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夺回重瞳
「师姐,就凭你?」
「还有这些剑意?」
小师妹虞音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若是从前,你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如今……」
「一人练气期,也配与我动手?」
顾倾月唇角微扬。
「是吗?」
她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碎布与血迹,「这几位,可都是筑基。」
话音落下,四周阵光骤亮。
她何时布下的阵法?
虞音心中微凛,面上却仍镇定:「残害同门是何罪过,师姐应当清楚。」
跟前的顾倾月,像是与往日不同了。莫非在秘境中……被人夺舍了?
「他们本就该死。」
顾倾月语气平淡,似在谈论天气。
前世,也是这样的鬼天气。
她修为跌落至筑基,仍拼死将那几名不听劝告,执意冒进的弟子救回。
「长老!往年悟道弟子皆平安归来,为何此次独独出事?」
「定是顾师叔修为被废,心生魔障!」
后来,她被革去敬事堂之职,打入寒狱。
直至师兄方珩归来,她已受尽折磨,形销骨立,而那些人,却靠诋毁她换来了换来了宗门弥补的灵丹与资源。
这一世,她不再强改他人命数。
逆天而行,终须代价。
「师姐,若我将你斩杀于此,再将罪责推到你身上……你说宗门会信谁?」
「即便师尊持有你的命牌,也不过微微责罚我几句。」
「你的金丹在我体内,而我——才是宗门最有望结婴之人。」
字字如刃,刺进顾倾月心口。
她仿佛又看见前世,师尊亲手剖开她的丹田,将那颗温润金丹送入虞音体内。
「五灵根修至金丹,你已尽力。」
「但你天资有限,元婴……难上加难。」
「将这金丹予你师妹,她道途可走得更远。」
「倾月,莫怨为师……此乃大局。」
顾倾月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正因你用着我的金丹,我才更有把握。」
她抬眼,眸中寒芒凛冽。
「动手吧,师妹。」
「你我之间,早晚要有这一战。」
……
从那天在敬事堂,就是她将一步步将虞音引到这里。
提供六品回灵丹,也是为了让参加悟道的弟子以为有倚仗更加冒进。
为何会选择剑谷?
天时、地利、人和。
前世,她曾无数次率弟子来此悟道修炼;修为被废后,又被贬至此地看守。
这里的每一道剑意,她都熟悉得像呼吸。
甚至比宗门中任何人,都更亲近。
此刻,便有几缕剑意「亲昵」地绕着她流转。
剑意再聚,漩涡复生。
虞音毕竟是金丹期,每次总在漩涡成形前出手击散。
加之她手中丹药不绝,灵力始终充沛。
「师姐,你就只有这点手段?」
顾倾月依旧不语,只默默吞下一粒回灵丹。
前世看守剑谷时,日子漫长枯寂。
她常溜入藏书阁,寻觅重结金丹之法,却偶然得见一本《杀戮道论》。
杀道亦为道,杀生即斩因,了结即断果;杀有因果之人,是主动清算、斩断牵连、消弭业障、稳固道心。
方才那几名弟子虽非她亲手所杀,但天道因果仍将她的修为推至筑基初期。
丹田内可调动的灵力,已然不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道漩涡你能破,七道、八道……十道呢?
毕竟这剑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剑。
虞音应付得渐显支绌,额间也渗出汗意。
到了此刻,她终究彻底确信:
顾倾月是真的,要杀她!
虞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保留,金丹期的威压轰然荡开,手中长剑清鸣,竟引动了周围几道沉寂多年的强横剑意。
「师姐,你以为只有你能操控剑意吗?」
她的霓虹剑亦是名剑,也有剑意追随。
话音未落,她的剑意带着攻势,直扑顾倾月所在方位。
顾倾月急退,使用灵力抵挡,形成三层光幕。
剑意撞上光幕,发出刺耳尖鸣,第一层应声破碎。
「没用的。」虞音步步逼近,眼中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筑基与金丹,天壤之别。你大阵再精,灵力不济,又能撑多久?」
顾倾月唇角却溢出一丝笑意。
她等的就是虞音全力引动剑意的这一刻。
脚下看似凌乱的步伐忽地一定,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符文。
虞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丹在蠢蠢欲动。
不是已经融合了吗?
虞音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到处乱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随即,脸色骤变,转头看向顾倾月厉声质追问道:「你做了何?!」
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金丹竟开始隐隐发烫,灵力流转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也是此刻,漩涡成型。
比之前绞杀弟子的更胜。
「不……不可能!」虞音厉喝一声,吞下大把灵丹,强行催动全部灵力,剑光暴涨,试图将漩涡劈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倾月却闭上了眼。
神识如网,悄然铺开。
她不再试图控制每一道剑意,而是将心神沉入这片天地,感受着剑谷万年积累的杀伐之气、不甘之意、守护之念。
《杀戮道论》有言:杀道非仅取命,亦在斩因、断果、灭执。
她前世因「仁」而受尽苦楚,今生循「杀」而重得力量。
淡金色的剑意洪流光芒大盛,其中竟隐隐浮现出顾倾月前世于谷中练剑、守谷、静坐的身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虞音的剑光斩在那光影上,如泥牛入海。
「这是……剑意留影?!」她骇然失声,「你何时将神魂印记烙入剑谷的?!」
顾倾月睁开眼。
「不是烙印。」她微微说,「是剑谷,记住了我。」
话音落,金色洪流收拢如茧,将虞音彻底吞没。
其中传来虞音不甘的尖啸与剑刃交击的爆鸣,却越来越弱。
顾倾月静静望着,直到光芒散尽。
虞音单膝跪地,长剑脱手,发丝凌乱,衣衫染血。
「师妹,我无心伤你,只是想取回自己的东西。」
对于此物小师妹,起初,她也是如其它师兄弟般真心疼爱的。
虞音最初修行,也是由她教导。
可最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都变了!
「不要,不要过来!」
眼见顾倾月抬起手,恐惧油然而生。
而顾倾月不语,将那颗重瞳缓慢取出。
这重瞳是一件神器。
顾倾月从秘境所得,一上古大能生死后,储物袋禁制消失,她还没来得及细细研究,已被强行与眼球融合。
或许因那大能是炼丹师,所以重瞳内继承的大多数都是炼丹功诀。
重瞳业已和虞音血脉相同,取出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虞音早已因恐惧和疼痛昏厥了过去。
就在她要取回金丹时。
却被格挡。
是禁制!
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禁制的瞬间,顾倾月便明了,是师尊玄微真人的手笔,绝非现在的她所能强行破开的。
她的师尊真是煞费苦心。
她收回手,
罢了!
时机未到。
……
顾倾月瞥了一眼,已然昏睡过去的虞音。
她伤的很重,却并不致命。
心念微动,储物袋中一声清越剑鸣,一道如冰似月的流光自行飞出,正是她的本命灵剑——「冷月」。
然而,冷月剑并未飞向她此物主人。
它只是悬停在半空,剑身微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辨认。
然后,它徐徐地、小心翼翼地绕着地面昏迷的虞音打转。
她活得,真是失败。
连自己的本命剑,都背叛了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股冰冷的自嘲,比剑谷的寒意更甚,从顾倾月心底漫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世被剖丹后,她修为尽废,灵剑蒙尘,被师尊以「虞音天赋更高,莫使明珠暗投」为由,强行抹去了她与冷月剑的血契,将剑赐予了虞音。
曾经,她本以为,冷月剑的亲近,是受虞音体内那枚原属于她的金丹力场影响。
可此刻,她以刚刚恢复的神识细细感应,却发现并非如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冷月剑的「迟疑」和「环绕」,并非只因虞音体内的金丹。
那剑鸣声中传递出的,是一种更复杂、更令顾倾月心寒的「熟悉」与……依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剑灵在虞音身上,嗅到了长期温养、灵力浸润的力场,
剑已有灵,却未必念旧。
握着这柄曾经陪伴自己斩妖除魔、憧憬大道的剑,顾倾月只觉着讽刺。
前世的她,护不住自己的修为,保不住自己的金丹,连视若半身的本命剑,都能轻易易主,认贼为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从冷月剑上移开,投向剑谷深处。
既然此剑已不认主,留在身旁,不过是徒增芥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