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挺身而出者

「我们也撤吧……」张燕徐徐后退道。

被压塌的地方离洛裳小组不过二十来步，如果再有火把失守，他们将首当其冲受到魅的袭击。

而洛裳毫无反应，双眸茫然的在后方和不远处的洛微微身上来回，显然已不知所措。

张燕还没退出两步，便发现脖子后被何硬物顶住了。

他回过头来，发现夏凡已经将木剑架在了他喉间。

「你、你何意思？」

「守在原地，哪儿也别去，否则我就把你劈下城墙。」夏凡沉声出声道。

「燕弟！」张石一声大呼，拾起一柄锄头就想要扑来，夏凡寸步不退，抬起剑就要挥下，逼得张石收回了前冲的脚步。

「夏凡……？」这时洛裳才有了些反应，她望向僵持的三人，一时有些迷惑。

「别忘了你是来干何的！」夏凡陡然拔高音量，朝她大吼道。

洛裳猛地一震，终究回过神来。

「我……我们必须守住自己的火把。」她握紧拳头，对张氏兄弟出声道，「如果我们跑了，谁来接纳那些退过来的同伴？你俩也不希望自己的身后变得一片漆黑吧？退一步说，大家都逃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这可是大荒煞夜！」

「可是你也看到了……替补组已经逃走，魅会源源不断涌进城墙！」张燕争辩道。

「我会去补上缺失的火把——」

「不，你的责任是守在这里，」夏凡打断了她的话，「让我去。」

「你？」洛裳讶异道，「你不是不会远距离方术吗？」

刚才的防守中，夏凡一贯没出手，而是充当起看护火把的工作，就是只因他并没有能隔着城墙袭击到魅的手段。

自然，这一切问题都归结于他那便宜师父，教给他的七八个术里，能进攻的寥寥无几，基本都是用来跑路的。

「问题是你也不会啊！」夏凡没好气的瞪了洛裳一眼。

后者顿时有些语塞，她之前尝试用自己擅长的赋生灵攻击过邪祟，效果可谓微乎其微。

「总之按我说的做！远距离我是不会，但不代表近距离也不行。」他收回木剑，朝张燕冷声道，「别忘了监考官很可能在关注着这最后一战，丢下大家先逃，你猜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要是被记上一笔，别说三年，只怕三十年都跟枢密府无缘了。」

「呃……」张燕咬了咬牙，「我不走行了吧！」

「至少别走在大家前面。」夏凡转向洛裳，「帮我取一把备用火把，快！」

洛裳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掏出一只纸鹤道，「乾术归酉，赋生灵！」

纸鹤冲天而起，一头扎向小广场，将替补组丢下的木杆火把抓在爪中，又竭力折返回主人身边。

丢下火把后，洛裳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显然带着重物飞行对气的消耗颇大，她短时间很难再重来一次了。

「千万要……小心。」她喘着气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

夏凡拾起火把点燃，抗在肩头，朝着城墙断口处跑去。

他知道这么做有风险，但留在原地袖手旁观只会更危险。改造小镇对抗煞夜固然能聚集起全体考生的力量，但也把所有人都绑在了一条船上。要是说整个计划有纰漏之处的话，那就是他太高估了考生的意志和能力。

夏凡原以为自己只跟着师父处理过小魍小魅，在实战方面着实拿不出手，没不由得想到大多数人比他还不如。从洛裳的话里可以听出，哪怕在世家弟子中，也只有顶尖的那部分人才有实战训练的资格。经验不足，加上心理不成熟，使得考生在城头远距离和魅交手还成，一旦打成了接触战，局面就完全颠倒过来。

西墙一塌陷，负责西墙的替补组就落荒而逃，由此可见青山镇的防卫圈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目前还能坚持，全靠通讯不便，以及夜晚视野不佳所致。另外三面城墙上的防守者虽然能注意到西墙上出现的状况，但自身受到的影响较小，也没有近距离直面魔的压力，暂时不会有太多问题，可西墙上的火把若一个接一个熄灭，再傻的人都会意识到不妙。一旦陷入逆境，他们还有多少勇气固守不退，夏凡心里根本没底。

换而言之，不随即采取行动重燃火把，将魔赶出破口区域，西墙的情况会越来越糟。这时候要是有人率先逃跑，恐怕随即会引发溃散。而失去城墙作为倚靠，个人的力气将变得极为有限，那时候谁生谁死，就完全是听天由命了。

必须在崩溃发生前遏制住这股苗头！

就在夏凡赶到塌陷处边缘时，魔再一次半立起了身子。

要糟！

他脑海中刚冒出此物念头，对方硕大的身躯已经压在了城墙上——

「轰隆！」

夏凡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火把尽力跃起，令木杆燃烧的一头始终保持向上。

随着一声巨响，他感到脚下的木板在震颤中解体，眼前不少砖石甚至被震飞起来！

……

糟了——

当魔扑下的那一刻，洛微微的心沉到了底。

她被两只魅缠住，根本没法阻止对方的举动，只能眼睁睁望着脚下的墙体四分五裂。她个人也失去了立脚之处，即将坠下城墙。

隔着近在咫尺的魔，洛微微的余光看到了断口另一端有火光在靠近，或许是替补组终究赶到，可惜局势急转直下，单凭这一根火把已难以照亮扩大后的缺口。

要是她能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波纹忽然扩散开来，将大半个塌陷处笼罩其中！

「坎术为末，水中花！」

她的坠落迅捷瞬间慢了下来，不止如此，连那些石头掉落的景象，也变得清晰可辨，仿佛周遭的一切物体都被无形之水裹住，行迹速度大为减缓。

唯独不变的只有施术者——方先道。

她震惊的注意到，方先道以流畅的步伐穿梭于落石碎木之间，这时向她射出一张符箓。当那张符纸正中她的额头时，青色波纹对她的影响也骤然消失。

洛轻轻顿时心知肚明，她挥剑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青砖一挑，借助碰撞之力调整好自己的姿态，之后仿照方先道的模样，在浮空的石头间来回跳跃，最终如下楼梯一般平稳落地。

「我没不由得想到你会出手帮我。」

「哼，事有轻重缓急，因小节而忘大谋，只有蠢货才会如此。」方先道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半遮在面前，「既然地面防守已成定局，我也没必要逆势而行。卜算之术最擅长的，就是任形式如何变化，我都能找到一条对自己的最优解。」

「你……重新算过了？」洛轻轻忍不住好奇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错，而且卦象无比清晰，这次大荒煞夜全有赖于我方先道，只要能够坚持到天明，我方家必然位列三家之首！」他微微扬起嘴角，「你看，现在情况此刻正应验，不是么？」

随着他扇子一收，荡开的波纹消失不见，掉落之物也恢复了正常迅捷，接连不断的砸在二人身前。

「你们没事吧。」此前一贯在城墙下面阻挡魅的斐念也赶了过来，「这坎术的效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方家擅长的可不仅仅只是算卦。」方先道直指向趴在断口处的魔，「如今三家已聚齐，该一口气干掉这怪物了！上吧！」

两人却一动不动，齐刷刷的望着方先道。

「嗯？你们这是何意思？」

「刚才那术……你不再用一遍吗？」洛微微意外道。

「的确如此，」斐念附和的点点头，「若能把魔定住，我们必然胜券在握。」

「这……」方先道愣了愣，「你们以为此术是随便能放的吗？它要求的材料都是些稀世珍品，就连我也只带了一份而已！」

「那你现在……」

「能够帮你们压阵。」方先道理直气壮道。

「小心！」斐念蓦然警告道。

可惜为时已晚。所见的是一人黑影从天而降，噗通一声砸在了方先道身上！

由于魅不会飞，三人也不在垮塌范围内，因此鲜有人注意空中的情况。这一落可谓防不胜防，方先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砸晕在地。

洛微微讶异的发现，这位不速之客的身影竟颇有些眼熟。

「夏……凡？」

夏凡咳嗽两声，好不容易才撑着火把站起——刚才的一摔着实不轻，如果不是引气者，从七八米高的地方掉下少说也得摔折一条腿。换作某位白发高手，摔死都正常。

幸运的是，火把终归没有熄灭。

「我带火把来支援了，希望没太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洛微微不由得一怔，原来她之前注意到的火光，是夏凡。

就在城墙被破，附近的小组都在向还有光照的地方逃离时，他却逆着人流而行，试图填补上那缺失的光亮。

她和他交过手，正因为如此，她清楚对方不是那种以身手见长的人。

即使如此，他还是来了。

洛微微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感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什么……会是你？」

「替补组忙不过来，我暂时代劳一下。」夏凡故作轻松道，「光靠这根火把，现在还能补上缺口吗？」

「只怕不行。」斐念摇摇头，「下面的光很难照到城墙上，而想把火把插上去，又得面对魔和魅的攻击。」

「好吧，我想也是……」

「总而言之，要是不击败魔，我们就没办法堵住溃口。」斐念顿了顿，「不过这火把业已给了我们极大帮助——至少它不会让魅轻易靠近我们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和洛微微吧。」

「只靠你们两个？」夏凡皱眉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一人在你身下。」

夏凡连忙跳开，此时他才发现地面还躺着一名方家男子，「呃，我没注意到——」

「清楚，意外而已。」洛微微打断道，「人是少了点，但在这个地方数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你只要守在此处，我们就有一条安全的退路，即使失败，也可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