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世子送亲

众人七零八碎的敲打起来乐器，华晶瑶在轿厢里，一颗心却忐忑不宁，刚刚，汗水就浸湿了衣裳，此刻，这一重一重华丽的锦绣，更不能排汗了，华晶瑶只感觉恍惚给人丢在了冷水里似的。

她想要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究竟走到哪里了，但手迟疑了许久，还是缩了赶了回来。

「小姐，到永定门了，过永定门，老奴就要回去交差去了，祝愿小姐在草原去后，多子多福多寿。」嬷嬷老泪纵横，这命运，何谈什么「多子多福多寿」呢？

「李嬷嬷，爹爹年事已高，娘亲又是病骨支离，里里外外的事情，拖赖你了，我是无以为报的，来日要是还能见面，定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听到声线是华晶瑶的，李嬷嬷似乎明白了何，但却为时已晚。

「莫要目瞪口呆，外面人可都在看您。」华晶瑶提醒一声，李嬷嬷黯然神伤，点点头，放下了骄帘。

清楚轿厢里的女子是华晶瑶后，李嬷嬷的泪水比方才还汹涌了，华晶瑶得人心，在府上向来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但华晶瑶不该得罪了帝京里的天魔星。

那皇亲国戚的手段，原是非正常的。

嬷嬷含泪诀别了华晶瑶，自分这一生一世想要见华晶瑶却是没有可能了。

华晶瑶经过刚刚那剧烈运动后，身体像是好多了，热汗冷汗相继而下，汩汩流淌后，顿时耳聪目明了不少，此刻，又是不由得想到了风烛残年的爹爹，又是不由得想到了千里之外的草原，又是想到了病骨支离的娘亲，焉能不伤感呢？

她想不恍然大悟，自己为何就得罪了南宫崎烨？

马车继续往前走，送亲的队伍加入了些许朝廷的成员，他们按部就班的接替了部分仪仗，府上的人对着轿厢依依惜别，都祷告老天莫要让华晶瑶多灾多难了。

至于朝廷的官兵，不过按部就班加入了这个队伍里，不卑不亢不言不语，接下来，为期三天，他们日夜兼程，从这个地方护送队伍到突厥去。

寇珠哭哭啼啼的跟在华晶瑶轿厢的外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手扶着华晶瑶的大花轿，哭成了泪人儿，就如同送殡的队伍一般。

华晶瑶伸手出去，一把攥住了寇珠那软糯的柔荑，道：「你也莫要哭了，自古来，女孩儿哪里有不嫁人的，难不成在家里做个虎姑婆不成，没准儿，那突厥的可汗是个好人也未可知呢？」

「小姐，您还盲目悲观呢，突厥可汗是苏赫巴鲁，那是勇士，此人厉害的要命，奴婢业已给您打听过了，三个草原狼还不能奈何他呢，他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的灯啊。」寇珠哭哭啼啼。

「寇珠，难道我就是善茬吗？我们便宜行事就好，对了，你莫要哭了，你再哭，我就让人送你回去，你也莫要陪着我去草原了。」华晶瑶一面说，一边攥着锦帕丢了出来。

寇珠哽咽了一下，擦拭了泪水。

马车出了永定门后，华晶瑶发现，爹爹和娘亲都没有来，二娘也没有来，阖府一个人都没有来，她反而是镇定了下来。

她安之若素的望着自己的红绣鞋，这样的红，可真是美丽极了，就仿佛开到荼蘼的花朵一般。

忽而，有人将轿厢给拦住了。

永定门外，像是在审查何东西，一男子坐在一张圆桌旁边，噙着一抹菲薄之笑，盯着来来往往之人。

那些客商看向那男子，目光一瞬不瞬。

至于队伍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那男子，都欣喜若狂。

「傻妞，你快去，你还待字闺中呢，快过去聊一聊，没准儿，事情就成了。」一群女孩怂恿了一人肥肥胖胖的妞儿，对着那白衣男子指指点点。

白衣男子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话，他定睛一看就注意到了队伍里朝着自己过来的一女子。

「跪下！」

那女子还没有靠近白衣男子呢，白衣男子的声音就冰冷的传递了过来，「做何的？」他一面漫不经心的问，一面轻啜一口茶盏里的茶水，「何方人士，出城做什么去？」

「民女是鸡窝洼的人家，叫做……」

「好了，出城去吧。」她不悦的挥摆手，不要说搭讪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势，就好像冰山一般，众人都领略到了，再也不敢有一人女子过去破冰。

「什么时候了？」白衣男子转眸，转头看向旁边一侍卫，侍卫沈寄跟着南宫崎烨已经多年了，他即便是不说话，根据他的微表情，沈寄也能猜测出五六分。

「回世子爷，业已申时前后了，大概他们的队伍快来了。」沈寄瞅了瞅旁边的日晷。

「好的很。」南宫崎烨打开了折扇，倜傥风流的一笑，吸引的过路人频频投目看向南宫崎烨，他的长指，好像汉白玉雕镌出来的一般，他那无与伦比的邪魅气质，就好像一朵盛开在地狱大门处的彼岸花，让人欲罢不能。

众人屏息凝神，长长的队伍，移动到这个地方就越发的缓慢了，男子自惭形秽，暗恨老天厚此薄彼，为何自己就这样丑陋不堪，他就这样十全十美。

至于女子，注意到南宫崎烨的第一反应就给彻彻底底的惊艳到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里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这一群娘们，将自己的丈夫与爹爹弟弟乃至男朋友贬损的一文不值。

但众多的女性里，却有一人人，对南宫崎烨可谓是恨之入骨。

那就是轿厢里的华晶瑶，华晶瑶的轿厢逐渐的靠近了南宫崎烨，此刻，寇珠急忙拍打轿厢，声音恐惧不宁，颤抖的厉害。

「小姐，小姐，那天魔星可在这个地方呢，得亏没哟偶玩儿何偷梁换柱，不然可完蛋了。」寇珠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模样。

倒是轿厢里，华晶瑶的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清楚了。」也不清楚是她刚刚才「知道」还是「未卜先知」早已经「清楚了。」

「来者何人，不见这个地方在检查吗？说走就走，成何体统？」侍卫沈离声线洪亮的吼叫了一声，华晶瑶轻蔑一笑，掀开了红盖头。「我现如今是可汗的大妃，你莫非要耽误我和可汗大君的良辰吉时吗？只怕你未必担待的起呢。」

沈离向来口才就不成，给华晶瑶这么一抢白，搔搔头皮却不清楚做何好，倒是南宫崎烨凑近了沈寄，也不清楚究竟给沈寄说了什么，沈寄打了个哈哈朝着前面去了。

「原来是大妃啊，大妃既然要去，且请见一见我们世子爷，实话告诉您大妃，要不是我们世子爷在皇上面前好生的说您的好儿，您哪里能到草原去吃香的喝辣的啊，莫要不识好人心了，且下来吧。」

话间，有人将红色的帐幔已经铺设在了地面。

华晶瑶知道，此刻想要不下轿厢却是没有可能了，她气愤极了，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里，但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却笑嘻嘻的邀请华晶瑶下来了。

华晶瑶脚踏实地，朝着南宫崎烨去了。

「见到本世子，不拜一拜吗？」南宫崎烨刁难的看向华晶瑶，嘴角那势在必得的诡笑，让华晶瑶很是不舒服。

「世子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孤果真有千秋岁倒也好了，只怕有那些回身弄鬼的人，总在后面给孤高埋伏，设陷阱，孤啊，能长命百岁就好了，那九百岁就给了你，让你在草原去，和草原的可汗生儿育女去，弯弓射雕去，你看如何呢？」邪恶的笑容攀附在了南宫崎烨的嘴角。

实话说，华晶瑶真的气坏了，但华晶瑶却也恍然大悟，自己生气，才正中南宫崎烨之下怀了呢，因此，华晶瑶居然也笑了，临危不惧的很。

「那是最好也没有了，我不少年前就想要到草原去了，敕勒歌，你听过吗？」华晶瑶盯着南宫崎烨看，笑容很是达观。

「何歌？孤有时间听这个？你倒是唱一句我听听，以后呢，本世子找教坊司的姑娘过来就日日都唱一遍，孤一听这作何歌曲就能自可然的想到你，华晶瑶，你说呢？」南宫崎烨玩味的笑着。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倒地见牛羊。」华晶瑶引吭高歌，她的嗓音原本就清纯，这么一唱歌，婉转如同黄鹂鸟一般，那队伍里的多少人都瞠目看向了华晶瑶。

但他们都不清楚，究竟这新娘子和南宫崎烨有哦什么过节，两人言来语去，像是都在夹枪带棒，指桑骂槐。

听到这里，他不由的盯着华晶瑶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却注意到了华晶瑶的黑瞳里。

他在帝京，听过不少女孩一展歌喉，但一直没有听过这样美妙的音乐，这音乐的质感或者远远不如教坊司里的丫头，但音乐里凝聚出的一种如泣如诉的伤感，却是多少人都不能比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世子爷有没有听过《胡笳十八拍》呢，那首歌可比此物更有意思多了呢，世子爷是不会清楚草原的日子是作何样的，我却快要清楚了。」华晶瑶的声线不无哀怨，看到这里，南宫崎烨起身。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了华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