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滴翠谷

之后一连数日，我都兴致极高，在室内闲不住。终究劝得风素素和我一起去湖畔凉亭。

正值夏日，天气酷热，即使身处湖畔，仍然热不可当。

我伸手在空中一转一挥，凉亭飞檐上垂下无数根细若游丝的兵线，顺着冰线垂下一人个晶莹剔透的小冰珠，将凉亭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层水晶帘般的冰幕之中，微风过处，小冰珠相互碰撞，响起如碎玉般丁丁咚咚的清脆铃音。

我看风素素似乎略有不适，忽然灵机一动，笑言：「素素姐，看！」

风素素轻笑：「真好看······哎？不是让有礼了好休息，别乱动法术的吗？」

我耸耸肩，笑言：「没事的啦，我早就好了，看！」

我在虚空中一抓，手中多了一根中空冰管，再按照音律戳了几个洞，宛然便是一根冰笛，我将冰笛凑到嘴边，笛声清越，在广阔的湖面上飘的很远很远。

风素素赞道：「原来苒苒还会吹笛子？」

我谦虚道：「只勉强吹得出音罢了。」

随手挥洒，迷雾般碎冰在身周飞落，我忽然追问道：「素素姐姐，要是有人被扎了一刀，我可不能够将她全身冰冻，让生命暂停，等你到了再施救，可救的活吗？」

风素素微微一怔，道：「这个······你思维好跳跃哦······如果全身冰冻，生命暂停的话，只要不是一刀正中心脏，我应该······理应能够······」

我点了点头，微叹了一声道：「早清楚······」但世上哪有那许多假设？我摇了摇头：「素素姐，我有个好友怜儿，心脏生在右胸，好生奇怪。」

风素素奇道：「真的吗？下次你可得带我去认识认识这位小姐。」

我从他挑逗的语气中听出了「你‘竟然’会吹笛子」的难以置信，我扬起了头，故意道：「作何？本小姐的笛子可是京城一绝，此曲本应天上有，人间······」

冰帘外黑影一晃，风剑清拨开冰幕，掠了进来，随随便便地站在凉亭椅背上，斜倚着柱子，显得不羁而潇洒，剑眉微微一挑：「是你吹的？你还会吹笛子？」

还未说完，我已笑得弯下了腰。

风剑清浅笑：「是啊，只是吹的不是笛子，而是牛吧？果是京城一绝。」

风素素埋怨道：「作何你们俩一见面就吵架，天生冤家吗？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说话呢？阿清，叫你别欺负她呢？」

我冲风剑清易一吐舌头：「听到没有，有本事你来吹一人？」

风剑清竟不推辞，真的从我手上接过冰笛，也不擦一下吹口处，直接凑上去吹。

我心下微微一动。

他吹得真的好极了，远胜于我。每个音符清亮婉转，节奏奔放明快，充满了放纵的不羁和一种热切的期盼。

我手指一转，微微点出，缕缕冰丝缠绕在笛尾，系着一人晶莹的玉佩型圆冰，冰穗随微风轻飘，他本就身形挺拔，这样更衬的丰神俊秀，公子人如玉。

一曲既罢，余音绕梁，我惊奇道：「哇，你竟然吹得这么好，你教我好不好？」

风剑清一挑眉道：「那你可得三拜九叩，行拜师之礼，然后我再看你资质，考虑考虑收不收。」

「做梦！」我扬起下巴道。

风剑清欠身将冰笛还给我，我撅起嘴：「不要，我不吹笛子了，笛子你自己留着吧。」

「教主！」熟悉的洪钟般声音在帘外道，略有焦急，「他们来了。」

风剑清微微皱了一下眉，我欢然道：「福雏！快进来，你说的他们是什么？」

我两手往向外微微一分，冰帘掀了起来。福雏在凉亭外半空中不安地飞动，他探进头来，红宝石般的双眸忽闪忽闪：「多谢仙子，不过此物凉亭怕装不下我，放一个脑袋就能够了。」

我一笑，又问：「谁来了？」

福雏望向风剑清，风剑清颔首道：「她不是外人。」

我颊上微热，福雏道：「北冥龙王和南海龙王，不知为何，从极地深海的龙宫之中赶赴帝国东海岸一带。龙王性情暴戾，法力无边，他们一来，就算没有恶意，后果也必不堪设想。」

风素素淡然听着，仿佛只不过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风剑清神色不变，但眉间隐有忧色。

福雏定定望着我：「我们龙族有一个预言······」「福雏，」风剑清淡淡道，福雏噤声，风剑清吩咐道，「照以往命令就能够了，不必大惊小怪。」

福雏凛遵，道：「是。」它冲我和风素素点头道：「福雏告退。」

风素素对此事毫不介怀，轻轻道：「龙王法力无边，决非人力所能抵挡。除非玄冥天帝出手，否则可不易善罢，就算这样，他没有神剑，只怕也难以奏效。」

我追问道：「玄冥天帝？他不是绝不干涉万物之事吗？」

风剑清点头道：「不错，是以此事绝无可能，不过你们也不必忧心，我自有对策。」

我偏要操心，我暗想，反正我早恢复的差不多了，天天寄人篱下，叫他们照顾我也不是个事啊。

风素素温柔一笑，对弟弟甚有信心，道：「阿清，你不是见过天帝的吗？」

风剑清优雅地歪了歪头：「是啊，怎么了？」

「你一直未曾详细告诉我呢。」风素素道。

我奇道：「咦，你见过？作何会？他不是去揍你的吧？」

风剑清一笑：「只有你天天想着教训在下，好吧？当时我不过十四五岁，遭人围攻，虽经歼强敌，但也身受重伤，勉强翻过墙，到了一条小巷中，生怕他们援手赶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可想而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剧斗，风素素睁大了眼睛：「你······叫你别惹是生非，作何不小心一点？」

风剑清道：「大姐，都过去好多年了，是以当时我没敢告诉你······幸得方大叔相救······」

我心念电闪，惊叫道：「你？是······是你？」

风剑清微微一笑不答。

我思绪飘回那个夜晚，那冷峻倔强一身邪气又一身狠劲的少年，居然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