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洛轻轻（求收藏、推荐票！）

「风险……投资？」魏无双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的确如此，还是那问题，若不是在青山镇，十两银子不少吗？」

可恶的土豪。夏凡撇撇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对于决定退出士考的人，这点钱已无太多意义，而对继续考下去的人来说，每一两银子都弥足珍贵，并且双方都知晓这一事实。正只因如此，要约才有了成立的基础。不计较一时得失，把目光放向长远的高回报交易，便是那些人所做的事。即使我之后销声匿迹，他们也能无伤大雅的接受这笔损失，但万一我成功了呢？」

魏无双摇摇头，「有时候我家店铺一天就能赚这么多。」

说到这个地方，夏凡没再解释下去，因为他注意到魏无双的眼睛亮了起来。

显然他已抓住了此间的关键。

——要是成功的话，不仅能得到十倍银钱，还能收获一名方士的交情。即使是初入枢密府的方士，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员。相比如此丰厚的回报，几两银子打水漂的风险可以说不值一提。

不是每一人人都能衡量出这里面的利弊，但问的人多了，总有好几个眼界够高，又不在乎那么一点银钱的。

魏无双接着细想下去，发现这其中还隐藏着更深刻的含义。

那就是同样一笔银子，在不同时段、不同人眼里有着不同的价值。

比如他父亲的库房里，便堆放着许多存银，有些财物箱上甚至积起了厚厚一层灰尘。它们对于大碗粮铺来说几乎毫无存在感，但对有些人却求之不得，比如一家新起的饭馆，或是急于扩大规模的镖局……将一小笔钱借给他们很有可能换来丰厚的回报。

市井间的高利贷看似也是如此，但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后者只不过是趁人之危、强取豪夺，不把人敲骨吸髓决不罢休，而前者却是着眼未来，寻求共赢。光凭它能自担风险这一点上，就比贪婪的高利贷要容易让人接受许多。

越想下去，魏无双便越发激动，连两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何况风险也不是没办法规避，比如拉拢上更多的人，均分出借成本，即使投财物失败，亦能大幅降低亏损……

这买卖的潜力，恐怕远在卖粮之上！

「此理或许……可用于商行。」他按捺不住兴奋道。

本来就是商业里出来的东西，夏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就在对方沉思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清点完了手中的钱银——一共有七人拿走了他的借条，合计换回二十一两银子，这笔财物用来住上房都绰绰有余了。

遗憾的是斐家反应颇为迅速，竟然两个小时不到就发现考生中出现了小规模退出潮，并随即采取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对策。要知道青山镇里有四百余考生，起床、行动时间都各不相同，街上人多人少都很正常，身处人群之中仍能注意到这点变化，世家弟子的准备的确充裕。

否则他再多攒点银子，说不定都能直接从别人手中买一瓶灵火赶了回来了。

「夏兄，风险投资一事我已明了，」魏无双也从遐想中渐渐平复下来，「它的确是一桩好计，但若没有这么多选择对象，它的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你又是作何清楚今早会有一批考生放弃考试的？」

「这就是个人秘密了。」夏凡轻松道。

「不能说？」魏无双露出一副无论如何都想清楚的神情。

「不能。」

「夏兄，十顿饭！」

「送我个饭馆都不成。」

……

手里有了财物，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正事了。夏凡回到茶楼，用一两银子从小二那里问明了后山的情况——山腰间确实有块平地，堆砌着些许零散的古坟。这些坟包至少存在了近百年，夏秋两季经常能注意到莹莹火光。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盘旋而上的上山路，只是道路两旁草木丛生，极为难走，除开镇里的猎人外鲜有人深入青山之中。

「那条路通往何处？」夏凡微微有些在意，这种山道理论上是长年累月踩踏而成，光靠好几个猎人理应办不到这点。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二摇头道，「青山镇背靠的山岭一眼望不到尽头，总不可能这条路还能横穿群山，从另一侧绕下去吧？十有八九是条断头路。」

「行了，我暂时没问题了。」夏凡又丢给他半角碎银，「卤牛肉包一份，送到我的房间门口。」

「好嘞！」

之后他望向魏无双，「我打算去后山看看，这回你总不想跟着了吧？」

后者连忙摇头，「我业已决意不参合到士考中，夏兄自去便是。我会留在茶楼里，若是恰巧听到何有用的线索，或许还能帮到夏兄。」

「谢啦。」夏凡将茶一饮而下，随即转身离开。

穿过井字街口又多走了数百米，小小的镇子已在身后。

虽然此处仍能注意到些许土屋，但其破败程度已和废墟无异，不是屋顶坍塌，就是只剩下半截墙垣。

路上的杂草也越发茂密起来，加上树荫一点点侵入道路范围，四周吹来的风都凉爽了不少。

原本看似相隔甚远的山崖，此时也已压在头顶；放到另一个世界，这座无名之山或许不值一提，但在这儿，任何想要翻越它的人都会在交错的藤蔓与荆棘前知难而退。

要是小二说得没错，他脚下的道路不多时将一分为二，就像被山崖迎面劈开一般。

这时，夏凡忽然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他略有些讶异地挑挑眉，循声上前。

所见的是在道路岔口处，一群考生围成一团，正在叫骂着什么。而立于他们对面的，则是一群白衣人。

受限于染色技术，这个时代的纯色衣服不多，而白色又是其中较为稀少的一种。此次士考中穿着一袭白衣，又经常成群结队行动的，夏凡的印象里只有一人，那便是斐家弟子。

他们七八个排成一排，恰好挡在了前往山腰的路上。

其中当头者剑目星眉，高鼻薄唇，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场都显得卓尔不凡。

「你凭何不让大伙过去？」

「这是大启士考，不是你斐家的后院！就不怕我们向监考官举报吗！」

「如果你执意如此，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而领头男子丝毫不为所动，「我的话已说得很恍然大悟，根据昨晚的观察，那片地里的灵火点并不多，相互争夺只会让采集效率变低。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哄抢上，不如一开始就排个先后，等斐家采完后，你们再去也不迟。」

「连我们也不能过去吗？」

人群中忽然出了一名蓝袍女子，肩头的双羽刺绣已经表明了来者的身份。

「幽州洛家来了。」有人交头接耳道。

夏凡发现，对方正是那名跳上考桌，以一己之力令现场众人乖乖听令的小姑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来是洛微微小姐，久仰。」男子点头示意，「我在京畿时就听说过你的名字。识字即识法，天资之惊艳，幽州无人能出其二。」

「谬赞而已。」

「名气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传播，就算是流言，也必定有其异乎寻常的缘由，我是这么认为的。」

啧，这家伙还真会说话。夏凡腹诽道，顶着一张明星脸，外加一本正经的夸赞，对哪个异性来说都杀伤力不浅。

果真，那名被称作洛微微的女子露出浅浅笑容，「感谢。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是。但我们只会采集一天。」对方伸出一根手指郑重道，「不管能采集到多少，明天都会退出此地，并在考试结束前不再涉足这个地方。」

「只一天？」

「只一天。之后的时间你们能够自行安排，如果有需要，我们甚至能够分些人帮你守在这儿。」斐家带头者轻蔑地扫了一眼她身后方的人群，「要是你不同意，那就只能凭实力争一争了。可惜这场士考并不看重你我谁强谁弱，要是让那些浑水摸鱼的老鼠偷抢到灵火，你不会觉得不甘心么？」

洛微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意思！世家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寒门考生？」

「斐家一天洛家一天，那还有方家呢？你们每个都占掉一天，我们作何办！」

「都别废话了，我们一起上，就不信他能拦得住！」

「别逗人发笑了！」男子忽然一声高喝，令人群为之一震，「即使如此，你们还有一天时间剩下，不是么？这是启国士考，不是给各位蒙混过关的地方，有能力者才能成为方士，这不是理所自然的事情吗！实力不如人，还想趁乱得到灵火，抱着这想法何等可笑！与其在这里叫嚷，不如好好思考作何拿下最后一天的优先权！」他顿了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反掌向前，「自然，想要现在证明自己的，我随时欢迎！」

当洛微微回身离开，经过夏凡身旁时，夏凡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没不由得想到你会这么干脆的答应下来。就不怕这个地方的人传出去，洛家连和斐家一争的胆量都没有吗？」

「是你。」洛微微像是也记起了他，摆出一副有心无力的模样，「小女子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在斐家少辈第一人斐念面前落于下风，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呃……」夏凡略感意外的眨眨眼，他原以为，被捧为天才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股傲气，总不想自己输他人一头，像她这么利索退让的，还是头一回见。

「要是我到这个地方之前，他们就业已打成一团，那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不过现在看来，斐念说得并没有错。」洛微微咯咯一笑，向他挥手道别，「另外，就算是再坏的秩序，那也比没有秩序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