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焚心以火（4）

唐砂此时注意到个人和从未有过的注意到此物人的感受业已完全不同了。

第一次见到，只不过小巷角落，萍水相逢。但在墨传香讲述了他们的故事后，唐砂瞬间觉着此物人，有了灵魂，看他的每一人动作都觉着别有一番意味。

「是好久不见，师兄。」女声带着诡异，似冷笑似嘲讽，顺着崖壁向上，传入唐砂的耳中。

时隔好几个月再见，却已是物是人非。陈旋只是望着跟前这个女人，想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那晚被抓后，被人直接送来了这个地方。本以为她不会再愿意看到自己，没不由得想到，她还是来了。

「无心……」陈旋声线微微颤抖。

「呵呵，师兄，你是不是叫错人了？无心叫谁呢？」洛清尘凑到陈旋面前，压低声线，森森道：「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洛清尘，不是无心。呵呵……」

原来此人就是洛清尘，唐砂心里愈发复杂，她今晚这是要见证一场何爱恨情仇呀。

「没不由得想到……你恨我们至此。」陈旋笑得有些苦涩。

洛清尘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似乎觉着有些好笑：「哈哈哈哈哈……怎么会不恨你们？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杀我全家，屠我轮转山，整整上万人，都死在了你们手里！」说到此处洛清尘瞪大了双眸，死死盯着陈旋：「不光是你山河人间，当年参与过这件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不光要杀他们，我还要杀了他们全家！哈哈哈哈。」

听着此人说话的语气，唐砂觉着此物人的心理已经全然扭曲，况且情绪处在了一个即将崩溃的点上。

「有些人是无辜的。」陈旋望着跟前这个双眼充满仇恨与疯狂的人，只觉着陌生。

「无辜？你竟然和我说无辜？我魔教之人不无辜？那几万人里大半的妇孺孩童不无辜？你们这些人真实……人面兽心！」洛清尘说话时有些手舞足蹈，望着就像个十足的疯子。

这次，陈旋无话可说，只因这是事实。

「怎么不说话了？你也这样认为的吧？只因你就是这样的人呀，踩着魔教圣子的尸体上位很轻松吧？嗯？是吧师兄？」

陈旋沉默不语，垂下了眼帘。面对这样的无心，除了痛心还是痛心。

「师兄，我问你话呢？回答我呀？你说话呀！说话呀！」洛清尘怒吼道，直接用手掐上了陈旋的脖子。

陈旋瞬间觉着世界变得模糊，正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解脱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蓦然松开，空气灌入咽喉，让人剧烈咳嗽。身体被铁钉贯穿的地方因为抖动，传来剧烈疼痛，直让人眼前发晕。汗水流下，浸入伤口。

唐砂蹙起了眉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陈旋，脸上只因汗水，闪着荧光。尼玛，望着就疼。

「作何？连一句话都不愿同我再说？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很可怕？」洛清尘拍了拍陈旋的脸追问道。

陈旋双耳发鸣，没听清她的话，自然依旧保持沉默。

洛清尘看陈旋这副样子也没再多问，退开了几步：「你放心，我会让无乐来陪你，哈哈哈……」洛清尘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笑得浑身颤抖。

「他死了。」

这三个字，很小声，像是在喃喃自语。

洛清尘的笑戛然而止，面上表情瞬间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话：「你说何？」

「无乐……死了。」这次的话清楚的连在极远处的唐砂都听见了，更别说洛清尘。

「你开何玩笑？无乐死了？你骗谁呢？你就是想救他对不对？我才不会吃你这套！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我要亲手杀了他！」洛清尘澎湃道。

陈旋喉头像是堵上了什么东西，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满满抬眼，看着这个自言自语，疯狂的师妹。

洛清尘可望着他，面上突然收起了疯狂，露出了温柔的笑，亦如当年山河人间。

「师兄，你作何能骗我呢？这样诅咒自己的师父，可是大不孝呢。」洛清尘语气竟带了些娇嗔。

可她见陈旋久久不语，又走到了他面前：「你承认呀？承认你骗人了？我会原谅你的。你说呀，你骗人的，你说呀！说呀！」洛清尘双手抓着陈旋衣襟疯狂摇动。

这哪还有何温柔，分明只剩下了癫狂。

「哼~」陈旋鼻腔发出了闷哼，汗如雨下，显然是疼痛所致。

洛清尘越摇越轻，手从陈旋衣襟上滑落，人也直接跪坐在了地面：「哈哈哈哈，死了，哈哈哈哈死了！无乐死了！哈哈哈哈。」

「疯女人，真丑。」

唐砂蓦然听到后面的卿政吐槽了一句，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你认识？」

「不认识。」卿政否认道。他何止是认识，还做过不少交易呢，这个疯女人，就是喜欢自虐。

洛清尘在地上笑了好一会儿，笑出了泪。她缓缓站起身来：「死了好，懒得我亲自动手，死了好，死了好，嘿嘿哈哈哈哈。」

洛清尘转过身来，脚步有些踉跄的往外都去。

唐砂这才看清了她的脸，五官本来清秀，却染上了浓重的戾气，显得有些邪气。此时，在她脸上，唐砂还看到了仓皇和恐惧。

为何仓皇？为何恐惧？唐砂不得而知，想必心非木石，岂能无感？

「给我亲爱的师兄，来点好东西。」洛清尘留下这句话便走了了天坑。

唐砂眼皮一跳，莫名后背有点发凉。

天坑下面的石门落下，不久后唐砂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在这里待着或回去肯定会被撞上，那疯子的确让唐砂有点发毛。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跳下去。

唐砂瞅了瞅下面，除了几根攀岩而下藤蔓，的确也找不到借力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唐砂伸手扯了扯垂在洞口边的枯藤，还停坚韧。

「跳吗？」唐砂回头，征求卿政的意见。

卿政自然都依着唐砂，便嗯了一声。

唐砂转回头刚想跳下去，蓦然身体失重，唐砂下意识抱住最近的支撑物。

「小明，你好重。」

唐砂：呵呵，你也不轻。

不是卿政作妖还是谁？卿政一手搂着唐砂，一手扯着一根枯藤下滑，下滑到了离洞口两米左右的位置。二人抱在一起就贴着崖壁停下了，脚下踩着一块突出的石头。

唐砂算是看懂了，这子廉身怀绝技呀。跟着自己做甚？带她来着看一场电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侠好本事。」唐砂讽刺道。

「谬赞谬赞。」卿政说着谦虚的话，语气却带着十足的自信。

脚步身不多时到达了他们头顶，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听上面传来两个男人说话地声线：「这箱子东西可真够重的。」

「可不是嘛，这可是教主让人从苗疆带赶了回来的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直接扔下去吧。」

「嘿~哟！」在一阵用力声之后，上方突然坠下一人不明物体，险险的同唐砂他们擦身而下。

「啪！」东西重重坠地，发出一声巨响。

唐砂往下看去，原来刚才差点让她命丧当场的东西是一人木箱子。

木箱子里似乎装了很有份量的东西，坠地之时，摔散了几块木板。

随之而来的让唐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见的是木板掉落处开始爬出一条条血色的长虫，有点像蚯蚓。

长虫似乎受到了何的刺激，疯狂的向着天坑中央爬去。

不断的长虫爬出，居然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块红色的地毯。

「注意到了吧，那东西叫嗜血引虫。是苗疆人养的一种蛊虫，闻到血腥味就往上凑。那蛊虫头上有根细针，会刺破肉身。但这玩意碰到血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化作血水而死，跟飞蛾扑火一样。」男子对旁边想看好东西的人解释道。

「他奶奶的，可真恶心，算了算了别看了，老子还想回去吃点东西呢。」

「胆子可真小。」

「你要看自己一人人待着看吧！」男子说完就离开了。

剩下那人，看了一眼下面，打了个颤，最毒妇人心呀：「你他娘的等等我。」说着也走了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人走了之后，卿政脚尖一踮，便轻飘飘的飞上了洞口。

唐砂脚掌落地，踏实了不少。这轻功挺好玩呀！啥时候学学。

这时的唐砂自然不知道，她最后的确学会了轻功，但足足花了二十年。

陈旋看着向自己缓缓爬来的嗜血引虫，干燥苍白的嘴唇有些颤抖，他是人，他也会恐惧，也会惧怕。

唐砂死死的盯着天坑下方，那些血虫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在地面留下一条条血迹。像是是用它们的肉身在地面狠狠的摩擦，用力的向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前面的血虫已经爬到了陈旋脚边，有的血虫贪婪的在地面的血迹里扭曲滚动，有的则是顺着陈旋的血衣，爬上了他的身体。

也有些从钉着铁钉的伤口钻入他的身体，渐渐他除了头整身体都被血虫爬满。

他紧咬牙关，始终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唐砂脸色也变得苍白，浑身发寒。

突然，光线消失，跟前一阵温热。

卿政把自己的手轻轻敷在唐砂眼前，这种东西，会染了小明的眼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掌心被长长的睫毛扫过，心也随之有些痒。

他看着下方的场景，内心却是毫无波澜。他见过的以及他用过的，比这，残忍百倍。

「这些东西太丑了，别污了这么漂亮的双眸。」

唐砂终究听到此人口中吐出一句好话了。

伸手拿下卿政的手，也收回了目光。

唐砂没有离开，而是靠着石壁坐了下来。目光愣愣的盯着前方，不清楚在想什么。

卿政没有催促她走了，而是挨着她坐了下来，头靠在唐砂头上。

唐砂突然一动不动。卿政笑着闭上了双眸。

越来越冷，身边的此物人就像是一人暖炉一样散发着热气，唐砂手脚冻的僵硬，不由得靠卿政近了些。

唐砂一动卿政猛睁开了眼睛，眼里充满了杀意，待看清身旁的人，杀气尽散。他居然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唐砂被他的反映弄得一愣，她刚才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不好意思，你继续睡。」唐砂搓搓手，哈了一口气。尼玛起床气大的么，惹不起惹不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了一眼下方的陈旋，他业已昏迷了过去，那些血虫皆化作了血水，把他染成了血人。整个天坑底一片黑红。

咦？下雪了？

几片雪花飘落被唐砂捕捉到了。逐渐雪越下越大，居然鹅毛。

「据说一起看下雪的男女能白头偕老。」

耳边传来沙哑轻柔的声线，说话时热气喷在了唐砂耳蜗。

「我作何听说是第一场雪？」唐砂下意识回道。

「听谁说？」

「你们这的人……」唐砂脱口而出。

「那小明是哪里人？」这个是整个陈国的习俗，人人从小便知，小明……竟然不知，有点意思。

唐砂心道不好，言多必失，于是没回答。第一场雪……自己仿佛是在长安阁，叶悬渊……

唐砂脑中蓦然浮现出叶悬渊的笑，戏谑的，温柔的，尼玛……有毒。

这么大雪，陈旋怕是熬只不过了。自己又能如何呢？救他？如何救？

唐砂甩开脑中的这张脸，霍然起身身来，看着下方的陈旋。

没过一会儿，天坑下面便铺了厚厚的一层雪，陈旋周遭，鲜血浸染了雪白，如同冬夜盛开的红梅。

陈旋睫毛微微颤动，眼睛缓缓睁开。

「下雪了。」突出了字却发不出声。他渐渐地仰起头，头顶的雪花滑落而下。

他想起了和无心见过的第一场雪，那时候，有师父，有小香。

他们一起坐在雪地里，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看到无心拿着酒杯，微笑着对他道。

他注意到师父温柔的望着无心。

他注意到小香偷偷的撇了撇嘴。

他渐渐地扬起了嘴角，眼里蓄起了泪水。

这抹笑，永远的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他死了。」

听见身后方人蓦然说出这三个字。唐砂浑身一怔，愣愣望着下面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不恍然大悟自己怎么会要留下来见证此物人死亡的过程，她只知道，此物墨传香口中，温柔宽容的师兄，死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

()

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