起那些无人打理的茅草房无疑要好上太多，看来枢密府的财物没有白花。而另一人优点便是，它位于一楼走道尽头，整个旅店的拐角处，算是店里最寂静的一处住所，甚是适合修行。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夏凡干脆放下包裹，爬上床打起坐来。

自打他被便宜师父收养后，这样的修习便从未间断过，无论寒暑雨雪，至今已有十五年。

这也是世间万法的入门方式——引气入体。

说起来很老套，但先人认为宇宙初开，混沌化二，重的为「积」，下沉聚为死物。轻的为「气」，上浮遍布寰宇，并凝聚成生灵。活物虽因气生，却也失去了气的活性，因此想要壮大自己，必须重新掌握纳入气的法门，令其不断洗涤自身，方能重新建立起与气的联系。

这一套理论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说辞颇有些相像，看上去极为唯心，但问题偏偏是，气确实存在。

事实上能不能感知到气，正是跨入方士门槛的先决条件。

夏凡至今还依稀记得，在师父的引导下「注意到」气的那个夜晚——漫天繁星之下，忽然出现了比星辰更醒目的东西，它们不似云雾，倒更像是另一种星辰：光点彼此闪烁，随风飘动，密密麻麻，数之不尽。只有在视野远方，它们才会连成一片，形成气的状态。

也就是那一天，他原有的常识被击得粉碎。

一连串问题涌上脑海，宛如喷发的火山，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让这些明显超过年龄范围的疑问不至于脱口而出。

况且他心中清楚，就算是师父，也不一定能给出满意的答案。

至此以后，夏凡便在修炼上投入了极大的精力。

日复一日的打坐，哪怕饿着肚子也不落下修习，学习符箓的画法，学习有关方士知识的一切。就连对一切都不作何上心的便宜师父，也对他的表现感到大为震惊，还说这世间能者天才不知凡几，但小时候就能有如此毅力和悟性的，千万人里也挑不出一人。

只有夏凡知道，自己跟天才毫无关系，悟性来自于系统化的教育，而毅力不过是年龄积累的伴生物。

的确如此，他曾生活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记忆里关于那边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只不过他怎么都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

两者之间像是并没有明晰的界限，仿佛是眨眼之间，又仿佛过了很久一样，当他又一次睁开眼睛时，已成为了一名在泥地里打滚的孤儿。

就连夏凡此物名字，也是他沿用过去的记忆，自己给自己取的。

大概他觉着，一人三岁的孩子能记住父母取的名字，也不是何太稀罕的事情。

幸运的是，便宜师父并未在这一点上深究下去。

正只因生灵因气所生，也就意味着意识先于身体诞生，同样身体消亡后，意识[天籁小说

凭借着领先一步的学习能力，夏凡不多时对此物世界有了一个整体的认知。

虽然夏凡还未见过真正能祸害一地的妖魔，但也跟师父解决过些许小的邪祟，确认了它们并不是何民间怪谈。

除此之外，引气修习至今，他也能切实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无论是力量还是反应、视力与听觉，都远远好过普通人。或者说要不是只因这些改变，他还真不一定能在医疗水平恶劣、淋一场雨就有可能病毙的时代跟随师父一路流浪，且顽强地活到这个岁数。

这种肉眼可见的提升可谓进一步激发了他修习的动力。

要是说一份汗水就有一份回报的减肥是世界上最不会辜负人的投入，那么能提升身体极限的锻炼显然就更值得专心对待了。

进入修习状态后，夏凡感到那些细小的星辰正与自己融为一体，通过它们，他的意识仿佛有了无限的延展空间，每一次呼吸既像是来自于自身，又像是源自于世界。

这一坐就是好好几个小时。

用过店家送来的晚餐后，他又继续回到引气状态，一直持续至午夜。

遗憾的是，感受气时需要聚精会神，并不能代替休息，也不能一边睡觉一面训练，所以该入睡时还是得乖乖闭眼。

就在半梦半醒间，夏凡忽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高悬于头顶的窗口不知何时被开启，从窗外透露进来一抹血红色的光影。

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将木剑抓在手中，小心翼翼的踩上桌子，踮起脚尖向窗外望去——

只见一轮红月高挂穹顶，将大地生生染成了一片猩红！

同时小镇中也有异变发生——地面上出现了众多土包，这些土包一点点被顶开，一具具骸骨从地下爬出，发出骇人的怪叫。

夏凡不由得一愣。

这场面仿佛似曾相识。

况且那些骷髅怪物，作何看都透露出一丝可爱。

等等，可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中一具骷髅像是发现了它，回身一跃而起，直朝窗口扑来！

下一刻，夏凡惊坐而起，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

这是……梦？

要是是梦的话，未免也太真实了点，无论是清晰程度还是声线触感都远超过去的梦境，即使醒来后也能依稀记得所有细节。

他不自觉抬头向窗户望去，接着心里微微一紧。

窗口的确被打开了，而且窗口处还多了些何——他花费几秒适应黑暗环境后，才辨别出那团黑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靠坐在窗旁的人影，而且目光正聚焦于他身上。之是以这么说，是只因一片漆黑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对方那双反射着微弱光线的金色双眸了。

夏凡刹那间便意识到，这场怪梦和眼前的人有关。

「莫非……你也是野炊爱好者？」

「野炊？那是什么——不对，你为什么不惧怕？」出乎意料的，对方不多时有了回应，况且听声线竟是一名……女性，尽管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

我为何要惧怕一群q版骷髅？

夏凡一时不清楚该作何回答好。

不过对方愿意开口，也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要是来者恶意满满，理应不会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

他摸索了下，从床脚的衣服里掏出火折，吹出火星后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昏暗的火光顿时驱散了室内的暮色，也让他注意到了对方的模样。

来者并非人类——这是夏凡心里的第一个认知。

「她」看上去虽然的确像女子，但头顶那双竖起的耳朵实在太醒目了些。

如果对方不是cosplay爱好者的话，这种混杂着非人特征的物种，一般被称作魑，或妖。

「狗？」夏凡试探着追问道。

没有回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猫？」

能在夜晚中反光的眼睛，的确像极了猫。

依旧沉默。

「狼？」他再猜。

「够了，是狐！」她的声线终究有了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