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乘虚而入

谢雁回踱着步子绕树走了一圈也没看出问题，追问道：「你如何得知？」

树皮的棱角几乎要刺痛他细嫩的皮肤，程羲和仰头，望着树上的叶子随着风飞舞：「一注意到爸妈的样子我就清楚，这个幻境是根据我十八年前的记忆生成。」

「但大约因为我那时年纪太小，记忆并没有那么清晰，因此又拼接了我成年后的经历才能建立完整的幻境。」

碧绿的树叶落在他的手掌之中，他的声线在这处幻境的天地中越发飘渺寂寥：「这棵树，是我爸妈离世的前一年，一家人一起种的，不该存在于十八年前。」

随着「哗——」的声音，树木在一人一猫面前倒下。

「羲和！羲和，你要去哪——」

他垂下头，任水汽模糊自己的双眼，却终究没有回头。

远远的，刘然和程放的呼唤传入程羲和的耳中。

再像也罢，他们都是假的。

他的父母，早就在多年前随阴差前往地府了。

随着树木的倒下，身边的风景不断变幻、转瞬即逝。

没多久，他们周遭的空气出现水纹般的波动。

水纹晕散开来，下一瞬，他们出现在一片平整的空地面。

程羲和与谢雁回不由对视，在对方的双眸中，他们发现两人都已变回原来的身形。

片刻后谢雁回先一步转开目光，只因他再度想起程羲和之前说的喜欢，又不由得想到幻境中他还抱过自己，即使当时她是一只奶猫，但心中依然升起异样的感受。

程羲和却以为老祖宗是不好意思了，毕竟她这个辈分，被幻境变成一只猫，还被他此物曾曾曾了不知多少辈的孙子揣过。

没有气急败坏，都算老祖宗脾气温和了。

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问，率先过关这种本来该高兴的时刻，他们之间的气氛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两人默默无言的时候，空地面陆续出现了别人的身影，打破了这份寂静。

他一出现在此地，就发现程羲和和谢雁回比自己来得都早，立刻愤愤不平起来，朝空中喝问道：「他们是不是钻了何空子，怎么可能比我们都快？」

在程羲和谢雁回之后出现的，是明微门的丛周。

程羲和的思绪尚未全然从幻境中摆脱，斜眼看到丛周满是戾气的表情，声音慵懒却一针见血：「丛先生，花先生身为庄园主人都未对破境方式做出规定，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难不成是因为排在我们后面，抹不开面子？」

拙劣的挑衅让他更不耐烦，他冷冷一笑：「还有下一关呢！你大能够留着骂人的力气，显露自己真正的实力！」

丛周本就看不起他们，再加上程羲和不留情面的反唇相讥，顿时怒从心中起，取出法器要与他斗法一番。

只是他的手一动，法器就同时被两股力气击落在地。

程羲和的眼眸一转，不动声色转头看向两股力气的来源之处，分别是空地面方和刚落在空地面的李凌风。

李云旗也对丛周怒目而视，只只不过他是长辈，若这时候出手，难免落得个欺凌晚辈的名声。

空地面方的力量自不用说，正是幻境主人。

花赏客举办这次比试是为了选取任务者，自然不肯候选人把力气用在私斗上。

程羲和看一眼丛周就知道他虽然修为不错，但色厉内荏，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不动手就有人替他出头，这种好心还是要感谢他们的。

他微微一笑，对空中和李云旗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空中再度响起那道清润的声音，只是这回带上了冷冽的寒意：「丛先生，如果不想再比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出去。」

丛周双手握得死紧，目眦欲裂，眼睛死死盯在程羲和谢雁回与李云旗师徒的身上。

他是明微门掌门之子，从小到大，还从未在一天中被人下过这么多次面子！

但是几分钟后，他就放松了手掌，连起伏不定的前胸都平稳下来，就此恢复平静。

甚至还笑了一声，道：「刚才都是我脾气太急，见笑了。」

前倨而后恭，他的这种态度，却让李云旗心下一冷，明白此人气量狭小，只因几句嘴仗官司，就跟他们结下仇了。

他正暗暗思量，向来对这种人际交往不感兴趣的谢雁回和不爱吃亏的程羲和，此时却撩着眼皮看了丛周一眼，异口同声出声道：「惺惺作态。」

就连他的徒弟李凌风，也跟着暗暗点头。

丛周面上虚伪的笑容瞬间冻结，而后用力转开了目光。

又过半小时，空地面又出现几个人，这代表五朵花中幻境已经全部被破，第二关的候选人均已到齐。

空地的中央出现一道向上的阶梯，远远看去，尽头是一道透着金光的大门。

程羲和登时笑了，朗声道：「此物阶梯和门，别是花先生看了《天堂之路》这部电影抄来的吧？」

清润的声音回以嬉笑声，道：「程先生好眼光。」

说完，才转而开始介绍下面的关卡：「此为第二关，不论是谁，第一人到达金门的人就是胜者。」

有了第一关的教训，这次其他人不再鲁莽，都等着第一人吃螃蟹踏上阶梯的人。

程羲和百无聊赖，无所谓地耸耸肩，对谢雁回道：「表姐，我们走吧。」

谢雁回点头，与他默契地迈出第一步。

作为第二关的阶梯果真不简单，两人一站上石砖，身后方的竞争者连同他们所在的空地全都消失不见，还有一股狂风从侧面袭来。

他忙取出两张定身符贴在他和谢雁回身上，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不是程羲和反应迅速，恐怕就要被风从石阶上吹翻下去！

他们的耳中被呼啸的狂风充斥，听不到周遭任何声音。

狂风中，谢雁回碰了碰程羲和的手，以魂魄传音至他的脑海里：「沉下心境，不要为外物所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羲和照着他的话闭上双眸，渐渐地调整心跳呼吸。

渐渐地，风平息下来。

程羲和睁开眼，忙问谢雁回是作何回事。

谢雁回道：「这条阶梯除了会自动生成幻象之外，还会将人心之中的胡思乱想反映出来。」

程羲和轻拍后脑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刚才，我想着如果被风吹落在地会不会破除幻境来着。」

「这阶梯热爱乘虚而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