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千里关山劳梦魂
就如同草原上,一只高等动物忽而靠近了低等动物一般,那低等动物吓坏了,压根就没有可能逃离,只能站在原地,任凭那高等动物的制裁。
他那橄榄形的双眸里,黑玛瑙一般的黑瞳,没有丝毫的情感,「华晶瑶,你恨我,对吗?」
「世子爷明知故问,我恨不能……」华晶瑶硬生生将诅咒的话给吞咽了回去,是的!是的!自己要去了,正因为要去了,才不能挑衅南宫崎烨。
南宫崎烨要是加害家人,可怎么样呢?
「继续说下去,我要听。」南宫崎烨执拗的盯着华晶瑶,华晶瑶看都不看南宫崎烨的脸,「没有什么好听的,都是骂人的话。」
「那么,就记在心头吧,孤这杯酒,叫醉生梦死,喝一杯,上路吧。」南宫崎烨握着台面上的一杯酒,迅雷不及掩耳,就凑在了华晶瑶的嘴边,华晶瑶没有办法躲避,那甘芳的液体骨碌碌颧骨进入了华晶瑶的喉管。
入口是务必的清冽,但紧跟着,就如同从食道里点燃了一团烈焰一般,熊熊的沸腾到了华晶瑶的胃袋里,让华晶瑶剧烈的咳嗽起来。
「罪该万死的华晶瑶,去吧,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去吧。」注意到华晶瑶这剧烈咳嗽的狼狈模样,南宫崎烨别提多么开心了。
「罪该万死的南宫崎烨,你莫要高兴的太早,我们后会有期吧。」其实,不过是放狠话罢了,后会有期?只怕是后会无期了。
寇珠此刻也对华晶瑶佩服的五体投地。
伊仿佛华晶瑶对一切已心知肚明一般,她上了马车后,出永定门朝着草原去了,接下来,是为期三天的旅程,他们的队伍将日夜躜行,预计两天半后,就到了草原。
送别了华晶瑶后,南宫崎烨打马回京,沈寄和沈离跟在南宫崎烨背后,两人齐头并进。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说起来也有意思的很,只可惜,好好的,要到草原去了,那可汗苏赫巴鲁可不是什么好人。」沈寄回头,望着烟尘滚滚马车奔驰而去的方向。
旁边的沈离点点头,遗憾的叹息,「君上,您说呢,其实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
「沈离,」南宫崎烨勒马回头,风吹送过他清朗的声音,「你知道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吗?」沈离全然摸不着头脑,抱着沙袋大小的拳头,「君上,末将听说世界上最为好吃的东西是龙雀。」
「那是最具有风味的东西,要说到最好吃的东西,就是人类的舌头了,沈离,你说呢?」沈离听到这里,警惕的蜷缩了一下宽大的身体,连五花马都不敢前进了,仿佛跟前是忘川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南宫崎烨笑着走了了,沈寄和沈离却一人字都不敢说了,悄然无声的跟着队伍回到了中京。
太傅大人府上,老爷以泪洗面,李嬷嬷和刘嬷嬷回来了,一人绘声绘色的讲述大小姐是如何金蝉脱壳的,一个呜呼哀哉的描述大小姐是如何李代桃僵的,听到这里,夫人愁眉不展,手暗暗用力攥着手帕。
「老爷,阿瑶是疯了不成,这等危难关头,却也如此瞻前不顾后。」夫人悲怆的叹息一声,坐在了原地。
凭良心说,谁人在某些时候不自私自利呢?要嫁出去的可是华晶瑶啊,华晶瑶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是宁肯看到二夫人的女儿华望舒嫁到了草原去,都不想注意到,嫁人了的是华晶瑶。
夫人伤感极了,恻然道:「这一路上,到那大草原去,山高水低的,要是有何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夫人向来都是四平八稳之人,鲜少情绪崩溃。
但此刻,清楚了实情后,顿时血泪满腮,注意到夫人这清泪涟涟的模样,老爷急忙上前去微微的抱住了夫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两人还在感慨唏嘘呢,华望舒却赶了回来了,夫人看到华望舒赶了回来,擦拭了珠泪,问:「可是你姐姐去了?」
「我没有逼迫姐姐啊,是姐姐自己要去的。」华望舒申辩一句,后退到了墙角,唯恐老爷打她似的。
夫人叹口气,「这一次是委屈了你,都是我们糊涂,但你能回来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回去休息休息把。」
华望舒狡黠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迈着欢快的脚步朝着后院去了,后院里,二夫人也在以泪洗面,听到窸窸窣窣的踏步声,漫不经心回眸一看,却看到来人是华望舒,那一份欢喜,却是无言以对了。
「啊,啊!」
二夫人欢喜的起身,目光顿时凝注在了华望舒的面上,华望舒在二夫人面前转了回身,让二夫人看了看自己,夫人一看,发现华望舒从头到脚都好好的,拧着的眉峰终于舒展开了。
「那也好得很,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我……我是很开心的。」一面啜泣一面攥住了她的手,「现下,你要是真的去了草原,可就一辈子回不来了,何做公主和亲,不过一人大的噱头罢了,古往今来,一直没有真正的公主去和亲的。」
「娘亲莫哭,既然回来了,我们却从长计议。」
「你爹爹之心,冰寒雪冷,娘亲今日算是感受到了,大夫人佛口蛇心,为这事情却不知道在老爷耳边吹了多少的枕边风,你也记住今日吧。」二夫人爱怜的摸一摸华望舒那丰润的面庞。
华望舒点点头。
前厅里,不多时侍卫就回报,「老爷,我们的花轿方才到永定门,朝廷的人就来了,是世子爷带队。」听到这个地方,老爷面色如土。
「可作何样呢?」急忙盯着来回话的人问,那侍卫注意到老爷惶恐,吞一口唾涎后,急忙道:「也没有作何样,只不过是拉小姐下来验明正身后让小姐去了。」听到这个地方,夫人嗟叹一声,「可怜阿瑶这样聪明,老爷,你我几乎做了糊涂事。」
「可不是。」老爷攥住了夫人的手。
「我去焚香,祷告阿瑶一路上顺风顺水。」夫人其实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去哭了,她难过极了,但却不能酣畅淋漓的哭一场。
南宫崎烨当天夜里就来到了太傅大人府上。
「大人爱女心切,此刻女儿远嫁了,自是伤感不已,孤却来看看你。」一行说,一行找人将朝廷送的礼物拿了出来。
大夫人作陪,看着那红艳艳的珊瑚,看着那玲珑剔透的水晶,望着那一屋子荡漾的珠光宝气,却伤感极了,只能强颜欢笑。
「贱内是……是没有了女儿,沉痛呢。」老爷解释一句。
「不要说您了,就算是孤养着一只海东青,有一天不小心飞走了,还会伤怀呢,只不过也没有何……」南宫崎烨攥着酒杯,呷一口,「未必,令爱就回不来了,此刻,还请大人开心起来。」
让华晶瑶嫁出去,等同于是上了死亡的传输带,因此,老爷是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他只能「节哀顺变。」
南宫崎烨回到了紫华城,到东宫后,皇后娘娘此刻正和皇上聊天呢,今上抚掌大笑——「到底还是你有办法,现如今,送这么个水灵灵的大丫头到草原去,草原人却是欢喜的。」
「可不是。」皇后娇俏一笑,伸手调皮的点一点皇上的鼻梁,「皇上,坊间人都说,帝京的和平,是太傅大人的女儿用楚楚纤腰给撑起来的呢。」
「有女如此,他还夫复何求呢?」就皇上的角度看来,这等安排,倒是理应让太傅大人感恩戴德的了。
南宫崎烨在纱帘后听了许久,屏息凝神,并不敢现身,皇后和皇上又是聊了些许不着四六的话,眼望着母后送皇上离开了,他这才跪在了地上,皇后也知南宫崎烨来了,回头一笑,「起来吧,莫要跪着了。」
南宫崎烨起身,皇后爱怜的回目,盯着南宫崎烨看了半晌,「事情已经处理的停当了?」
「一了百当。」
皇后听到这里惬意一笑,「处理好了,却便是好,此刻还需从长计议呢,几乎因为这黄毛丫头坏了我们全盘的计划。」
两人又是聊了些许话,夜深沉,南宫崎烨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太傅大人带着沉痛的心情,到毓庆宫去了,饶是家里出了那等惨绝人寰的事情,但他呢,还需要每天过来,那一份天怒人怨,只有大人自己明白。
今日,南宫崎炎才只不过读了一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就感觉不舒服,急忙找太医过来,说是疟疾,回宫养病去了。
此刻剩下南宫崎烨和太傅大人两人,南宫崎烨安心写东西,太傅大人愁眉苦脸生闷气,两人一个不理睬一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夫子,今日教授一段《胡笳十八拍》吧。」南宫崎烨像是没话找话,太傅大人听到这里,从回忆的魔障里挣扎了出来,垂死病中惊坐起,「《胡笳十八拍》吗?也好,也好。」
下学后,从毓庆宫下来,南宫崎烨立即对沈寄吩咐,「速速去查,看看二皇子做何去了,今日果真生病了吗?」
沈寄应声虫一般点头,走了了。
「沈离,孤身体抱恙,还找今日给二皇子瞧病的那一位过来给孤看看。」南宫崎烨低眸,转头看向跟前人,沈离一溜烟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