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陆云缨又一次来到正院的时候，胡夫人正好探望陆峰赶了回来，冷不防陆云缨再次出现，胡夫人母女都愣了愣。

「我有些事想和夫人谈谈，还请二姐姐暂避。」

「我.....」

陆云络从未听陆云缨这么和她说话，尽管理解母亲说的陆云缨已然今非昔比，但下意识还是想要开口呵斥，却被胡夫人一把拦住。

等人都退下，陆云缨没有碰下人上的茶，开门见山道：

「姨娘身体不适，我拿了牌子差人去请了大夫，特来告知母亲一声。」

「那张姨娘没事......」

「不清楚，大夫还没来，不过估计是没有大碍，比起这个，夫人还是忧心其他事情比较好。」

担心，她要忧心何？不等胡夫人反应过来，陆云缨紧接着道

「我参选乃是遵循宫中太后娘娘懿旨，从未有过不合规矩之事，还望母亲证明。」

「这是自然，你虽是庶女，但自小养在我膝下，再规矩没有了。」

「那就好。」

陆云缨点点头，忽而直勾勾的转头看向胡夫人：

「我既然规矩，那么在二姐姐未出嫁前，自然也是不曾与其他人家有何牵扯的。」

胡夫人比张姨娘聪明，更是清楚轻重，闻言立刻明白了什么，一张脸瞬间白了，转而额头上又溢出汗水来。

胡家、张姨娘、张家......以往给陆云缨设下的圈套，为了劝诱她答应嫁过去说的花言巧语，现在引爆后反而成为困住胡夫人自己的枷锁。

陆云缨不多时走了了，她没有特意让人去打听何，但整个陆府动荡大的就算她呆在房中，也有所耳闻。

胡夫人没有耽误一刻，便再次返回了陆峰现在养病的前院，夫妻二人难得的有了统一说辞——陆云缨是没有议亲的，从来没有过，什么胡家李家，简直是听都没听过。

意见达成统一后，夫妻二人又开始分工合作。

胡家自然是交给胡夫人解决，当时胡家老夫人只在信里含蓄询问，若有适合的便让胡夫人留意一二，这留意人选是谁都还没定呢。

至于张家的胡言乱语？张家不过一个下人知道什么？又是胡家家生子，一家子卖身契都捏在手中，再好处理不过了。

至于拖着病体去见秦姨娘的陆峰处理起李大人的事也简单。

那位李大人身为官员，向来严谨狡猾，没有留下信件证据，清楚陆云缨入选后为了不惹麻烦估计会三缄其口。

而秦姨娘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更何况她只不过是姨娘，虽受宠，可哪里有资格左右府内小姐的婚事？事情没有万全之前，她也是不会给人留下把柄的。

只是陆峰这次来寻她，而后语气严厉，态度冰冷的命令她不许拿府内小姐们的婚事造谣，那摸样实在是吓到了她，也伤了她的心。

秦姨娘借此闹了一阵，反而得到陆峰不耐烦的警告后，彻底老实了。

她也没料到陆云缨会成为娘娘，这才有了那些打算，但，但这也不是老爷默许的吗？现在又怪她了？

心中有气，秦姨娘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咬牙感叹果真还是当正头娘子好，尊严体面样样都有，也不用被夫君训斥一通后心中便没了六七分底气。

良妾也好，贵妾也罢，不过是名称好听罢了，还不是身如浮萍？

秦姨娘父亲死的突然，自然没能提前安排好她的去处，她又是独女，父亲一死各房的叔伯亲戚便上门来占便宜、打秋风的，觊觎家里田地财产的......陆峰业已是她最好的选择，一人举人功名便能让她保住家中大半财产，代价则是她只能当妾。

看着听到动静赶来的两个女儿，秦姨娘擦了擦眼泪，将她们搂再怀中，心中暗自咬牙，自己这辈子也就罢了，但自己的两个女儿绝不能走自己的老路。

陆云纱年纪还小，只顾着给面上还湿润的秦姨娘擦眼泪，但陆云绦却不一样：

「父亲怎么能这么对姨娘你？是陆云缨对不对？因为陆云缨要成为皇妃娘娘了，是以父亲便看不惯我们了。」

「闭嘴。」

「难道我说的不对？」

陆云绦双眼发红，有生气有嫉妒更有不甘，为何是此物平日里处处都不如自己的人中选，她却落选了？

「我真是不该惯着你，把你硬生生惯成了这个性格，等三小姐入宫后，你便给我关在室内你做女红，好好磨磨性子。」

「凭何？」

「凭我是你娘！」

「你.......」

陆云绦到底没能说出何伤害秦姨娘的话，只梗着脖子站在彼处，也不肯低头。

秦姨娘顿了顿，最终叹了口气，不由得想到让陆云缨当李大人填房的事还是自己此物不知事的女儿嘴不严闹出来的，又让所有人退下，只留下母女三人道：

「以前说你像我，倒是高看了你，你瞧瞧你哪点像我？何事都沉不住气，非要闹的风风雨雨才罢休。」

「之前我闹得风风雨雨的时候，也没见你说我不像你。」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情况不对，开始怪她了。

「那是因为之前我能给你收拾乱摊子，现在你三姐姐是家里的热灶，全家人的指望，你得罪了她，我又怎么能为你擦屁股，到时候有苦也只能你自己吃。」

「我难道还惧怕得罪她，更何况我都说了宫里娘娘那么多，她也不一定能.......」

「快闭嘴，这也是你能说的？」

秦姨娘霍然起身身，扶着年纪更小的五小姐陆云纱落座，再走到陆云绦身旁道：

「况且你三姐姐既然有这个运道，我反而希望你三姐姐好，最好受宠，能是个高位皇妃，还有子女庇佑。」

「姨娘你.....」

「这样不单单你哥哥以后的路宽敞了许多，就连你，你妹妹以后的嫁娶选择余地也大了许多，云绦，我们和夫人的确龃龉甚多，但我们和陆家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包括你三姐姐也是这样。」

陆云缨可不清楚以往的「仇人」已经指望上了自己，既然陆云缨现在已经算是陆家「最」有出息的人，陆峰夫妻俩行动力拉满，夜晚家宴还没开始，正院那边便派钱嬷嬷传来了消息，说让她放心，家中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除此之外，胡夫人还暗地里送来了五百两银票，话也说的十分好听，宫中用财物的地方多着呢，让她千万不要和家里人客气，况且也不止这么点。

陆云缨大选进宫，名义上好听，那是皇上的女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实际操作下来排场比一般人家纳妾还不如，就算是妾，她这样出身的良家妾也有一笔自己的嫁妆，而陆云缨进宫只能带两个箱笼，放些许贴身衣物、些许首饰器具就装的七七八八了。

更何况她还能带个婢女入宫，那箱笼空间就更小了，是以之前给陆云缨准备的「嫁妆」统统不能用，全部都要变现，除此之外，家中还要添置点东西，才能证明陆家没有「亏待」这个女儿。

是以夫人是真的很忙，忙着处理那批寻常嫁妆，忙着处理自己和张姨娘造成的烂摊子，以及，忙着哄女儿。

花纹精美的布料、设计独特的首饰、以及大量现银......每一样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凑出来的，为了讨好陆云缨，她只能先「借用」自己亲生女儿的一部分嫁妆，这自然惹得陆云络心有不快。

但比起此物，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陆云缨处理。

「姨娘那边怎么样？」

「大夫说受惊了，需要安养，但应该是没何大碍的。」

陆云缨去了夫人那边，雨朵自然留下来去照顾张姨娘，虽然张姨娘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丫鬟，但陆云缨也没心大到刚刚吓到了亲娘，转而连个人也不肯多出的地步。

「没事就好。」

陆云缨松了口气，看来张姨娘的身体没她想的那么虚弱。

「说来，我这次进宫家中极其看重，姨娘又有了身孕，理应不会受什么委屈，我也就安心了。」

「倒是你......」

「我？小姐，我有何可让你忧心我？」

「雨朵，这个地方也就我们二人，我和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无需多言。」

「这两三个月我也看出来了，宫中也不是何好去处......」

「小姐，你在宫中受委屈了？」

「不是，我只是觉着，宫中恐怕不适合你。」

雨朵这性子在陆府都活的够呛，何况的宫中？

她们这些大选入宫的，主位以下都能带一人丫鬟入宫，比起性格，忠诚在宫中更重要，而论起忠诚，陆云缨第一个不由得想到的就是雨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又正是只因情谊，让陆云缨不得不考虑雨朵本人的处境。

「宫中比府中更为不易，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更别说能许诺你什么安稳日子，若你......哭什么？」

「小姐是不想要我了？」

「哪有？我只是忧心？」

「还是嫌我愚笨不能灵活应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何会呢？之前我是没得选，但现在我想让你有选择的余地。」

「那我要跟小姐进宫，尽管我的确愚笨不能应变，但雨朵会学，至少，至少能把小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况且我都已经和其他丫鬟炫耀过小姐要带我入宫了，若是现在换人，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着，雨朵原地叉了个腰，微微仰起头，一脸骄傲的小摸样。

陆云缨：.....

说真的，她有点信雨朵真能干出为了面子硬着头皮上的傻事，只不过话还是要说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自然是你啊，我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雨朵，不过嘘，不要反驳，听我的，你好好想想。」

「若是你愿意的话，三天后随我入宫，若是不愿意，你能够选择去姨娘那边，亦或者我拜托夫人，把你放到庄子上去做个管事，自由快活一生不也很美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