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焚心以火（5）

洛清尘番外

……

我，叫洛清尘。

我是魔教教主洛枫的女儿，我母亲叫柳雪，我哥哥叫洛飘飞。

父亲很爱母亲，也很爱我们。

我小时候经常和山上的小孩子们打架，因为父亲是教主，所以每次我打赢了，他们回去还要被自己爹娘收拾一顿。

我小时候生活在轮转山。轮转山除了父亲的下属，大多数都是这些下属的亲人。他们自己耕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们很幸福。

有一天，幸福破灭了。

他们在轮转山屠杀，我亲眼看见给过我糖果的婶婶被人刺穿。

我亲眼看见和我打闹过的伙伴被长枪挑起。他们喊着，斩草除根。

哥哥带我躲在草堆里，我惧怕，我哭泣。哥哥抱着我，安慰我，说要保护我。

可是一把突如其来的刀，杀死了我最后的温暖。

哥哥瞪大着双眸，死的很不甘心。

他倒在我身上，感受着他的身体逐渐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一天一夜过去了，我又渴又饿，两天过去了，我已经饿到了极致。

我望着哥哥白嫩的身体，咽下了口水。

后来有人谈起人肉是何味道，我说是腥的，苦的。

第四天，外面终于没了声响。

哥哥的身体发出了恶臭，长出了奇怪斑点。原来人死了，会变得这般丑陋。我，不要死。

我出了了草堆，轮转山……红了。直到不少年后，这个地方的土壤依旧是红色的，每一寸土地，都能攥出血来。

我走了了轮转山，我想去找父亲和母亲。

我看到了他们，可他们被装在木笼子里，周遭都是可怕的「凶兽」们，我不敢过去，只是躲在人群中，跟着他们走。

他们停在了一个叫山河人间的地方，他们把父亲和母亲绑在了铁架上。

他们撕扯母亲的衣裙、头发、皮肤……他们用烙铁贴上父亲的脸，他们手舞足蹈，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他们如同地狱恶鬼。

七天七夜，铁架不见了，永远的消失了，合着那些人。

我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我开始流浪。

我被人贩子卖来卖去，那些所谓的主子对我拳脚相加。

我跑了一次又一次，我同恶狗夺食，被所有人唾弃。

九岁的时候我被抓到了一人叫青楼的地方。

那里的男人，都是魔鬼。我恨他们，恨伤害我的所有人。

便，我杀了第一人人，是一个男人。他死在了最痛快的时候，我还清晰的依稀记得短刀划过他的颈脖，鲜血喷涌，染红了我的双眼。

我兴奋手舞足蹈，我爱上了这种感觉。从此，再也摆脱不了。

我见过太多，我也懂了太多。

有一天，一人同我一般大小的姑娘从我身前路过，我饿了，我向她讨要银子。

可我不小心，染了她的裙摆。

那次我被打断了手脚，头破血流，躺在了大街上，又被人拖走，扔在了一处荒野。

我睁着双眸，望着天，从昼间一贯到黑夜。

我从未有过的思考，为何我要来承受这一切。自己本来应该像女孩，穿最漂亮的裙子，吃最美味的食物，受尽家人的宠爱。

一切都是他们害的！都是他们！我要杀了他们！统统都得死！

我被救了，救我的那人说，他认得我。

他告诉我，他们找了我不少年，他们是父亲的下属，他们同我一样，仇恨着当年那群人。

既然说魔教残忍血腥，说魔教滥杀无辜。那我就让他们注意到一人真正的魔教。

父亲当年就是只因太天真，是以才会被杀。他真是活该，我绝对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父亲的下属都愿听命与我，他们欣赏我的狠辣无情。

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我设计了那一场野狗夺食的戏码。

他们果真上当了。

他们把我带回了山河人间。

我终究穿上了最漂亮的裙子，吃上了最美味的食物，受到了最温柔的对待与宠爱。

可惜，这一切都来自于仇人。

我一直没见过比无乐更温柔的人，无论我做错了何，他都会笑着同我说句不要紧，即使我一次午夜梦回，刺伤了他。

他每日每夜的陪在我身旁，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练武。

第一次来月事，他慌乱得手足无措，看我的眼神净是恐惧与心疼。

我清楚墨传香嫉妒我，我暗自窃喜。

无乐和陈旋的温柔，差点就抹杀掉了她复仇的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些下属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那次派人刺杀无乐。

下属故意刺向我，无乐为我挡了一剑，那次他昏迷了三天。

我内心涌现出了浓郁的愧疚。我责怪那些下属。

我从美梦中猛然惊醒，他们清楚我那肮脏的过往，还会如此待我吗？

下属嘶吼着告诉我：「不要忘了那些仇恨！不要忘了那些遭遇！你以为他们清楚了你的过往还会如此对你吗？他们恨不得杀了你！」

便我一面部署教派，一面取得山河人间所有人的信任。

有一天，师兄一如既往的给我讲故事，当时我其实是想放过他们三个的，我想，他们可能是无辜的。

但是陈旋说的故事，让我支离破碎。

他说，他杀了我哥哥。

原来，世界上没一个好人。

那无乐呢？我盼望着着他有不同与世俗的想法。

可他说，魔教之人残忍嗜血，该杀。

哈哈哈哈，好一人该杀。

这山河人间，对于我终究只是一场美梦。

那天守山门的老伯注意到我来，开心的打开了山门，问我吃了他送的桂花糕吗？那么和蔼，那么温暖。

我亲自打碎了这场美梦。这么多年的经营，魔教早在我的带领下胜过昔日。

他倒下时，那满脸的笑意都还了消失。

下属们杀了个痛快，鲜血刺激着他们，让他们疯狂。

我亦如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们见到无乐他们，他们逃了。我疯狂的追杀，追杀了足足几个月！我等不及，等不及想看他们此刻的表情，想看他们的脸！

看此物时候，无乐还会不会笑着对我说，没关系。

若是他说了，那我就原谅他。

可最后，见到的却只有陈旋。我知道陈旋一直更偏爱的，都是墨传香，只是不愿在我面前表现。

可笑的是他竟然说无乐死了，哈哈，他居然说无乐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要他和我说句不要紧我就会原谅他的，不要这么骗我。

可我心底深深的清楚，陈旋，一直不骗人。

那大家就一起死吧，都一起死吧……哈哈哈……

下雪了……

我清楚陈旋熬只不过这一夜……

我想知道无乐是作何死的，可是我到死也没能清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旋真的死了，我把他化作了一把灰，洒向了悠悠江河。

我在各大门派杀了十天十夜，杀了不少人。我听着他们临死前的苦苦哀求，我看着他们痛苦挣扎。然而，我一个都没放过。

我住进了山河人间，我觉得自己业已病入膏肓。

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温柔的叫着无心，我看见有双双眸死死的盯着我，那里面有痛苦，有灰心，还有十足的冷漠与仇恨。

我从梦中猛然惊醒！

无乐他在看我！他在看我，他恨我！

他作何能恨我？怎么可以？

是他们负了我！他们都是魔鬼！

我蓦然注意到床边有个影子，是我前天杀的那男孩。

他朝我笑，朱唇越笑越大，大得足以吞下他自己的头。

他们越来越多，我拔起我的剑，疯狂的劈砍。

所有人都是魔鬼，所有人都是！他们都想杀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看见我的下属们，他们来了。

可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在怕我。

他们为何怕我？我为他们报了仇，他们为什么怕我？他们还用刀对着我，骂我是个疯子。他们要杀我……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他们都该死！当年他们就该死了！他们本就不该活着。

我又杀了不少人，他们都不敢再靠近我。

到最后……我还是孤家寡人。

山河人间被我放了一把火，慢慢染红了天。

我站在当年爹娘死去的地方，望着火中的山河人间。

我渐渐地疑惑起来，嘟起了朱唇，眼里蓄满了泪水，赤着脚坐在嚎啕大哭，他们为何要丢下我？

爹娘不要我，哥哥不要我，无乐也不要我了。

对了？无乐？他这时候是不是还在房中睡觉？

我仿佛注意到无乐在火中苦苦挣扎，救他！救他！

啊！怎么起火了！快救火呀！救火呀！无乐要被烧死了，我哭喊着，哀求站着的那些人，可是他们为何不为所动。

此物念头终于催喊着我奔向火海，火海里他双眼含满了笑意，张开双臂迎着我：「无心，外面冷，别着凉。」

我提起裙边，狂奔扑入了他的怀中。

（完）

…………

那日唐砂还是找到了那群被贩卖的人，并且成功的撑着夜色带他们逃了出来。

唐砂也没留下名字，直接和卿政去找元芳他们去了。

元芳和墨传香一贯在原地等到了第二天早晨，想去找又怕错过。

于是只好继续往前走，去了唐砂所规划路程的下一个歇脚地。

唐砂在元芳他们到达后的第二天与他们成功汇合了。

唐砂向他们大致解释一下，并且把看到的都告诉了墨传香。

墨传香跪在地上痛哭不以，她最爱的师兄，死了。

唐砂没安慰痛哭的墨传香，而是去自己开的室内睡了。

人生来其实都是在孤独而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后来他们继续顺着路线走下去，不知不觉，离开皇城已经半个月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往南，越暖和。百姓居乐业，喜笑颜开。

江湖这十天来动荡不安，魔教大肆屠杀正派名门。

洛清尘的名字，成了这一代江湖人心中最恐惧的名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这个人疯了，她赤脚披发，在山河人间残杀魔教众徒，她点了一把火，烧了山河人间。她哭着求人救火，哭着求人救救她师父，她最后笑着奔入了火海。

洛清尘一死，魔教如无头苍蝇，在众教的反扑下不多时消灭殆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些事和人，被永远的埋在了时间的黄土中。

墨传香问唐砂：「你知道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唐砂不由得觉着好笑，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那日只清楚魔教的人杀上来了，并不知道为首的人是无心。我们都逃了出来，但师父又回去了，他说他回去取东西，不多时就出来。他功力深厚，我们也拦不住。

他去了大概一人时辰，随后出来了。他把手中的盒子给了我，他说这是无心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然后他倒下了，背后鲜血染透了衣衫。他死了。那盒子里是一缕红线捆绑的青丝。

你说……值得吗？」

唐砂推开肩膀上的脑袋，这小乞丐换了身衣服倒是人模狗样。

只是老往她身上靠，缺爱也没必要这么粘人呀。

「他自己觉得值，就值得吧。」唐砂随意道。

「自然值。」卿政又把头靠在了唐砂头上。

墨传香看了眼卿政和唐砂，笑了笑没说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

他们马上要到湘北城，离益州大概还有半个月的路程。

若是按直线距离，离益城业已不远了，可是南方多丘陵山地，路极其难走。

他们行在一条山路上，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就看了前方的湘北城。城门口人来人往，互相交谈。这里的人整体不如北方那些人魁梧，却多了一分狡诈。

就在这时，马车停住脚步了。

唐砂心道不好，她已经对马车突然停住脚步产生了心理阴影。

她骑马走上前去。

果不其然，一老妇人坐在地面，撕心裂肺的哭嚎：「唉呀！马车撞人啦！快来看呀！」

元芳此时完全吓懵了，手足无措，用小鹿受惊般的的眼神看着对唐砂断断续续道：「公子……我没有……不是……我没……」

唐砂摆了摆手，示意元芳不要怕。掰开自己腰间的手，自己纵身跳下了马。

卿政望着空荡荡的手，撇了撇嘴，随后瞟了一眼地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有那么电光火石间觉着背后发寒。

「哎哟，我的腿哟！马车撞人啦！」老妇人大声哀嚎。

周遭渐渐开始围了一堆人，对着唐砂他们指指点点。

唐砂打量着跟前的老妇人，第一反应就是，我艹！碰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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