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誉不知雷长老为何要对顾倾月动手。
但雷光已至眼前,那不是教训,是奔着夺命去的。
他来不及多想,剑已出鞘。
到底是自己师妹。
灵力灌注剑身,硬生生将雷长老劈来的紫雷挡了回去。
「雷长老!有话好好说,何必下此死手!」
雷长老被震得后退半步,须发皆张,怒气冲天:「周誉!你少在这个地方多管闲事!此女私藏罪证,构陷长老,今日必除!」
顾倾月撑着一口气,肩头血迹已浸透衣袍,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接任丹堂执事长老只不过三月,便发现宗门日供灵材与成丹数目差额巨大。炼丹偶有废丹炉是常事,可这般一月便亏空五成真材,绝非寻常损耗……」
她话未说完,雷长老已是目眦欲裂。
那亏空的五成灵材,去了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闭嘴!」
雷长老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周身雷力狂暴翻涌,杀意滔天:
「妖女竟敢当众污蔑老夫!今日老夫便以门规处置,势必要诛杀顾倾月!」
雷光暴涨,金丹后期的威压席卷全场,直取顾倾月心口要害。
周誉剑眉紧蹙。
竟有此事!
心脉震断他本只想阻拦,不愿同长老兵戎相见,可雷长老这一击,分明是急于灭口。
对宗内弟子暗下杀手已是理亏,更遑论贪污灵材在前。他护师妹全力阻拦,即便失手,也是雷长老先动杀念。
电光石火之际,一道冰冷决绝的传音骤然钻入耳畔——是顾倾月的声线。
「二师兄,帮我杀了雷长老。」
「否则今日这枚灵丹,我便亲手毁了它。」
周誉浑身一震,眼角余光猛地扫向顾倾月紧攥的掌心。
一枚莹白流光、丹香清冽入骨的灵丹静静卧在其中,那是全宗仅存的一枚上上品培元丹。
末法时代,仙气枯竭,灵草难寻,高阶丹师更是百年一遇。如今能炼出此等丹药的,唯有重伤卧床的小师妹一人。
雷长老已杀至跟前。
周誉再无半分迟疑。
剑势骤然逆转,从阻拦化作绝杀,锋芒直逼雷长老要害。
顾倾月本欲出手,可灵力早已耗尽,连起身都难以为继。
「顾师叔,我扶你!」
林衡拖着不轻的伤势,快步上前扶住她。
雷长老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周誉竟真敢对自己动手。
「周誉!你疯了!」
「竟为顾倾月这等废人,与我刀兵相向!」
「雷长老!」周誉声如寒铁,毫不退让,「我师妹究竟所犯何罪,值得你亲下死手?宗门自有敬事堂裁决,你身为长老,这般行径,岂非知法犯法!」
二人同是金丹后期巅峰,可周誉师承掌门,身法剑术本就更胜一筹。
顾倾月冷眼旁观,早已看穿雷长老的致命弱点——此人极易暴怒,一乱心神,出招便破绽百出。
她强撑着气息,在旁一字一句细数雷长老贪墨灵材的罪证,时日、细节分毫不差。
雷长老被激得心神大乱,所有注意力尽数被顾倾月吸引。
就在他怒极出招的刹那,周誉的长剑已如闪电般贯穿了他的胸膛。
可他倒下的瞬息,濒死反扑的一道本命雷法,挟着同归于尽的狠戾,用力轰在了顾倾月的心口!
雷长老瞪大双眼,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金丹后期长老,竟会死在两个小辈手中。
「噗——」
顾倾月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鲜血狂喷而出,转瞬便染红了大片地面。
周誉心头骤紧,飞身掠至她身侧,指尖刚触到她脉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双眼徐徐阖上,当场重伤昏迷,命悬一线。
心脉震断,灵海破碎。
若半柱香内不服下培元丹保住根本,必死无疑。
可那枚唯一的一枚培元丹,正从她松开的掌心滚落在地,光洁无瑕。
周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一边是昏迷不醒、随时会断气的顾倾月,迟一步便是天人永隔;
一边是宗门里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小师妹。
若不用此丹疗伤,丹田必毁,灵根尽碎,从此沦为废人,对心高气傲的她而言,生不如死。
他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望着地面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顾倾月,又想起小师妹往日明媚的笑颜,心脏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一枚丹药,两条人命。
救顾倾月,小师妹便会一生困于废躯,活在绝望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救小师妹,顾倾月便会当场殒命,死在他眼前。
周誉纠结的心口发疼,几乎跪倒在地,双目赤红,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选谁……
他到底,该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