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还剑

「以杀入道的小家伙……」

「你今日造下的杀孽，刚好够打开第一层封印。」

「快进来，让本尊收下你此物小徒弟。」

风雪中，那道古老的声线带着蛊惑，在剑阁外回荡。

「瞧瞧，你不过资质差了一些，你师尊便觉得你处处不如那活泼可爱的小师妹。」

「多可惜啊。」

「拜本尊为师，传你功法，助你杀上山去！」

顾倾月置若罔闻，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悟道的终点便是剑阁。

走到此地的弟子，可开启阁门，入内择剑。

「顾师叔，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林衡的声音里透着狂喜。以他中等偏上的资质，竟能走到剑阁，已超出预期。

「他们呢？」他四下张望，「已经进去了吗？」

语气中难掩灰心，他是最后一人。

悟道途中太过专注，林衡竟丝毫未觉路上的打斗痕迹，只觉后半程太过顺利。

「打开剑阁吧。」

顾倾月示意他将弟子令牌贴在门上。

「好。」

林衡依言照做，将落后的不快抛诸脑后。

白光闪过，剑阁之门洞开。

林衡正要踏入，却见顾倾月也跟了进来。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自己最后一名，师叔特意陪同。

蓦然。

林横暗暗握拳，今日一定要取回一把属于自己的配剑。

他注意到顾师叔身边出现了一把冷若冰霜，带着寒意的上品灵剑，莫不是传说中的「冷月剑」，那可是出自剑阁第七层的剑。

「喂，小丫头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顾倾月依旧搭理，来到剑阁第七层。

冷月剑剑身颤抖，像是预感到顾倾月要做何。

它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那黑乎乎的小匣子。

而顾倾月没有理会。

伸手主动解除了二人的契约，「你既不愿认我为主，那便在此等候下一任主人吧。」

冷月剑不懂，曾经还是练气期的顾倾月拿到她时，是那么的欢喜雀跃。

即便面对它的嫌弃，也只是发誓，一定努力提升修为配得上它。

如今竟然舍得主动和它解除契约。

解除契约后的冷月剑不愿离去，剑身颤抖的幅度更大，

像在质问。

而顾倾月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前世，从接受这把剑起，一切就都错了。

无论修道还是修仙，她都不理应以追随方珩为目标。

师尊赐下这把剑，定下她和方珩的婚事，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她当作方珩成神的祭品。

顾倾月挥摆手，将冷月剑打入剑匣。

剑匣中，还有一个空位是属于方珩的寒霜剑。

顾倾月走了时，那装有冷月剑的剑匣还在颤抖。

……

顾倾月来到顶层，目光落在角落那座古老的炼丹炉上。

剑阁炼丹炉，万年不灭的阳火，唯有它能够净化重瞳上的污秽。

她将重瞳放入炉中。

炉火腾起，幽蓝光芒在火焰中翻涌，表面的暗色杂质开始缓慢剥落。

「小丫头，听见没有？」

「本尊的功法可比这炼丹的重瞳宝贵得多。」

「你以为炼出顶级灵丹，你师尊就会高看你？」

「省省吧，你不过是他们为某个天资卓越之人选定的祭品。」

「一人炼丹师，和一个化神期高手，孰轻孰重？」

顾倾月依旧不语，

不一会后，她双手结印，祭出一缕神魂融入其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命魂相连。

从此，重瞳与她神魂共生，若想强取，便连她一起神魂俱灭。

「这是……我族秘术！」

魔尊的声线骤然变了调，那股慵懒的蛊惑荡然无存。

「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暗中上下打量着顾倾月，语气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

「你绝非我魔族之人……那群后辈当真无用，竟将我族秘术泄漏出去！」

顾倾月没有理会。

前世，这秘术还是他亲自教给她的。

结印已成的瞬间，炉火骤然升腾，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她的眼眶。

随后，剧痛来了。

那不是挖瞳时的锐痛，而是一种更深、更烈、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

重瞳正在与她的神魂重新融合。

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每一寸识海都在震颤。

顾倾月咬紧牙关，额间冷汗如雨，脊背弓起又绷直，十指死死扣入掌心，指甲嵌入血肉。

她提前布下的结界，将一切声音封锁在内。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声闷哼。

只有死死咬住的唇角，渗出的鲜血，和那双死死睁着、任由幽蓝火焰在瞳孔中翻涌的双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人时辰。

当最后一缕幽蓝光芒敛入瞳孔，顾倾月徐徐睁开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跟前的世界，一片清明。

不再是神识勾勒的轮廓，不再是模模糊糊的光影。是真正的、清晰的、带着色彩与细节的世界。

还看见了那缕从雕龙眼中透出的、极淡的黑色残魂。

她看见了剑阁穹顶的斑驳石纹，看见了炼丹炉上刻着的古老符文，看见了石柱上那条正盯着她看的雕龙。

「看够了？」她开口，声线沙哑。

雕龙眨了眨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丫头……你现在这双双眸，连本尊的残魂都看得见？」

顾倾月没有回答，只是霍然起身身。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剑阁内传来沉闷的巨响。

是林衡择剑结束了。

下一刻，两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眼前白光闪过，已落在剑阁之外。

「顾师叔！我有剑了！」

林衡高举手中那柄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宝剑，满脸兴奋，「此剑名为‘星月’，出自剑阁第五层！」

「不错。」

顾倾月毫不吝啬地夸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衡正要再说，忽然愣住。

他直直地盯着顾倾月的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了许久、只能以白纱遮掩的眼眶，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顾师叔……你的双眸！」

「你的眼睛恢复了！」

比起自己得到灵剑，此物发现让他更加激动。

顾倾月唇角微微扬起。

可笑容还未展开，天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顾倾月，你可知罪！」

敬事堂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