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散人

午后的西玄山显得甚是安静，虫儿、鸟儿吵闹了一上午，此刻都息了嘶鸣，偶尔有山风轻轻拂过，响起树叶的沙沙声。

柳旭斜靠一棵大树，嘴里叼着一只枯草，显得懒散而安逸，白若瑾在旁捉了两只甲虫，驱使他们互相争斗。

「我说小白，你确定没有记错，咱们现在将要进入蛮荒了。」柳旭无奈的望着白若瑾。

「拜托，你业已说了第七遍。我爷爷的确是说在蛮荒边缘，大概就是这附近。」白若瑾头都没回，继续逗弄那两只甲虫，不时的用树枝来回拨弄。

「哎，等胡老大赶了回来，若是还没线索，那咱们就继续深入吧，这家伙跑了两天还不赶了回来，不会是看中哪知母老虎了吧。」

白虎已经炼化一个窍穴，得柳旭赐了名号，胡老大。

此刻正这时，所见的是极远处数丈高空，一朵黑云遮天蔽日，四五个奇形怪状的精怪站立在上，或豹头人身，或肋生双翅，簇拥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周身满是黑毛，只有胸前处有一v字白毛，一路吵吵闹闹而来。

柳旭见此情景，知晓遇见了能驾驭妖风的大妖，此刻已经来不及躲避。

立刻运起天人万毕术，化为蛇头人身蛇尾，成为刁诚的模样，直接匍匐在地，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白若瑾也跳入鹿皮袋内，藏匿不出。

不一会间黑云过了头顶，就在柳旭松了口气，暗呼侥幸之时，它却调转而回，压下云头。

柳旭不得已长身站起，默默不言。

只见一个尖嘴猴腮，颚下数缕长须，貌似是黄鼠狼得道的精怪，谄笑着说道：「大王，此去大运河碧波水府参加金丹大典，咱们好几个显得略微有些单薄。尽管这蛇怪实力平平，却也能够稍稍壮大咱们黑风洞的声势！」

大运河是澜沧江的支流，流经永宁府与神京交界，最后汇入无尽之海。

大妖谢滂成就金丹之后，以一枚得自无尽之海的蜃珠为代价，求到鹿静真人一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后辈，辗转数次请托，最后从白眉老祖那求得一纸符诏，统领大运河蛮荒区域的数千里水面。

自此开设碧波水府，也算有些根基，今日打算效仿道门金丹盛典，以此来昭告四方。

那熊罴听了黄鼠狼的谏言，哈哈大笑：「你个老黄啊，声势是靠实力赚来的！尽管我修为不如谢滂，不过如今我拜入了禾山道，迟早有超过他的一天，只不过收了这蛇精也好，留下来做个看门的小妖，尔等也算是黑风洞的元老，此等低贱的事不宜再做。」

这熊罴在黑风洞修行，原本与谢滂熟识，曾一起在鹿静真人处听道。

只不过随着谢滂成就金丹，两人之间有了些许嫌隙，嫉恨交加之下，投入禾山道长老风八门下。

禾山道是旁门左道，在蛮荒边缘有些势力，专修些许歹毒的法术，最有名的当属七杀元神。

若想修习此法，需寻找一些山精木怪等异类，等自身寿元将尽之时，将神魂附着其上，就能延长一些寿命，这风八收了熊罴，可想而知是打的何主意。

老黄得了熊罴允诺，立刻高声叫到：「兀那蛇怪，我家大王垂怜与你，还不速速叩头谢恩，报上自家来历！」

柳旭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一刀斩了这多事的黄鼠狼，不过敌众我寡，只得忍气吞声。

正好还没有梨园散人的消息，不若从他们口中探听一二，当下低声出声道：「小的是梨园散人门下，正出门替主家办事，实在不克分身，多谢大王垂青，可惜却身不由己！」

众妖怪听完具是一愣，你看我我看你，接着轰然大笑，只听那熊罴出声道：「你这小蛇忒不地道，那梨园散人百年前被我吞吃，现在连渣都不剩，就是那堆粪便也无处找寻了。你却在这侃侃而谈，果真是蛇鼠一窝，鬼话连篇。嗯？--不--对，难道你是那五岳闲人的门下，来此探听我等消息？快如实招来。」恼怒之下，直接把柳旭摄到近前。

「大王且慢动手，听我道明原委，不错，我的确是五岳那老贼的门下，可实属无奈之举。那老道恃强凌弱，不仅日日折磨于我，还抽取我辛苦炼化的精气，时刻念叨着要为好友报仇，还扬言要把您圈禁，日日活取您老的胆汁。小的也是万不得已屈从于他，今日既然见到了大王您，合该是我脱身之机！」

柳旭听梨园散人身死，准备将计就计。

熊罴气得嗷嗷怪叫：「气煞我也，那老贼数次寻我晦气，只不过脚下却滑溜的紧，总是侥幸逃脱。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还不死心，是可忍孰不可忍，定把他熬成一锅人粥，供小的们食用，他如今在何处藏匿？速速带路。」

柳旭自作聪明，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番胡诌八扯，却落得不好意思无比。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撑下去，看能不能借机逃离，随手指了个方向：「我与那老贼已经分开了两日，不知他还在不在原地。」

黄鼠狼瞄了一眼柳旭腰间的皮囊，手捋长须思量一番，立刻出声道：「大王，我看这小子眼珠乱转，八成是在耍弄我等，不如给他尝尝厉害，看他还敢不敢妄言!」

熊罴直接猛催煞气，往那边飞去，过了半个时辰，却是一无所见。

熊罴本就有些焦躁，听了这蛊惑之言，随即转向柳旭，舔了舔毛绒绒的手掌，就要动手。

此刻正这时，柳旭喊道：「大王快看，在彼处。」

所见的是远处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跨坐于白虎之上，在林间信步穿行，好不自在。

柳旭也不知那人是否就是五岳闲人，准备趁熊罴分神之际，直接跳下云头。

哪知熊罴见了那人，急冲而下，哈哈大笑：「五岳老道，这回看你还往哪里逃，你不是要取我胆汁吗，爷爷这就送上门来给你！」

柳旭心中暗惊，「这可真是活见鬼了，事情居然如此凑巧，你们千万别再叙述旧情，否则就漏了馅儿，哪有我的好果子吃！」

五岳闲人听了熊罴的话，也觉得莫名其妙，只不过不由得想到杀友之恨，望着生死之敌，心中恨意滔天：「不错，我不禁要抽你的胆汁，还要把你炼成傀儡，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逐渐逼近，熊罴直接散了妖风，大吼一声：「小的们一起上，杀了这老贼，分食他的精气。」

说罢打出一个布袋，向五岳闲人罩下。其余小妖嚷嚷着挥舞兵器，将一人一虎围起来攻杀。

五岳闲人有出窍的修为，却没机缘凝就煞气，眼看寿元无多，这才打算临死前了解仇怨，与熊罴为难。

二人争斗数次，早已摸清了互相的底细，见那五阴袋迎风而涨，其内钻出一黑一红两道气流，向自身卷来，若是被裹挟进去，顷刻就化为脓血。

哪知跨下白虎却不听指挥，转而冲向豹头的妖怪，心中暗道晦气，「这刚收服的白虎也和我作对，看来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当下一夹双腿，打算冲到那实力最弱的蛇精处，先料理了几个小妖，再与熊罴放对儿。

他哪知胡老大一眼就认出了柳旭，这才转向豹子怪。

五岳闲人抖手撒出一把梨花，随着阵阵香气飘出，直接将豹子头笼罩在内，眨眼间软倒在地。

这是他采集梨园内的千年梨花，与数十种毒蛇的涎液混合，祭炼八十一日而成，中者随即魂魄糜烂，如同活死人。

「小的们，快快闭住呼吸，这贼道最是无耻，和那梨园散人一路，祭炼一些迷烟之类的邪法。」熊罴催着五阴袋追来。

五岳闲人避而不战，调转虎头继续追击蛇精，谁知白虎又一次违逆，冲老黄而去。

方才到了近前，只见老黄屁股一转，放出一股黄色的浓烟，连人带虎笼罩在内，来了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下可好，猝不及防，胯下白虎摇晃着倒地，自身虽然闭了呼吸，却也晕头转向，不辨东西。

此乃老黄的天赋，尽管还没修成法术，不过也能令人迷糊一阵。

柳旭一直假做围攻，却是出工不出力，不停的分析场上局势，希望找到破局之机。

现在豹子头身死，剩下老黄与不仅如此两只小妖，而五岳闲人中了毒气，熊罴眼看就要追及，若是被其拿住，不由得彻底断了鬼莲线索，自身也危在旦夕。

况且也不知胡老大是生是死，新仇旧恨叠加，当下凑到正洋洋得意的老黄身旁，挥剑斩掉其头颅，之后打出轻水环，妄图阻一阻熊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旭蓦然反水，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熊罴看着轻水环急速袭来，气的一声怪叫，五阴袋继续卷向五岳闲人，直接挥舞着熊掌，带起一股煞气，拍向轻水环。

这凝了煞气的妖怪果然厉害，与数万斤的轻水环相撞，一声巨响，只是踉跄了两步，没无大碍。

张口骂道：「好你个赖皮蛇，甘愿做那贼道的爪牙，你这是自掘坟墓。」

「大笨熊，你且看清爷爷的面目，量你也没听过'虚与委蛇'这话，爷爷怎可能自甘堕落，与你这帮批毛带角的畜生为伍。」柳旭变回本来的模样，喷出一通嘲讽之言。

此时五岳闲人业已清醒过来，望着五阴袋落下，直接运起隐身术，消失在原地。

随后从另一只小妖身后显现，拍出一道符箓到其后背，那鸟妖没等张开翅膀，随即化为一道火球，惨叫数声，化为飞灰。

场上仅剩的一只鼠怪，立刻吓得亡命奔逃，只丢下自家大王与柳旭二人作对。

厉声说道：「好-好-好，两个杂毛如此跋扈，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爷爷真正的手段。」架风升到空中，先处于不败之地。

熊罴耳听诛心之言，一干手下死的死逃的逃，气得大吼一声，直接将那鼠怪收人五阴袋内，化作了一滩肥料。

这熊罴可比那好几个小妖高明了数倍，早业已过了感应万物，气贯天地的层次。

再加上拜入禾山道，凝了些许杂污的煞气，这才能架风而起，离地十丈飞行，五岳散人能数次从他手下逃脱，就是仰仗一门隐身术，才将将与他周旋。

寻常修士，若无飞行法器，只有凝了地煞方可架风飞行，等炼了罡气之后就能升到云头，罡煞合一炼就法力，那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一道遁光可日行数千里！

熊罴怪柳旭坏他好事，对其恨之入骨，以五阴袋缠住五岳闲人之后，把辛苦祭炼数年的熊胆吐出，掏出一把黑色的玄沙，打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