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夫人啊,三小姐可不是三丫头了。」
「现在我们家三小姐业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妃娘娘了,喏!」
钱嬷嬷满脑门的汗却一脸兴奋,完全不怕自己身上的味熏到胡夫人,而是快走几步,露出怀中装在锦盒里的玉如意。
大选中选赐玉,落选赐花,就算是她们这些小官人家也清楚。
胡夫人登时睁大了双眸,没想到陆云缨竟当真有此等运气,再定睛细看陆云缨此物当事人的时候,她便何都明白了。
在家时陆云缨含胸缩背,行事畏畏缩缩,此刻的她款款而来,宛若湖中芙蕖亭亭玉立。
在家时陆云缨谨小慎微,躲避着不少人的视线,此刻的她大大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便不卑不亢的与她对视。
更别提陆云缨的容貌本就艳丽,此刻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三,三......娘娘?」
「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
「张姨娘安。」
「母亲叫我三丫头就好,宫中还未有旨意发下,哪能如此轻狂?」
虽是亲生母女,但陆云缨是三小姐,算是陆家正经主子,此刻更是皇妃预备役,张姨娘连良妾都算不上,见她自然是不用行礼的,但现在她问候一句,也没人敢说何不对。
「好,好.....云缨,快落座,一定累了吧。」
胡夫人随即找好了自己的位置,虽然有些生疏,她却也不是放不下身段的人,更何况陆云缨入宫已成事实,对陆家也有好处。
自此不提何庶女嫡女,也不提何嫁给她娘家侄儿的事情,甚至张姨娘往后的份例也在心中暗暗提了几等。
闹过这么一出,整个正院便热闹起来了。
准备茶水的准备茶水,准备点心的准备点心,就连座位胡夫人都不敢坐主位,还是推辞了几回,这才与她一同上座。
更是有机灵的人赶紧去叫了「生病」的陆峰,也没人在意此刻他是不是真病了。
要那些下人说,这么件大喜事,就算老爷真病了,也该被冲喜冲好了。
正院闹成这样,住在正院不极远处的二小姐陆云络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因为某些小心思,她才不想去见自己此物三妹妹,但看这情况.....让自己丫鬟给她梳妆打理,款步向正院走去,人未到声先至:
「母亲,三妹妹赶了回来了么?我特意来探望......三妹妹?」
陆云络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陆云缨,以往,她三妹妹是此物摸样的吗?
浑浑噩噩的跟着坐下,又听说陆云缨业已赐玉,不日就将进宫,心思更是复杂难言。
大选之前她也是想着自己有没有可能.....但她不用纠结太久,前院派人来说老爷听闻此物消息牵动了伤势,又请了大夫入府,暂时来不了了.
只不过老爷也另外吩咐三小姐不用过去探望,他的病情并不严重,等晚上大办宴席时父女二人再见。
至于两位少爷并一位堂少爷今日也都不在府中,此刻业已派人去书院请了,晚上家宴兄弟姐妹之间也能亲近亲近。
胡夫人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陆峰居然连人都不到,他那病谁不清楚是装的?
人不到也就算了,礼也没有,平日里对三丫头本就......不,反而是好事。
胡夫人心思业已活泛开了:
「正好正好,老爷可能考虑到云缨你刚刚回来困乏,晚上再聚一聚正好。」
「钱嬷嬷,去,前儿个不是正好打了套红宝石头面吗?我年纪大了可不适合这些,正好给云缨。」
说着,她又来拉陆云缨的手,温柔的笑言:
「她年轻,压得住这颜色,算是我做母亲的一点心意。」
陆云缨顺从的答谢而后告退,直到她和张姨娘都走了,房间内只剩下胡夫人和二小姐陆云络两人,陆云络这才噘嘴开口道:
「那红宝石头面不是说好给我压箱底的吗?作何给了她?」
「好了小祖宗,不给能如何?平白得罪人家?」
「母亲平儿个哪里得罪她了?对她还不够好吗?怎么就......」
望着胡夫人的眼神,陆云络声线也渐渐小了下去:
「只不过是入宫,当今后宫妃嫔那么多,按咱家家世,她入宫也只不过选侍、宝林的位份,何必送这样的好东西?给点银子不就成了?」
「你平常和你三妹妹相处,可曾觉得她能入宫?」
胡夫人反追问道。
「我哪里能想到?」
「那你觉着她现在样貌如何?」
「......」
「看,你是没想过的,就算想过也觉着概率不大,但现在我要告诉你情况不一样了,你态度最好变一变。人家现在已经一步登天,不管位份如何,是真真切切做了宫中妃嫔的。」
「我平日里敢说没有亏待张氏母女,但前不久她的亲事上却得罪了她。」
「表哥那边也不算亏待......」
「好了,你马上就要成亲了,不要耍小性子,云络你知道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对她不起。」
是以才要赔罪。
陆云络彻底不说话了,胡家表哥得了脏病的事情自然没人敢和她说,可无可奈何下人嘴不严实,陆云缨能打听到的消息她又作何不清楚呢?
见二小姐陆云络蔫蔫的算恍然大悟了这道理,胡夫人松了口气,这孩子还是能听进入话的,这就好。
不仅如此她没明说的就是自己地位不稳,更是没何官场上的人脉,如今陆云缨既然能入宫,身为胡家人,她也不是不能学当年的父亲结个善缘,投资一二。
母女两人聊完,正好财物嬷嬷也把红宝石头面送去了,便准备准备去看看「生病」的陆峰。
身为家主,他生病了作为妻子,作为女儿不能不去探望他,至于陆云缨,这位是经过允许不用去,她们可不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想着陆峰又打算闹什么,却不想居然真病了,从陆峰的贴身小厮了解到情况始末后,即便是胡夫人也有点无语了。
竟然是听到消息太开心岔了气,一时半会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前院的事陆云缨暂且是不知道的,赏玩着方才送来的那一整套红宝石头面,看着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花纹,再想想不久后二姐姐陆云络大婚,她还有何不懂呢?
真是......也不清楚父亲当初押宝是压对了还是压错了。
估计是把那位的嫁妆送来了,只不过陆云缨可不会感到不好意思,毕竟是赔罪嘛,是算计她婚事的赔礼。
看,其实她们都清楚的不是吗?
那位李大人不是良配,那位胡公子自然也不是,把她嫁给那些人是委屈了她,但作何会还是将她许出去了呢?
第一是这件事有好处,第二就是她没有反抗能力。
现在她有了反抗能力,情况刹那反转,也不枉她费了这么一番心思入宫。
「小姐,毛巾。」
「嗯。」
雨朵不能像财物嬷嬷那样出府接陆云缨,便早早在房间准备了热水等物,好让陆云缨能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解解乏。
陆云缨的视线从头面上已开,伸手接过热呼呼的帕子,雨朵却有些忍不住了。
「小姐,你真成了宫里的娘娘了?」
「宫中要达到三品才能称呼娘娘,我可还不够格。」
「哎呀,哪里能这么算的,能入宫就是顶顶尊贵的人了。」
「那顶顶尊贵的人不少。」
「小姐您,您......我在府内忧心您,您倒好,赶了回来就打趣我。」
「我哪敢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听到陆云缨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往相差无几,雨朵这才把最后一丝陌生感抛到脑后。
天清楚今天第一眼看到自家小姐时她心中的差异,她也知道小姐的好看,但,但.....宫中风水果然养人,这是她不由得想到的唯一的解释了。
雨朵和陆云缨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和亲姐妹和相差无几,某种程度上说她比张姨娘对陆云缨还要重要,平常陆云缨也和她相处的更多些。
只是出声道张姨娘,陆云缨余光打量着张姨娘。
她和之前相差不大,虽说怀孕了,但才两三个月,还没显怀,只是两颊稍微丰腴了些,看来这段时间她在府内处境倒是不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也让陆云缨放下了心。
她没办法把张姨娘当自己真正的母亲,但好歹也是张姨娘十月怀胎生下了她,对她的感情也极其纯粹,至少她要在入宫之前安排好她往后的生活。
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算个意外,陆云缨不太想要,无他,张姨娘身体本就孱弱,古代生孩子又艰难,实在是没必要,只不过在这件事上陆云缨没有发言权,何况凭进室内后张姨娘至少摸了自己肚子十次的行为来看,她本人是想要的这孩子的。
果真:
「好了好了,雨朵你别闹三小姐了。」
张姨娘开口了,她面上染了一丝娇羞,开口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云缨,你,你理应也清楚了吧,我怀孕了。」
陆云缨点点头。
「这孩子和我当初怀你的时候一样乖巧,也体贴我,压根没闹过,来,你要不要摸摸?」
陆云缨垂下眼,顿了顿,摇摇头:
「三个月还不稳呢,我忧心惊吓到他。」
闻言张姨娘尽管失望,但也觉着有些道理,又打起精神来,之前在夫人那她不好开口,可实际上她是有不少话想说的:
「哪里这么脆弱呢,这也是沾沾他姐姐福运呢,只不过你不愿也不打紧。」
「这次你入宫,那些人都说你没这个福气,我不信,你才入宫没多久,我就梦到你成娘娘了,现在看来可不如此么?」
「没多久,我又梦到一顶状元帽冲到我肚子里,大夫入府一查,还真就有了这孩子,你看看,巧不巧?」
「你成娘娘,你弟弟又有此物胎梦,我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但......」
她话锋一转,突然哭了起来:
「你外家的姥姥姥爷、舅舅表哥还在吃苦啊,眼看你们姐弟成了人上人,他们却还是下人,这说出去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沉默。
陆云缨全然不接话,而沉默的时间越长,张姨娘也就越发忐忑,不清楚何时候起,她依赖着自己此物女儿,却又有些畏惧。
特别是这个女儿现在成了宫中的娘娘,无形之中又让她敬畏了几分。
最终,陆云缨还是开口了:
「姨娘想要如何?」
「啊,我,我原本想着,你要是嫁给胡大公子,以后你外家也是一项助力,但现在这不是不成了吗?但你又是娘娘了,不如,不如赎了你外家的卖身契,让他们一起来京城住着,也算一家团聚了。」
「你两个表哥也机灵,说不准还能读读书,以后帮上你弟弟和你的忙。」
「这是姨娘你自己想的?」
「是,是啊,作何了?」
「人都说故土难离,京城虽好,姨娘又作何确定,那边会愿意过来?」
「三小姐顾忌这个?没事,你外家给我写信.......」
「写了何?」
陆云缨忽然看向张姨娘:
「是写他们在胡家做家生子不容易,还是银钱又不够了需要你帮忙,还是说两个表哥聪明机灵正是读书的料?」
「......」
「姨娘,你不会把陆家和胡家可能要议亲是事情告诉给了那边吧。」
面对陆云缨的突然翻脸,张姨娘节节败退,不清楚怎么反驳:
「我,我.....」
「你说了吗?」
「我,我只是,只是.....」
「姨娘,你可知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
「宫中并不强制各位官家小姐定要参加大选,是以二姐姐虽未曾定下婚期,但已经与人对过八字因此这次便未曾参选。但姨娘你可知,明明参与了大选却还和人议亲是何下场?」
张姨娘白了一张脸,她开口,结结巴巴道:
「没,没有议亲。」
「是吗?那么,你能保证那边不会乱说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不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算对娘家人滤镜再大,张姨娘也清楚,一旦家里人清楚云缨和大公子议亲,他们会张狂成什么样。
看完了这一场的雨朵吞了吞口水,业已全然不敢开口了,之后她就听自家小姐说:
「把姨娘请回去吧,顺便去再拿牌子去找个大夫,别让姨娘身体出什么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后,陆云缨径直去了胡夫人正院。
张姨娘的确有错,不过她的错,却也是夫人放任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现在出了事情,胡夫人难道想置身事外?做梦,况且也没有比胡夫人更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