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半年

寂心道长一说，秦桑才知老吴竟只有不到四十岁。

老吴是北地焦鸣郡人士，膝下原本有两儿一女，种地为生，尽管贫苦，倒也能过得去。

老吴村子被乱兵洗劫，妻儿惨死，他只带着小女儿逃了出来，不久小女儿又得重病，无钱医治，死在路上。

去年接连大灾，北境各郡烽烟四起，乱军如匪，滥杀无辜。

好好的一家五口，转眼只剩老吴一人，浑浑噩噩跟着同乡逃到三巫城，在第一渡口做纤夫糊口，晚上借户家屋檐门洞过夜。

老道士见他可怜，收留他上山来住。

谁能想到北境的局势已经糜烂至此，这偌大的王国不知何时才能安定下来。

春去秋来。

早晨起床都能注意到落叶被山风吹的满院都是，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此物世界整整一年了。秦桑裹紧衣裳，向青羊殿走去，准备烧火熬药。

烧好火，在院子里练拳时，正好碰见老吴。

两人互相点点头，老吴弓着背，默默向外走去。

目送老吴伛偻的背影消失在道观外，秦桑摇头叹息。

他真没不由得想到老吴看起来老弱的身体这么有力气，一做纤夫就做了半年多，也不说回家乡。

这半年来，老吴早出晚归，天天出去拉纤，一天都没歇过，有时候秦桑起得晚，一整天见不到他一面。

秦桑从没见老吴笑过一次，加之是哑巴，遇到时打招呼，也只是抬抬手回应，面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看老吴的样子，秦桑暗感汗颜，就更加努力，极少偷懒。

不清楚老吴是不是还没从巨变中缓过来，心业已死了，对何事都不感兴趣，给秦桑的感觉好像行尸走肉一般。

尽管同处一室，秦桑倒也没觉着有多少不便，渐渐地就习惯了。

这半年，练拳、苦修、药浴从未断过，知道药浴的效果后，秦桑非常积极，每次都跟着老道士上山采药，这煌煌山方圆几十个山头，都被他走遍了。

巫陵江两岸山势险峻，野兽成群，他们进深山采药难免遇到危险。

最险的一次莫过于遇到一群野狼。

当时是在夜晚，秦桑和老道在山洞里生火做饭，不料一群十几只野狼被火光引诱过来，秦桑听到野狼的嗥叫声打灭篝火业已晚了，他手里只有一根从石匠彼处淘换的铁钎。

群狼把洞口团团围住，老道士用猛兽粪便做的驱兽粉根本无法惊退它们，想要活只能搏命。

秦桑手持铁钎，独自堵在洞口，一夫当关，以棍代拳，施展《伏虎长拳》。

本以为是一场苦战，不料秦桑打的竟然非常轻松，由于洞口不大，一次最多挤进来三只狼，秦桑一次应付三只恶狼竟也能游刃有余。

凭借一根铁棍，秦桑一棍把头狼打的脑浆迸裂，随后动作如电，又接连击杀几头，其他野狼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后来不用秦桑自己要求，老道士每次采药必定拖着秦桑同去。

这场实战之后，秦桑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好像真的不弱了。

后来他为了证实自己的感觉，在武威镖局山庄找杨震的弟子切磋，虽然每次都是佯作不敌，但秦桑清楚自己其实只用了五分力气。

他们的拳法比《伏虎长拳》强得多，招式看似威力不凡，在秦桑眼里却显得很慢，要是他愿意，很轻松就能找到破绽，反制回去。

有了这身武功，秦桑的思路难免活泛起来。

如今北境叛乱久久无法平息，各郡都有人扯旗造反，此起彼伏，那些郡王却消极应付，让官军疲于奔命，不堪其烦。

年中时圣皇下诏，告天下仁人志士，赴北境参军平乱，如果立下不世奇功，封王封侯指日可待。

诏书传来，三巫城内沸沸扬扬，许多有志之士北上勤王，杨震的弟子就有三个结伴而行，欲建功立业。

秦桑也有些意动，但他看重的不是荣华富贵。

寂心道长说的那番话始终被秦桑记在心底，仙师也无法摒弃七情六欲，也要享受荣华。接近王侯贵族，或许就能接触到仙师。

不过，秦桑毕竟没经历过战争，心里有些发怵，战场无情，万一不小心被流矢干掉，岂不是很亏。

更何况，这天下能人异士众多，自己的武功究竟有多强，比之身怀内力的武林高手又如何？真的能脱颖而出吗？

正因如此，秦桑难以决断，最后决定还是留在道观耐心修炼《幽冥经》，等突破第一层后，再作打算。

秦桑日复一日修炼，体内那缕气从头发丝大小到现在能汇聚成一小股，在经脉中奔流，终究濒临提升。

今日这一缸药是新换的，秦桑临近突破，对药力的需求变大，上一缸只用了五天。

晚上，秦桑耐着性子做完晚课，等到夜深人静，将门窗关闭严实，盘膝在床，连续默念十几遍清静经方才静下心来，沉心入定，催动功诀。

转眼间五个周天过去，那股气在经脉中流转，秦桑冥冥中有感觉，下一人周天过后，便可提升！

《幽冥经》并没有写两层境界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瓶颈，秦桑忐忑不安的催动功诀，一人周天过后，气归丹田。

秦桑突然闷哼一声，那股气在丹田之中沸腾，剧烈的胀痛从丹田开始，迅速传递到全身经脉，紧接着是撕裂的剧痛。

好在这种疼痛来的猛烈，去的也快，剧痛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舒畅！

秦桑面上浮现出浓浓的喜色，蓦然不由得想到《幽冥经》上说的内视，下意识的‘看’向丹田，‘轰’的一下，豁然开朗，他终于真切的‘看’到了那股气。

蓝色的气流盘踞在丹田之中，美轮美奂，令人迷醉。

秦桑心中一动，那些气便随着秦桑的意念而动，进入经脉，如江河奔流，在经脉中运转起来，迅捷比以往快了数倍，很快一个周天就完成了，况且提升也比第一层时更加明显。

继续不停的苦修，直到第十个周天，记忆中的痛楚没有出现，秦桑大为惊喜，暂且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