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天是一人难得的大晴天。

是很适合去逛街的天气。

远坂樱拉开窗帘，望着洒落在房间里的阳光如此想。

禅城家借住给她们的房子是一间位于出町柳的小二楼，靠近电车车站，出行方便，人烟不多，打开门便能注意到很好的风景。尽管离妹妹转去的新学校有些远，但有电车的话，其实也很方便。

原本和外祖家商定的是让小堇去禅城家借住，但是母亲作何也没法放下心来，便打定主意和小堇一起搬到京都来住。不久后第五次圣杯战争就要在冬木市展开，出于对母亲和妹妹安全的担忧，姐姐也同意了此物提议。

便，最终就变成了禅城家借出一套房子，母亲带着小堇一起住在这个地方的局面。

和母亲在一起的话……能不能微微放心一点呢？

远坂樱思考着。

不，果真还是……

「早上好，樱。」

姐姐困倦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打断了樱的思考。她停住脚步手里的动作，重整起微笑，拿起泡好红茶的茶壶。

「早晨好，姐姐。」她倒了一杯红茶给远坂凛，「姐姐还是一样，早晨刚起来的时候特别没有精神。」

「是啊……谢了，樱。」满满一杯热红茶喝下去，远坂凛迟钝的大脑终于恢复了功能，「你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那么，今日还是照先前所说的，我和妈妈留在家里处理那些交接问题，你带着堇去商店街买东西。」

「嗯，我现在去叫小堇起床。」远坂樱看了一眼钟表，开始利落地摘下围裙，「早饭的材料我业已准备好了，姐姐去厨房看一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吧？」

「好——」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端着茶杯往厨房走去。

而远坂樱则是走上二楼，在挂着紫罗兰装饰的门上敲了敲，而后打开了卧室的小门。

「……」

果不其然，小堇还在睡。

远坂樱无可奈何地微笑了一下，先在床边坐了一下，端详着不太常见的妹妹的睡颜。

苍白得像是瓷器一样的脸庞，在浓密乌黑的长发掩映下，如同人偶一样寂静地陷在被褥中。和姐姐不怎么安分的睡相不同，小堇如果睡着了，就几乎一动也不会动。

如果不是小小的胸脯还在起伏，看起来简直就像……

樱不愿意再想下去，站起身来，一把拉开了窗帘。冬日清晨的阳光经了雪光的折射，越发刺眼，直直打在少女的面上，让她呜咽一声拉起被子，哼哼唧唧地挡住了大半张脸。

看，这样一来就有人气多了。

远坂樱微笑着坐回床边，轻轻推了推那个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小家伙。

「小堇，起床了。」她柔声哄着妹妹，「不是说好了今日一起去买东西吗？」

「……我被被窝封印了……」

樱却不为所动，保持着柔美的微笑，继续拍着被子筒。

被子蚕蛹左右晃悠了几下，里面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

「好了好了，快起来吃早饭了。」

「呜……」被子不甘地晃动了几下，从里面挣出一双惨白的小手，「好嘛好嘛……我起来了……我起来了小樱……」

冬天的被窝简直具有魔力，说得夸张一点，根本就是吃人的被子妖怪。

好不容易才挣脱了被子妖怪的束缚，远坂堇闭着双眸出手去，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孪生姐妹，胡乱蹭了几下，发出含混的哼哼。

「……早上好，小樱。」

「早上好，小堇。」

任何事情都是开头最难，一旦开了头，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

在完成了起床这个最艰难的步骤之后，剩下的一切都变得轻快又流畅起来。洗漱之后下楼和姐姐还有妈妈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再换好外出的衣服，挨个亲亲妈妈和姐姐之后（远坂凛：不、不要蓦然抱上来啊你这家伙！），远坂堇和远坂樱这对孪生姐妹便手挽着手一起去出町柳车站那里乘坐电车。

作为终点站，从这个地方上车的人其实并不多，两人一进电车便找到了位置落座。远坂堇还有些困，靠在樱的肩头打着瞌睡。樱一向对她格外纵容，这时候也由着她，还伸手托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靠得更安稳，又拨开了紧贴着她脸颊的头发。

自从远坂堇去了礼园，姐妹之间便少有这样的时光，这样亲密无间的模样甚至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业已快要……十一年了啊。

樱的手指轻轻绕着鬓边的缎带，十一年前，自己差点被送到间桐家的时候，姐姐送给她的缎带。面对大人们的打定主意，孩子们的心情是多么的无力，就算是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姐姐……也没有办法。

而那个时候，让这一切得以改变的是……

「堇。」樱轻轻唤了妹妹的名字，「姐姐还不清楚吗？」

「嗯，不清楚。」远坂堇闭着双眸回答了她，只因困倦显得声线软软的，「只因和小樱约好了嘛……不能让姐姐发现……况且，姐姐太要强了嘛。」

凛太过要强了，不允许自己在妹妹们面前示弱。

只因如此，至今为止，她一次也没有许愿，也一次都没有发现……远坂家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

——就像父亲那样。

「姐姐太心软了。」作为魔术师来说，樱想，「是以——」

「我清楚，不会让她发现的。」远坂堇把樱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把脸往里蹭了蹭，「要让姐姐选择的话就太残忍了，不要让她做出选择就好了，我知道……让我再睡一会嘛。」

远坂樱哑然失笑。

确实，对于妹妹来说，比起那些遥远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困意。

「那就睡吧。」她拨弄了一下妹妹的头发，「到地方我会叫你的。」

只不过……

樱垂下眼，望着远坂堇格外长的睫毛，将某个浮上脑海的问题再度压到了意识的最深处。

不想告诉姐姐的理由，并不只有那一人就是了。

她歪过头，靠着妹妹的脑袋，也小小地打起了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后，理所自然的，两个人一起睡过了站。

「……该作何说呢。」

好容易才换乘完毕走出了电车站，远坂堇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终究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句子来总结这一次的状况。

「总之，这就是远坂家的诅咒吧。」她微微颔首。

——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就是远坂家代代相传的诅咒，从父亲到姐姐，看来连小樱也不能幸免。

远坂樱单手掩着脸，似乎很想找个阴暗的墙角蹲进去。

「非常抱歉……」

「没何，我们今日出来得早，时间还很宽裕。而且也是很有趣的体验，我还没有和小樱一起坐错过车呢。」

和自己的孪生姐妹在一起，远坂堇也显得格外活泼些许，她看了一下商场的方向，牵起小樱的手，朝着那边迈出脚步。

两人按照预定计划去买了文具、马克杯和衣服，远坂堇还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黑猫抱枕，抱在怀里一路走过来，两个美少女一起逛街本来就很引人注目，她怀里眯眯眼的大黑猫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不过远坂堇对于这一切目光都习以为常，她全然无视了路人的目光，倒是在看到商场大显示屏上的广告时忽然停住脚步脚步，微微的「啊」了一声。

「作何了？」

远坂樱也停下脚步，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大的电子屏上是关于将棋职业赛的广告，那些太过复杂的头衔和赛名远坂樱也看不太懂，只不过，有一样东西，是不管懂不懂将棋、何年龄段的人都能看懂的。

「好漂亮的人……」她望着屏幕上那名白发少年喃喃。

即使在大屏幕上也毫不失色的容貌，甚至还要胜过些许专业的明星模特，穿着白色的和服，单手撑着下颌望着棋盘的少年，真的是甚是的秀丽。

屏幕的下方用秀丽的字体标出他的名字——宗谷冬司。

「天才棋手」「神之子」「新人王！」「最年轻的名人？」等等字样在屏幕上滚动而过，像是是对宗谷冬司作为职业棋手的人生的最佳注解。然而比起这些都更引起远坂樱注意的，是小堇看着此物人的眼神。

「啊……」她很快便想起了昨晚餐台面上所聊起的那个话题，「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的。」远坂堇微微点了点头，缓缓垂下眼帘，「要是能见到就好了。」

「也不是不行。」樱用手指点着下颌思考起来，「看上面所说的比赛地点，像是离此物商场不远……一会儿吃完饭以后要不要去彼处看看？或许会碰到也不一定。」

「嗯。」

堇也微微地笑起来，伸手攥住孪生姐姐的手。

「一定会碰到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轻声说。

只因这是远坂堇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