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特殊的夜话

迷失于此，虽然不会对程羲和产生伤害，但却与他们破除幻境的目的背道而驰。

谢雁回叹了口气，奶猫的爪子尚未修剪，她伸出细小而锋利的指甲，狠下心在程羲和稚嫩的手背重重一划，留下几道血痕。

小小的程羲和吃痛，张嘴震惊望着身前举着爪子的小奶猫。

谢雁回沉声喝道：「羲和，醒醒，你父母早就去世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振聋发聩，像是振振雷声不断敲击程羲和的心脏，让他的心湖载承载浮，不再宁静。

许久之后，他的眼睛才逐渐聚焦，恢复清明。

程羲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以手背掩住双眼，沉默了不一会，才低声叹息道：「花赏客不愧是老祖宗认识的妖怪，不知不觉就能勘破人心，不动声色就能让人沉迷。」

他低头望着地面，只是垂首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水光划过。

谢雁回明白他心中的伤感，解释道：「此物幻境是以人心之欲而成。」

说着，她转过了头，当作没发现程羲和的泪，道：「你在这里毫无防备，不可久留。当务之急是找出破绽走了这个地方。」

「可作何才能破除此物幻境呢？这里明明跟以前一样啊。」

程羲和呢喃着，透过窗口看向院中正在打扫的父亲。

蓦然之间，他的眼眸一顿，从程放的身影转向大门方向。

要是说这个家有哪里与以前不一样，那就只有......

程羲和无意识地握住谢雁回的小猫掌，兴奋道：「老祖宗，我清楚如何破阵了！」

激动过后，程羲和的声音又低下来：「老祖宗，我想跟爸爸妈妈再住一夜，成吗？」

扬起小猫脑袋，谢雁回疑惑：「嗯？如何破？」

谢雁回眸色沉沉地，望着他。

程羲和撇过脸，不欲她注意到自己的软弱。

这样的孩子气让人谢雁回颇为好笑，感慨他还是个留恋父母之爱的孩子。

但又怎么样呢？程羲和自小失去父母，十几年再未见过。

她怎能苛责这样的他？自己教养的后辈，只有宠着呗！

索性他们这趟，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谢雁回遂点头道：「就依你。」

晚上到了睡觉的时间，程羲和就像个真正任性的孩子一样，嚷嚷着要跟父母一起睡。

当刘然想要拒绝的时候，他就用红肿的手放在他们面前，可怜兮兮地望着父母。

母亲为难地按着额头，看了几眼站在旁边微笑的父亲，才答应了他，同意了程羲和这小小的肆意。

谢雁回怕他会再度陷入幻境的陷阱，提出可以将她放在室内里的桌子上。

洗漱过后，程羲和就以小奶猫离人会害怕为由，将谢雁回带入了父母的卧室。

随后，他赤手赤脚，挤入父母之间。

刘然和程放一左一右，躺在程羲和的身边。

他满足地喟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父母的，一只轻柔，一只粗糙。

没多久，程羲和就迷迷糊糊地对父母出声道：「爸爸妈妈晚安。」

慢慢闭上双眸，不多时就睡着了。

程羲和睡觉不老实，没一会就睡得四仰八叉。

微微一笑，程放点了点他挺拔的鼻尖，体贴为他盖好被子，与刘然靠在床头说话。

「我刚才忘了问你，今日羲和的手怎么肿了？」

刘然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满目温柔地为他拂去落在眼上的头发，放轻了声线回他：「他今日没好好写作业，我给打了手板。」

程放虽然天资不好，但他和刘然从小受到父母的严格要求，清楚学习是一人人能够独立生存的根基，因而在这方面从不对儿子宠溺无度，赞同出声道：「这样啊，那羲和确实该教训。」

却惹得刘然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可是我怕......」

眉头一皱，程放握住妻子纤细的手，追问道：「作何了？跟我还有何不能说的？」

刘然摇了摇头，回握丈夫的手掌，才道：「今日羲和还哭了。你说，我这样打他，他会不会记恨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程放轻声笑道：「他清楚你是为他好，不会记恨你的，你是他妈妈啊。」

刘然瞪了他一眼，声线几近于无，感叹道：「当年胎停，经过那事，孩子才能活过来。那时我不清楚多开心，但我总怕羲和清楚之后，不认我此物母亲。」

「哎！」程放屈起手指，像惩罚儿子一样在刘然额上轻弹一下，惹来她再一次的瞪眼，才笑着道：「你真是杞人忧天。我问你，羲和一身血肉是否来自我们？」

刘然垂下眼皮，没有反驳。

程放再接再厉：「既然如此，你就是她的母亲，我就是她的父亲，这是无可置疑的。」

徐徐嘘出一口气，刘然靠在程放的肩上，细声道：「是我钻牛角尖了。」

蹭了蹭妻子细腻的皮肤，程放叹息：「不是你的错，你是母亲，十月怀胎全在于你，你只是比我更怕失去我们的孩子罢了。」

这是一对夫妻之间最寻常，也是最为特殊的夜话。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睡在身旁的儿子呼吸停了一停，以及桌上那只猫立得直直的、一动不动的耳朵。

太山的清晨，树木被微风摇醒，林中泥土夹杂着清新的味道，寂静地蔓延着不为人知的浅绿。

阳光透过浅浅的雾气，落入山谷，落入山林，落入程家小院卧室的窗台。

刘然和程放尚在熟睡的时候，台面上的小奶猫就睁开了眼睛。

谢雁回沉稳清寒的声音传入大床上正闭着双眸的小男孩脑海之中，道：「羲和，再不走我们就走不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孩细密的睫毛一颤，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屋顶不一会，才从母亲的臂弯中起身。

昨晚父母口中，他出生时的曲折与刻意被他们隐瞒的某些事，让他心中存了不少疑惑的震惊。

但此时的程羲和不再想这些，他只是最后看一眼此刻正睡梦中的父母，张了张嘴，无声说道：「爸爸妈妈，我以后会好好生活的，你们不要忧心。」

说完，他撇开眼，带着小奶猫走了了室内。

程羲和抱着谢雁回的奶猫身体打开大门，来到他们一开始出现的地方，程宅大大门处的树下。

他放下手里的奶猫，手摸上树木粗糙的外皮，对谢雁回道：「老祖宗，这里就是幻境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