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郡主的贵人
「郡主呢!」婢女疾步上前,瞪着花竹厉声道,「你把我们郡主弄到哪里去了!」
「我不是在这么?」安栀上前几步,挡在妲己面前。
这是伴自己长大的婢女,居然没能认出她来?
尽管她自己也觉得这衣服穿上后,的确比从前变化许多,但未免也过于夸张了,还是……花竹和她们约好了故意这么说的?
「郡主……」婢女有些犹豫,她看了安栀半晌,才走到她身旁来,「您是郡主?」
安栀只好摘下了猫面,「阿锦,你真认不出我了?」
婢女掩口,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安栀,又望了望花竹,立即低下头道,「是奴婢有眼无珠,错怪了花小姐,请郡主恕罪!花小姐恕罪!」
安栀不语,她转头看向妲己。
妲己摇头叹息,她自然不可能真的怨怼安栀的婢女,「可能是安栀你从来没有这样穿过,所以她们才一时不确定,我是外人……你们担心郡主又有什么罪过?只不过闹这么大笑话,是该罚,不如你来说一说,郡主这么穿……究竟好看不好看?」
「自然是……」阿锦转头看向自己自小陪伴的安栀,欣喜点头,「好看的紧!」
「别胡说了,叫人笑话……」安栀嘟囔一句,她尽管也有些高兴,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衣服再怎么掩饰身材,真正的自己也不会发生变化。
「有谁会笑话?」妲己拉她到镜子前坐下,将她鬓边的黑发微微勾下来,原本的圆脸被修饰得狭长,「女子原本来就要装点自己的,你自小就是金玉之贵,言行彰显皇室威仪,应该为己而容。」
为己而容么……
安栀静静地听着她说,镜中的女人几乎能够称得上美丽,然而,她真的能做一人美丽的女子吗?
「郡主这样看好瘦!」阿锦也忍不住道,她是看着安栀病后越发自暴自弃的,无比希望郡主能同其他年少女子那般有朝气……
「平素是你为安栀梳妆吗?」妲己侧目问她。
「是。」阿锦点点头。
「以后为郡主梳双髻吧,耳前鬓角多留一些头发,很适宜她。」说着,妲己动手为安栀重新绾发,将那些金银饰物去了,梳成乖俏的双髻发式。
安栀的眼睛偏圆,眼睫浓密得像是描了线,在这样的脸型下更显得又大又亮。
妲己低头从静安案前的首饰中取了两只白玉簪子,分别压在发髻尖儿上,最后不忘重新为她戴上面具。
阿锦半张着嘴,若是不亲眼望着她家主子变成这样,这会她更认不出来了!
桃桃一面看她家小姐摆弄静安郡主的头发,一面惊奇不已,原来小姐懂这么多……
「这下连我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望着镜中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安栀笑言。
猫面截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水汪汪的眸子,以及饱满的唇。
「郡主真好看……」看着她的笑容,阿锦心中一酸,「若是公主见到您这样,也会高兴的。」
听见她这么说,安栀心中有些落寞,她很快就要走了母亲、离开盛京华了,届时到了北坞,不清楚会嫁给一个怎样的人,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呢……
「郡主……」阿锦看她这样,正要说话,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郡主,长公主唤您过去。」
安栀一听霍然起身来,望着花竹有些无措,「哎呀!这怎么办?花竹,快帮我换回去……」
妲己故意背起手,「安栀这样便很好看,为何要换回去?」
安栀不该是这般胆怯的性子,只是长久被人说得怕了,既然前后差异如此大,更理应让旁人看一看,好为她多添些信心。
阿锦也想让自家郡主这样穿出去给长公主看看,帮着说了两句,安栀还是有些不肯……
此时门再次被叩响,却是凤吾夷清冷的嗓音,「郡主,长公主正和了慧大师说话,传您即刻过去。」
了慧大师……
安栀心中迟疑,听说了慧大师佛学上造诣深厚,母亲这次陪自己来,就是想要见见这位高僧……
「郡主,里面没事吧?」凤吾夷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有些疑心地问了一声。
他刚刚听路泽说郡主是跟着花念儿进去的,作何这么久了还不出来?那女人在搞何?
「无事,静安这就出来。」安栀无法,只好应着。
听说了慧大师常年参禅,不作何见外客的,她若是迟了,母亲会不开心的……
门从里面被拉开,凤吾夷第一眼看见了依旧带着狐面的花念儿,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红衣,又唇红似血……真是妖里妖气的!
他蹙眉,撇开视线去寻找郡主。
凤吾夷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直到屋里的人都出了来了,他也没瞧见静安郡主在哪里。
「郡……」
他刚要问,便听见阿锦轻声提醒了句,「郡主在这儿。」
凤吾夷望去,她身旁站着个清雅绮丽的美人。
这女子披着轻盈纱衣,丰腴的身段偏偏又显得修长,只是站着便姿态娉婷,她和花念儿一样戴着面具,只只不过是个看上去颇为俏皮的猫面……
这,这是静安郡主!?
他愣愣望着安栀,若不是阿锦这么说,他可真不信,她作何就瘦了!瘦这么多?
可昨日她不是还那么……
细看那面具的雕工,凤吾夷便知是和花念儿出自同处的,这么说,这衣服和装扮也是花念儿弄出来的?
……这女人,难不成会妖法!
安栀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她本来就鲜少被男子盯着看,更遑论这人是自己一直爱慕的凤吾夷?心中涌过欢喜,但压抑着没有表露,只是别过视线出声提醒道,「凤将军,还请带路。」
确是安栀的声线没错。
凤吾夷回过神,坦荡抱拳半礼,「属下失态,请郡主随我来。」
妲己让在墙边,对这样的效果极为满意,有了凤吾夷这一出,想必安栀便对这样穿扮不再抗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望她一眼,道,「花竹,你等我。」
妲己点点头,微笑。
看见花念儿的笑容,凤吾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哪儿不好,他说不出来,总觉着这女人诡计多端的,偏偏还捏不住她的把柄……
看见郡主走了,云涓才小跑着回到妲己身旁,「小姐,您进去好久呀……」
她站了这么久,脚都麻了。妲己回头看她,柔声道,「辛苦你了,现下得空,我们在寺中逛逛……」
云涓点头,她刚刚远远看见了戴着猫面具的女子,但又有些不确定那是不是静安郡主,便问,「小姐,方才那位是静安郡主吗?像是换了个人,比从前好看多了……」
桃桃听了皱眉,这个云涓究竟有没有脑子?这地方处处是官兵,这么说话,不是给小姐招惹麻烦么!
「方才的大殿里,他们在唱何歌?」妲己望向东侧的大殿。
「噢,那是佛歌,又叫梵音,据说能够净化心灵,涤荡邪思呢!」云涓方才才和一旁的兵士们闲聊过,听见花念儿问,随即答道。
「净化心灵……」妲己若有所思点点头,她从前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东西,从前妖仙本是一家,封神后她们妖族才被打入下三界,这佛道是何时出现的?作何会这般厉害……
况且自己业已不是妖体了,为什么听到所谓的佛音会感到不适?
妲己望着跟前连绵的金楼玉宇,想起刚才注意到殿内庄严宝相,莫名感到一丝忌惮。
罢了,以后无事还是少来这种地方。
**
静安匆匆去见了母亲,长公主看见她后确是一愕,但她不多时恢复常态,脸上的笑容更甚,叫女儿跟后面……
安栀不远不近跟着母亲和高僧了慧,清楚他们在谈论自己,想着兴许是说了何好的,母亲才这么高兴吧?但她无心去听,今日业已是初四,她明日一早就要回京都,哎,若是能多和花竹相处几日该多好呀……
一面想一面走,心神飘忽不定的,不知跟了多久,都要将近午时了,才看见母亲回头望她,「栀儿,你在想什么呢?」
安栀恍然抬头,发觉那高僧已经不在了,便恭敬回母亲的话,「母亲勿怪,今日栀儿的朋友过来,她还一直在等我……」
长公主的神情变得有些祥和,「是不是前日来的那……叫何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花竹……」安栀答,她昨日听说母亲去查了花竹的底细,清楚母亲一向在意女子品行名声,因此很忧心她会不喜花竹……
「既然如此,便回去吧,若是她愿意,夜里留下来陪你也无妨。」长公主道。
安栀愣愣望着她,实在很难相信这会是母亲说出来的话,竟然全然不介意……
「我的栀儿难得这么喜欢她,你这衣服和头发……」
「都是花竹帮女儿打理的!大家都说好看,母亲觉得呢?」安栀惊喜她没生气,连忙想着法儿说花竹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看。」长公主笑着点头,「栀儿就该是这个模样。」
这话竟然和花竹的话不谋而合……
安栀笑着福了福身,从母亲跟前退下。
长公主看着女儿的背影逐渐远去。末了,往后园走,随身的婢女见状忍不住问她,「殿下,您是否觉着这位花家大小姐便是高僧所说的贵人……」
她疾步往回走,母亲没有为难花竹是好事,然而她仍旧不放心,凤将军对花竹偏见那般重,不会趁自己不在去为难她吧……
「对得上。」长公主神色淡淡的,前日,今日,若是她住下,明早又送了栀儿,便无疑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是这位花小姐可是被凤将军休了的,若是有人清楚郡主和她交好,会否……」
长公主不是没有顾虑过这事,事实上,在听了慧大师说栀儿有贵人相助之前,她本是不准备让那个花竹再出现的。
「将她的事好好调查清楚……」长公主望着天边的云团儿,好一会,道,「我要让栀儿高开心兴过完在盛京华剩下的日子。」
婢女微微屈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