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公主琵琶幽怨多

这一天的夜里，送亲的队伍已经过了芙蓉关，继续往前走，度阴山后就逐渐的进入了突厥，一路上风景业已变幻了无数次。

帝京，丰腴如同天香国色之牡丹，处处透着一股子靡丽与富贵，出帝京后，也还「江南月色小桥屋檐」，但继续走，就怪石嶙峋了，出关后，穷山恶水多了去了。

当接收了即将到来的命运后，华晶瑶在考虑的业已不是逃离了，而是如何去面对凶巴巴的苏赫巴鲁。

她在左思右想呢，浑不觉外面已经黑漆漆的了，寇珠靠近了华晶瑶，「小姐，您饿不饿？」

华晶瑶这时节，哪里却有心情吃东西啊，但转念一想，自己要不吃东西，寇珠势必也不会吃，尽管难以下咽的很，但华晶瑶却在嘴角绽了一缕淡淡的笑，「自然是要吃东西了，颠簸了一整天，都饥肠辘辘的呢。」

「那就好，奴婢就怕您太难过了。」寇珠一行说，一行去准备吃的，干粮是有的，早业已在马车里准备好了，寇珠将口袋打开一看，里头有一封信，是爹爹写给妹妹的。

华晶瑶瞅了瞅后，原本枯竭了的泪腺，此刻再一次充盈了起来，泪凝于睫。

注意到华晶瑶这模样，寇珠急忙将吃的送了过来，「小姐，外面说是要安营扎寨呢，您看看这荒郊野岭的，该不会有何危险吧？」

「别乌鸦嘴了，你不怕事情大啊？」华晶瑶一面说，一面从寇珠手中将红烧肘子拿过来，「还有这好吃的？」

「小姐，有呢。」寇珠嬉笑着用刀子将蹄髈弄开给华晶瑶吃，华晶瑶吃了后，马车也停顿在了一片榆树林里，华晶瑶拉着寇珠的手，「我要去方便方便，你陪着我。」

「好咧，小姐。」主仆二人去方便了。

华晶瑶在夜色里，观察了一下周边，她平日里是最喜欢看兵书的，看过了那兵书后，华晶瑶也算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了，从野地里出来，华晶瑶指了指前面，「这个位置，不可以屯兵，你看看，此物地界上，这是唯一的绿洲。」

「小姐，这里是戈壁滩，不在绿洲里安营扎寨，可在哪里呢？难不成在大石头里头？」

「非也，靠近水源，但不可太靠近水源。」华晶瑶话间，已靠近了他们落脚的地方，寇珠听的半信半疑。指了指旁边的燕塞湖，湖水平静的好像一面镜子，有个人汲水去了，手中握着木桶。

华晶瑶下马车后，眼睛逐渐能适应这黑暗了，发现出关后，地界是坦荡如砥的过分了，连一块多余的石头都没有。

华晶瑶盯着极远处看了许久后，将目光收了赶了回来。

这里已经和帝京截然不同了，这里，没有了高低错落的山峰，有的都是沙丘，沙丘上，有些许胡杨树，看起来比华晶瑶还乡愁。

「小姐，有人靠近水源去了呢。」寇珠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看，华晶瑶凛然回头，却看到平静的水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微微的涟漪晃荡了一下。

「哎呦！快去救人。」

可不是有人溺水了，而是水里头有何危险，华晶瑶和寇珠离得比较近，寇珠又是个粗使丫头，平日里力气就很大。看到有人溺水了，更加是力大无穷。

上前去，抓着那人足踝，横拖倒拽拉扯那人赶了回来了，水中出现了一人硕大的脑袋，那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朱唇里的牙齿犬牙交错，看起来恐怖的要了命。

「哎呦，那是什么啊？」众人注意到他们东倒西歪的，都过来了，有人长度华晶瑶，有人握着石头丢在湖泊里，那怪物却消失了。

「你们莫要到那边去了，那很危险，理应是猪婆龙吧。」

猪婆龙，在尼罗河流域比较多，但在部分盐碱地和戈壁滩的堰塞湖里也有，在当地居民口中，猪婆龙被叫做「短吻鳄」。

此刻，那猪婆龙消失了，众人却再也不敢靠近水源了。

「小姐，要是不靠近水源，我们吃水的问题可作何样解决呢？」华晶瑶刚刚轻而易举就救助了那人，俨然，此刻的华晶瑶已经成了他们好几个人的权威，人们上前来，围拢了华晶瑶，问这些问题。

华晶瑶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她皱着眉，瞅了瞅后面的队伍，众人将希冀的目光都笼罩在了华晶瑶的身上。

「我有办法。」华晶瑶指了指旁边两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侍卫，朝着下游去了，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华晶瑶道：「水往低处流，你们在这个地方挖掘，一会儿水就出来了。」

「小姐，这是不是所谓的临渴掘井啊小姐？」看到好几个人果真忙碌起来，寇珠凑近了华晶瑶。

「都何时候了，我们命悬一线，你还说风凉话。」

「小姐，奴婢想着，不如让那猪婆龙给吃了算了，省的到草原去，遇到了苏赫巴鲁，其实，人比动物可阴险狡诈的多了呢。」寇珠转头看向华晶瑶。

华晶瑶攥着拳头，「坏事呢，你多朝着好处去想。」两人还在说话呢，那挥汗如雨的人业已朗声大笑，华晶瑶急忙凑过去，水源不但有，还甚是充沛，不但充沛，还是清澈的源头活水。

本就是大夏天，有了水后，人们将皮囊拿过来，汲水给了华晶瑶，华晶瑶看了看旁边的小动物脚印，安安心心的吃了。

「诸位聚合起来，在我们外围将篝火点燃。」众人哪里清楚华晶瑶这又是哪一出啊。但看华晶瑶这郑重其事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急忙找枯朽了的木头，将之燃烧了起来。

枯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寇珠比刚刚还崇拜华晶瑶了，将一截一截的枯木丢在了篝火里，笑靥如花，坐在了华晶瑶旁边。

「傻笑何？」华晶瑶转头看向寇珠，寇珠噘着嘴，一脸「笑一笑都不成了」的别扭表情，「小姐，您到这个地方，却是非凡的很了，您是外面的指路明灯，真好啊，看到您这样，奴婢也算是知道了，我们这一路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寇珠，你注意到胡杨林旁边那巡逻的人没有，快让那人回来。」华晶瑶忽而起身，指了指那人。

寇珠的脚力毕竟比华晶瑶快，三两下就靠近了那人，和那人交头接耳了两句，那人回来了。

「小姐，他在夜巡呢，习惯了已经。」

「再夜巡，也要给狼吃了。」华晶瑶漫不经心道，寇珠听到这里，哑然失笑，但笑是笑，笑痕却没有到眼瞳里，期期艾艾道：「小姐又是开玩笑了，好好的，作何会有那样的事情呢？不可能有狼的。」

「不可能吗？」华晶瑶起身一笑，指了指胡杨林旁边，风吹动了树梢，树梢后面有哦星星点点淡绿色的荧光，好像磷火燃烧了一般。

「寇珠，那会移动的淡绿色，就是狼双眸了。」

「小姐，您怎么就知道那是狼的双眸不是狐狸双眸呢？」

「我方才路过那里，注意到了脚印。」华晶瑶指了指火焰里一团白色的东西，「还有外面的燃料，你看看寇珠，那白色的东西很奇怪，对吗？」

寇珠好奇的将木柴里那白色的东西拿起来，嗅了嗅，敲了敲。

「小姐，这是猴头菇吗？」

「你个大头鬼。」华晶瑶彻底让寇珠的天真无邪给打败了，「这作何能是猴头菇呢，这是狼的粪便，你细细看看，里面可全部都是小动物的骨头和毛皮呢。」寇珠听到这个地方慌张将狼的粪便给丢在火焰里。

此物夜晚，在别人看来，是如此的风平浪静，但华晶瑶呢，却睡的甚是不踏实，现在，距离中京业已一百多里了，华晶瑶的头落在枕头上，听不到帝京那耳熟能详的车水马龙之声，能听到的仅仅是一片黄沙的鸣叫。

睡得华晶瑶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到了第二天，华晶瑶偏起来的很早，寇珠去求证，果真发现昨晚来过一群狼。

午后，海拔逐渐的提高，很多人都出现了呼吸惶恐的状况，华晶瑶调整自己的呼吸，望着车窗外，外面，业已不见戈壁了，黄沙也在消失，有了淡绿色得湖水，有了绵延不绝的绿色草地。

那群狼悄然无声的来了，但到头来又是消失了，大概没能找到逮捕他们最好的机会。

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像是要荡漾到天尽头一般。

华晶瑶盯着草地看了许久，她知道，那草地延伸出去的，是自己不可知的命运。

不知不觉，又是到了休息的时候，车马劳顿，人们都疲倦不堪，此刻休息下来，周边却连一人鬼影子都看不到。

「小姐，怎么越来越难受了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越发靠近天空了，呼吸就紧张了，空气稀薄了而已。」华晶瑶道，寇珠听到这个地方，抬头看了看天际，天际湛蓝湛蓝，色彩和中京的的确不同，有风吹了一片白云过来，那白云就仿佛一只小羊羔一般，有可能会滚落下来。

「啊，小姐，您那个位置不能坐了，细细云彩打下来了。」

「寇珠，正经点儿。」华晶瑶叹口气，口粮在缩水，因为是大夏天，甚至一部分吃的东西已经变馊了，丢弃了部分后，人们能吃的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