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周纯周十三郎,纵然有不少缺点,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那就是他很大方,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徐四娘。
周家在拥护李渊称帝之前就是太原城中的豪商,周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生活习惯非常的奢侈。比如穿衣只爱穿蜀地的织锦和越州的缭绫,熏香要用安南的沉香和婆罗洲的龙脑......就算他被家族流放到了润州,只带了随喜一人随从,但他和徐四娘穿的衣物和一些日用品也都是从长安、洛阳这样的地方运过来的。
但问题是,周家现在业已大幅的削减了对他的金财物供给,单靠他自己的俸禄和带来的储蓄是无法支撑起这样的奢靡的,尤其是在他给的家用被王婆子每个月吞掉一大笔之后。
周家如今账上的银钱已经所剩不多了。
烛台,油灯,在这个时代都称得上是奢侈品,普通老百姓是买不起的,再加上他们很少吃肉和内脏等物导致缺乏维生素A,他们的双眸在晚上也几乎看不清东西。
徐清麦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烛台,深以为然:「是得要赶紧赚财物,不然蜡烛都点不起。」
没有照明工具,他们的夜晚,不少时候都只有漆黑一片。
由奢入俭难,徐清麦可不想让自己的生活最终也变成那样。
自然,她也没有傻到觉着仅靠自己的诊金就能成为富豪,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广大穿越前辈们都曾经走过的路:
「咱们做点东西来卖?做什么好呢?吃的,还是用的?」她天马行空,倒是越想越兴奋,颇找到了几分在后世玩生活游戏的乐趣:「要不做玻璃吧?每本穿越小说里都要做的,简直是财富永动机。
「况且有了玻璃的话可以做不少事情。」
像是窗口和镜子这种日常每天都要用的暂且不提,徐清麦想的是,有了玻璃才能有制造试管和其他医学设备。就比如给赵孚用的封闭引流设备,原本就该是透明的,这样才能清楚的观察到引流出来的东西,确定他内部的伤势恢复情况。
更别说玻璃还能够磨放大镜,说不定还能折腾出显微镜来,这可是医学史上极为重要的东西!
但是,周自衡摇头叹息:「......恐怕暂时不行。现代玻璃是硅酸盐玻璃,你会烧吗?」
徐清麦的一腔热血骤然变冷,她眨了眨眼:「......不会。」
「我看过视频,但也不会。」
徐清麦啧了一声,沮丧的道:「那就没办法了。」
只不过,」周自衡提起笔,将「玻璃」两个字写在纸上,「我知道原理,后续有足够的资金了,我们可以多尝试几次,。这东西的确可能卖出高价,而且很有用。」
他如果想要做些许小实验,也离不开玻璃,以及显微镜。
「那你看这个怎么样?」徐清麦又想到一人点子。
两人你来我往的热烈讨论着目前他们能够做的东西和赚钱的策略。
纸张?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还有场地,技术也不明确,目前搞不定,先记下......
制盐?这行业水太深了,先记下......
吃食?以周家的地位和身份,要开也只能开酒楼或者隐身幕后与人合作,不然容易出问题,先记下......
纯粹买商铺来做贸易?和上一条会遭遇的问题一样,先记下......
卖各种方子和图纸?一锤子买卖,不如等后续自己有积累了再来做......
两人面面相觑,发现尽管脑子里点子无数,每一人像是都精妙绝伦,但现阶段能够做的事情并不算太多。
在讨论了一番之后,最终定了两项。
周自衡大致的衡量了一下这两项需要的人力物力场地,微微颔首:「可行。走高端精品路线,一开始不需要计较产量。而且这个有点技术壁垒,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跟风的产品。」
徐清麦笑起来:「跟风也没事,咱们难道就不会推陈出新吗?」
现代人的优势就在于接受的信息多,脑子里的点子也就多,这一点肯定要充分的利用起来。
周自衡掸了掸自己写了整整一张的纸,有些遗憾又隐隐有些小兴奋:「至于其他的,等着以后渐渐地来吧,急不得。」
徐清麦赞同:「慢慢来。」
熄灭了烛台,两人出了书房。漫天星辰的光辉洒在院落里,让一切如梦似幻,仿佛披上朦胧银纱,置身静谧世界。
徐清麦乐观的感慨:「不管作何样,至少在这个地方,我们可以看到这么多的星星。」
周自衡抬头看向远处:「次日理应是个大晴天。」
他希望这样的天气能够多持续几天,因为,整个江南地区,旋即就要进行春耕了。
......
第二日一早,周自衡就自己去屯署上班了,将随喜留在了家里。徐清麦需要随喜去跑腿买东西,这也更让他觉着家中人手局促。
润州屯的主要官署并不在润州城,而在江宁县。这是只因辅公祏事变后,整个江南的行政区域就重新划分,江宁县被划给了润州,而原本的屯署还留在了县里,并没有搬到润州城去——反正也不是何重要衙门,无人关注。至于屯署里的人就更不在乎了,山高皇帝远,他们巴不得不搬,在江宁县偏安一隅,乐得逍遥。
这太阳都快晒到人屁股了,屯监和屯副连个人影都无,周自衡算是第一个到岗的高级管理人员。
「周录事!」
向他行礼的几位小吏面上表情都有些奇怪,就差明晃晃的挂着几个字:您今日这么早?
周自衡简直忍不住摇头,这就是摸鱼者的天堂啊!每天来点个卯,然后敷衍敷衍,剩下的时间混吃等死就行了。人生多么自在。
可悲的是,他是闲不下来的人。
屯署尽管人不多,加起来也就十好几个,但占据的地方倒是挺大。作为录事,周自衡有自己单独的「办公间」。
他落座来先把自己能找到的公文和所有的些许文字记录都看了个遍——别怀疑,周纯这家伙的脑子里关于公事的记忆简直一团糨糊——看完这些公文后,他才梳理好整个润州屯的运作模式和管辖范围。
屯田,从西汉一贯绵延至今,是朝廷非常重要的一项制度。大唐自开国以来除了戍边屯田是归军队管之外,其余都归于司农寺。
司农寺下辖有三十好几个屯,包括监牧屯田、盐池屯田、宫苑屯田、军器监屯田等等。这些屯田的产出有的供养了宫苑,有的供给了军队,有的成为了官员们的俸禄,还有的被送入了仓库成为了储备粮。
而这三十好几个屯里面,最受重视的自然是宫苑屯田和京畿附近的屯田。
润州屯作为新设立的屯,江南一带又多沼泽水域,农田也还没作何进行开发,在整个屯田体系里可以说是吊车尾的存在。
爹不疼,娘不爱,也拿不到多少嘉奖,屯里从屯监到下面的吏员,自然也就得过且过了。
周自衡整理好这些讯息,脑海中一片火热——
还未大开发前的江南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摸清楚了这里的土地和农作状况,换到现代,都足够他写好几篇论文了!
而且,这可是江南哎,富庶无比、膏腴上地、亩值一金的江南啊!
只有他清楚,江南的农田一旦开发成熟,会给这里带来何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会给整个天下的经济体系带来多大的冲击!
粮食的中心产区会逐渐南移,「苏常熟,天下足」!与之相伴而来的,是江南人口的逐渐增多以及经济中心从北向南的转移。
对学农的周自衡来讲,这简直就是老天送上来的功绩。
他从坐榻上跃起,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从窗户向外望去,正好注意到一人年轻人路过,立刻被他给抓了壮丁。
「你......杨思鲁!随我巡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