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会掩护你

夏凡没有接话，而是望着城墙断口处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我倒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哦？是什么？」斐念问。

「注意到那些露出来的屋梁和楼板了么？只要点燃它们，整个豁口就是一个巨大的火把。」

「我预备的术没办法精确控制引燃某个区域。」洛轻轻否决道，「一旦施展，整个城墙都会烧起来，先不说大家还在上面抵抗，现在就用最后手段的话，大火时间也撑不到明天破晓。」

「不是让你去点，而是我来。」

「你？」斐念质疑道，「这不是普通方术就能办到的事情！屋梁又不是火把，上面没有裹麻绳和火油，你就算连着用飞花焰也不会烧着它分毫。」

洛微微却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反追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洛微微？」斐念讶异的看向她。

「如果只是点燃木头，把握是十成。」夏凡平静的回道，「不过考虑到还要对付魔，得酌情降低两成，再加上谦虚一成，算七成好了。」

「比我的高。」洛微微点点头，「需要我们做何吗？」

「掩护我靠近魔。这个术……并不以距离见长。」

「我清楚了。」她拿过火把，转手就丢给了斐念，「你守住退路，我和他去试试。」

夏凡笑了笑，率先朝断口处冲去。

「你认真的？他只是一介散门而已！」斐念难以置信道，此次尝试绝对不是以往那种有惊无险的试炼，寻常考生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也只有世家的顶尖弟子，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也正因为如此，与之并肩作战的队友自然是越强越稳妥。他没料到洛微微会选择一人普通散门去冒险，而不是他这样能与之齐名的天才。

「据我所知，他并不是那种行事毫无分寸，只知逞强的人。」洛轻轻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这边就交给你了。」

「真是……疯了。」斐念无奈之下，只好举起火把，替两人照亮前方的道路，「也罢，就让我再护送你们一程好了！」

数道飞花焰冲天而起，宛若流火一般冲向朝夏凡靠拢过来的魅，将它们挨个消灭在火光边缘处。

趁此功夫，两人业已越过平地区域，爬上了倒塌的城墙。

这一段路随即难走了许多，夏凡不得不减慢速度，借助微弱的火光，谨慎选择每一人落脚点。洛轻轻则后发先至，轻松超过了他。

这真是方士能做到的事？

夏凡不由得暗自咋舌。塌陷处的废墟形成了一人小山包，上面既有不规则的砖石，还有横七竖八的木梁、易碎且容易伤脚的瓷片，即便在大白天也得小心攀爬。可她却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双腿微微点地，便能越过一人又一人障碍，那灵动的身姿简直宛若精灵一般。

这让他想起了传说中的轻功。

不止如此，洛微微还为他挡下了好几只扑来的魅——这里已接近微光地带，魅的身影几乎难以用肉眼锁定，但她依旧能做到以慢制快，每一次出剑必有斩获，仿佛是那些魅故意撞在她的木剑上一般。

相较自己手脚并用，在废墟堆上俯身攀爬的模样，夏凡再一次感受到了差距。

「你的师父从未教过你任何身法吗？」

洛轻轻砍倒一只魅后，深深呼了口气。

夏凡注意到，她也并非看上去那么从容自若，至少呼吸比之前急促了许多，额头上也布满了晶晶细汗，显然体力的消耗颇大。

「身法？那是什么？」

「果真。」她露出恍然的神情，「你能够理解成武功，它最初也确实源自于江湖武林，不过方士更能发挥出它的功效罢了。身法能够让你更精确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在方术未精通到一定程度前，能够弥补灵敏性的不足。」

还有这种事情……夏凡总算清楚科班出身的为啥总瞧不起散门了。

「只不过等你进入枢密府，这些迟早都要掌握的。」洛微微停下脚步，「接下来便是关键了，你说的靠近得多近？」

从上方俯看时，它还没那么令人惧怕，但换成仰视后，魔的体型仿佛增大了数倍，光是一只手掌都有两三个人那么宽，其平坦的腹部更是称得上遮天蔽日，若是被压实，他们的下场必然惨不忍睹。

夏凡终于也攀上了废墟顶端，站在此处，宽阔的豁口如同一道天堑立于两人头顶，两旁伸出的横梁则像是一口斑驳的老牙。而置于豁口正中央的，则是那只庞大的魔。

这种压迫感绝对不是远距离观望所能比拟的。

夏凡咽了口唾沫，「越近越好，最好伸手能碰到目标。」

「也就是说，我们得钻到魔的肚子底下？」洛轻轻凝神上下打量着魔的腹部，「你先等我一会。」

她迈开脚，刚试探性出了两步，魔就做出了反应。

所见的是一根漆黑的绳子嗖的朝洛微微扫来，后者低身翻滚避过，未能命中的绳索则如同鞭子一样抽在城墙上，力道之大竟留下了一条沉沉地的印子。

紧接着是第二根，它直插洛微微身前，逼得她不得不退回到原地。同样的，这一击力度依旧不小，几乎没入青砖中数指的深度。

「看来它并不想有人靠近它的下方。」洛微微微微喘气道，「莫非那些悬吊着的魅是它的弱点所在？」

「可这要作何过去？」夏凡眉头紧皱，他业已看出来了，只凭他一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靠近魔的身旁。而洛家天才一人人似乎还应付得过来，但加上他的话就很难说了。

可对方没有丝毫犹豫，「跟之前一样，我走在前面，你紧跟着我就行。」

「你确定？」

「没时间考虑了！如果等到它再扑一次，这个地方的地势也会发生改变，而我们没有第二次攀登的机会。」洛微微斩钉截铁道。

夏凡自然清楚她话里的意思，尽管他从打定主意支援到抵达此处只花了半刻钟不到的时间，但对于墙头的考生而言恐怕相当漫长。火把已熄灭三盏，并始终未能补上，魅带来的压力在不断增长，再来一次就算他俩能安然无恙，上面也必定是崩溃之局，届时消不消灭魔都已无法改变局面。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

「很好，我只有一人要求。」洛轻轻深呼吸两下，伏低身体，「无论发生何情况，你都不要停下脚步。相信我。」

夏凡无声的点点头。

「上了！」

话音落地，洛轻轻如电光一般射出，直朝魔冲去。而后者也随即做出了反应，腹部的绳子像张了双眸一般朝她甩来。

少女将木剑置于腰侧。

她的气充盈于剑尖之上，一时恍若星辰。待绳索靠近，洛微微猛地拔剑，由下至上斜斩——剑刃划过一道月牙，将黑绳一分为二！

夏凡也冲上了断墙中央，他虽远不如队友那般敏捷，但在砖房基础上搭建的城墙就那么宽，每迈出一步就缩短半米，距离可谓一点点稳步拉近。

当洛微微化解掉第三次袭击，他已靠近魔的边缘，目标仿佛触手可及！

魔同样分出数根绳索来对付夏凡，却都被回过身来的洛微微竭力挡下。尽管情况险象环生，但她仍在最后一秒赶上了袭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这几下防守也让洛轻轻的迅捷变慢了许多，环绕剑尖的气暗淡下来，她也没法再斩断那些飞舞的绳索。

仿佛意识到情况不妙一般，魔发出一声咆哮，肚子下悬挂的魅剧烈挣扎起来。

不好！

夏凡瞬间意识到，洛微微勉强维持下来的攻守平衡即将被打破——她光是应付那些触须般的绳子就已经竭尽全力，不可能再分出精力去对付魅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似的，两只魅率先挣脱束缚，垂直落在俩人的前方。

这个地方的光照比之前攀登时更暗，魅站直的下一刻，就业已消失在原地。

洛轻轻不可能这时挡下两只魅！

得出这一判断的夏凡下意识的想要停住脚步脚步，闪身避让，但对方那句「相信我」突然浮现脑中，让他生生收回了后撤的步伐。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抹淡香。

洛微微径直跃至了他面前！

在刺穿一只魅后，她用身体截住了袭向夏凡的另一只。

黑色的气瞬间缠在了洛微微身上，而她反手倒刺，这时曲膝一蹬，将自己和魅一起带离了夏凡身前！

几乎不带停歇的，魔的攻击接踵而至——两根绳索一头飞向洛轻轻，一头则直朝夏凡而来。显然此刻已没有任何人能掩护到他，夏凡索性咬牙迎着绳索冲去。

但事实证明，洛轻轻再一次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她在倒地前的一刻拔回木剑并全力掷出，准确的撞歪了袭来的黑绳。

只是她自己则失去了所有防卫手段，被另一根黑绳拦腰扫中，衣袍顿时出现了一道鲜红的裂口。

洛微微闷哼一声，被整个打飞出去。

不等她落地，绳子便已追了上去，套住了她的颈脖。无论洛轻轻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止魔勒紧绳索，将她吊向腹部。

而夏凡此刻也终于抵达了怪物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