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拿了一根树枝,拨弄篝火,风灌进去,火焰醒过来,像条狗似的开始舔新添的木柴。
斜插在火塘边的食材,有的滋滋冒油,有的没有动静,有的被熏成黑色,有的已经焦了。
「能吃了吗?」手里还拿着仙女棒的格格跑过来,在火塘边蹲下。
「我看看。」顾然找了一下,「羊肉串和秋刀鱼能够吃了。」
「你先吃。」格格亮晶晶的双眼望着他。
「你年纪小,体力好,恢复力强,先吃怎么了?给。」顾然把羊肉串递给她。
格格难以置信:「你这样的男人,怎么配有晴姐这样的天使做女朋友的?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怪不得人家说相由心生!」
她气呼呼地咬了一口羊肉。
「嗯?!」双眼微微瞪大,「好嫩!」
「我们业已吃过,不用你说!」顾然笑起来。
「你小子人不可貌相啊!」
「做了坏事,你说我相由心生:我做了好事,你夸不可貌相?」顾然反问。
「烤肠也能够吃了。」苏晴也笑言。
「感谢晴姐~」格格的笑容甜极了,要把脸蛋在苏晴身上蹭似的亲昵。
当然,也可能是想寻求政治庇护。
「谁允许你偷吃的!」菲晓晓大声训斥,也走过来。
众人放会儿烟花,吃会儿烤肉,又长时间地围坐在篝火边,听着涛声,望着星星,漫无边际的聊天。
当顾然聊起自己的黑暗童年之后,格格忍不住也说了从小在家的感受。
苏晴也说了从小没有父亲的生活。
星空、大海、篝火,像是都有神奇的力量,随着他们的阐述,将他们生命中与思想中的黑暗,抽去了一部分。
唯独谢惜雅默然不语。
连周六的海边篝火闲谈,顾然他们都在治疗格格,喜欢她这件事,凭何不可能是治疗呢?
她最近读了很多心理学的书,还上过一堂关于精神的课,可轮到自己,依然陷入失望中难以自拔,无法苦中作乐。
要验证,不能凭空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暂借了些许火焰的热量来温暖身心。
「我不想回去了。」格格躺在火塘边,「沿着大海一直走,冷了就捡垃圾放火,饿了就抓鱼采椰子,洗澡在海里,上厕所在海边公厕——惜雅,你要一起吗?」
「我能够偶尔陪你。」谢惜雅回答。
「哼!」
九点半,顾然点燃最大的烟花。
夜空五光十色,海中一样,众人的眼仁也是。
「晚上烟花才绚烂。」何倾颜展开双臂,「人生更黑暗也不要紧,我们的喜悦来得比别人更猛烈!」
回到别墅业已是十点。
不算晚,但他们有的是医生,有的是住院的病人,有的是律师,平时就早睡早起,何况今天还玩了一天,现在都累了。
「晚安。」苏晴说。
「晚安。」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菲晓晓趴在陈珂背上,亦步亦趋,让她半背着自己回去。
她是个体力废物。
顾然住在一楼,洗完澡,看五页书,估摸着苏晴理应洗好澡了,开始为行动做准备。
他打算和苏晴好好聊一聊,但为了以防万一,有些东西是要准备的。
顾然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避孕套。
先是一个,想了想还是两个,又拿了三个,这才觉着有备无患。
「小嘛小儿郎,背着那书包进学堂~」
「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
「只怕那先生骂我懒呐,没有学问啰,无脸见爹娘!」
「叮叮啦切~咙咚啦呛~」
学会这首歌之后,顾然上下学的路上都会唱,他从这首歌中汲取的养分,不比吃的白米饭少。
顾然来到同样位于一楼的苏晴与何倾颜的室内。
他拿出移动电话。
【顾然:月上柳梢头】
两分钟,没人理他。
【顾然:相约黄昏后】
苏晴把门打开,另一只手还在擦头发。
「为什么不敲门?」苏晴问。
「我」顾然把手机放回兜里,欲言又止。
难道误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然走进去,闻见沐浴后略带水气的清香,苏晴穿着白色浴袍,那软软的布料,让人想从后面抱住。
何倾颜也穿着白色浴袍,躺在床上玩移动电话,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白泥,不清楚何效果。
「你先坐,我吹头发。」苏晴说。
「好。」顾然应道。
这不是旅馆,没有沙发和贵妃榻,是别墅一楼的一人普通房间,除了梳妆台,没有地方可以坐。
何倾颜视线投过来,望着他在没有位置的地方找位置坐。
「啪!啪!」她用脚轻拍床。
顾然盘膝坐在地上,背靠着床。
何倾颜把脚搁在他头顶。
事到如今,这点小事,顾然业已不放在心上,但他还是把她的脚拿开。
何倾颜把脚搁在他肩上。
作为一名纯种的中国人,顾然也喜欢折中,是以就随她去了。
苏晴背对他们,在镜子前吹着头发。
何倾颜用脚趾挑拨顾然的下巴。
顾然头也不回,抓住她的脚,另一只手挠她的脚底板。
何倾颜在床上扭得像条大白虫。
「放手放手!哈哈哈!我错了!放手!哈哈哈!你此物混蛋,我数到三!哈哈哈!一!哈哈哈!二!哈哈!」
顾然面不改色,手也不停,就像顺丰快递的无人车,任对面作何鸣笛,它也只是和声细语地反复说:「麻烦向两边让一让!麻烦向两边让一让!」
何倾颜实在受不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放开移动电话,身体往下一缩,双腿夹住顾然的脖子。
浴袍里的双腿自然没有骨子,顾然感觉脸部被丝绸擦过一样。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强大的夹力。
他的脑袋处于何倾颜的大腿中间,有些震惊,不清楚是何倾颜力气大,还是她急中生力,或者女生双腿的力气都这么强?
吹风机只有呼啸声,与顾然的吹风机完全不同,他的那款,机器的声音比风声大多了,所以苏晴能听见两人的动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闹了。」她也不需要听,她能从镜子里看见。
「是他先动的手!」何倾颜这么说也的确如此。
「我今晚,绝对,会做,被蛇缠住脖子,活活勒死的梦。」顾然断断续续道。
「清楚错了没?」何倾颜问他。
「清楚了。」
此物世界太残酷,谁的力量大,谁说了算,顾然不够硬,扛不住挤压,明明被欺负的是他,道歉的也是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晴放下吹风机,室内一下子寂静下来。
她往脸上抹了何,随后一边擦着手,一面走过来,
何倾颜正把腿翘在顾然肩上。
她躺在床上,刚才的一番动作,让她的浴袍微微敞开,左肩全然露出来,雪白的肩头、细致的锁骨、丰满的胸部。
下摆也敞开,双腿笔直修长。
不过顾然是背对她的,何也看不见。
「我有事要和你们聊聊。」苏晴在床上落座来,对两人说。
「何事?」何倾颜语气惬意,重新开始刷移动电话。
万籁俱寂,只有若有若无的涛声。
何倾颜躺在床上,苏晴坐在床上,顾然背靠着床盘膝坐在地面,灯光温馨,室温惬意。
「现实是大陆,梦是大海,我现在发现,我这一根绳子、一处风景,已经拴不住顾然的这条船。」苏晴说。
她用了甚是容易理解的说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有!」顾然道,「我去海里,也是找你的倒影。」
他拿过苏晴的腿,为她按摩,很正经但可能没有实际用处的按摩,就像妻子累了,丈夫安慰性地替她揉肩。
「就算有时候我能操纵倒影,那也不是真正的我。」苏晴说。
「想说什么?」何倾颜置于移动电话,也坐起身,「想让我帮忙?」
还没动手,敌人就认输了?
「的确如此。」苏晴点头。
只因忧心苏晴,顾然使用了【读心术】,是以终究恍然大悟,为什么苏晴会忍受何倾颜的试探与挑衅。
「苏晴,」他也起身坐在床上,双眼直视苏晴的双眼,「你听我说,我没有陷入梦境。」
他牵起苏晴的手,继续道:「我承认,我是觉着梦里好玩,但也只是好玩,就像我喜欢在海边放火、烧烤一样。」
「只是喜欢篝火、烧烤的程度?」苏晴反问,「你敢保证不会变成对赌博、吸烟那种痴迷?」
「绝对不会!」顾然坚定道。
他双手微微用力,像是想通过肢体动作,让苏晴感受到他的决心。
「就算去梦里,我也希望和你一起,一人人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他说。
「那我问你,」苏晴也直视他的双眼,「今晚怎么会不让我去你的房间,反而要在梦里来找我?」
顾然愣了一下。
「我没细细想过此物问题,只是觉着梦里更方便。」他说。
「前提是,你觉着在梦里和我在一起,与现实中和我在一起,没有分别。」
「太严重了!」何倾颜合掌。
「还不都是怪你!」顾然看向她,又立马移开视线,「你和苏晴睡一人房间,才让我觉得不方便!」
「除了我以外,现实中碍事的还有其他吧?」何倾颜捉弄似的笑言。
顾然想起兜里的东西。
既然在这件事上认为梦里更方便,就不能肯定,他将来不会完全进入梦中,过上彻底方便的生活。
心理医生必须对自己诚实,他的确想过,梦里不需要这些东西,的确更方便。
「亏你还想让苏晴过上幸福的生活,你自身难保。」何倾颜嘲笑道。
「只不过。」她忽然叹气。
认识以来,顾然从未有过的听她认真的叹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晴也看向何倾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我输了。」何倾颜说,「我也只想着大家在一起,一起快乐的生活。我不像顾然,时刻把苏晴的幸福放在心上;也不像苏晴,始终忧心着顾然。」
「是以你愿意退出吗?」苏晴问。
「不能!」何倾颜毫不犹豫地拒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灿烂地笑起来:「管不了顾然,看不了苏晴,至少我要把自己放在心上,定要和你们在一起,我这辈子才能幸福!」
「那你为什么要带上陈珂和谢惜雅?」苏晴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要是只有何倾颜一人人,她就能接受了?
不。
或许是事到如今,她才有这种想法,要是是一开始,她也不会同意。
「原因有很多,第一嘛,当然是因为分散注意力,让你疲于应付;
「第二,分散顾然的主意——你没留意顾然当时看你的眼神,快把苏小晴当成真女儿了,但我、陈珂、谢惜雅三个人合在一起,他看不看我们,业已和他的意志无关了,只要他还是个男人,就会看我们;
「第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加装的,「好玩~」
轮到苏晴叹气了。
她自语似的说:「我有时候想,我妈还有香姨,从一开始就赞成我们在一起,会不会是已经看出顾然的问题、我的软弱、你的贪玩。」
「软弱?」顾然全然不赞成。
「你才是最勇敢的。」何倾颜很认真地说,「我是疯子,想做何就做何;你是正常人,却和我做朋友。」
用已经烂俗的话来说,只有会受伤的人,会惧怕的人,去做一件令人害怕、会受伤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勇敢。
何倾颜搂住苏晴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我们在一起吧。」她说。
「那个,我定要打断一下,」顾然举手,「还有我。」
「我是疯子,你是傻子,怎么会还不抱住我们!」何倾颜道。
顾然张开手,苏晴看过来。
分针走得都比顾然速度快。
「主动、主动、主动!」
「你念叨什么呢?」何倾颜问。
顾然抱上去,将穿着柔软浴袍的两人都搂在怀里。
涛声依旧,柔和得如催眠曲。
只是那时候他惧怕,只有他一个人,是以把这些声线都当成了鬼怪。
或许,上下学的路上,也曾有过如此秀丽的声音,虫鸣、鸟叫、还有乡下满天的星斗。
站在原野上,感受柔和的夜风吹过,明明抬起头,就能看见一人灿烂的世界,可那时候总是低着头的他,只能看见黑暗,最终让黑暗占据了身心。
「什么东西膈到了我!」何倾颜忽然道。
「放屁!」顾然急得都说脏话了。
他还没动!
何倾颜推开他,随后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顾然让她摸,因为他是清白的。
然后,在苏晴的注视下,何倾颜摸出一个避孕套。
「此物——」
没等顾然说完,何倾颜说了一句‘还有’,继续摸。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何倾颜震惊道,将避孕套在床上一字排开。
明明只有六个,不知为何,显得很有气势。
「我、苏晴、陈珂、谢惜雅,」何倾颜掰着手指头数,「格格、菲晓晓,六个。」
她抬头问顾然:「你连格格和菲晓晓也要?」
「我——」顾然像是杀人后被当场抓住般有口难辩,「我是打算在苏晴身上,可能还会在你身上,用掉这个六个!」
「这样啊。」何倾颜笑起来,」来,苏晴,一人三个。」
她给苏晴三个,自己留了三个。
「开始用吧~」她兴奋道,「怎么用?我不会,你们先来?教教我!」
我的老天。
和何倾颜一起长大,友谊还能持续到现在,苏晴果真是最勇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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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日记》:十月三十日,周六,小西岛的夜
涛声悦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