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幻境破绽

谢雁回这具身体童稚却泠然的声线传到叶迁的耳边：「乔蝉衣希望叶骄阳能好好长大，你业已害死了她，难道还要违背她的遗愿？」

叶迁当时昏迷，并不清楚乔蝉衣曾经说过何。

但他了解妻子甚深，恍然大悟依她善良的性子，的确会留下这样的遗言。

大山山顶，矮小的女童挡在程羲和面前，和高大男子对峙，但眉宇之间丝毫不见惧色。

程羲和望着他们，又回头转头看向乔蝉衣，她的尸身已经开始破败，原本温润的皮肤腐坏，引来蝇虫环绕。

他伸手为她擦去面容沾上的尘土，低沉的声音在这个地方格外凄凉：「叶迁，我不在乎你会如何。但我不忍，不忍她就这样——曝尸荒野。」

乔蝉衣的话最终还是发挥了作用，叶迁没有再动手。

而是拿着他们带来的工具，跟着程羲和与谢雁回在山里选了个风景最好的山阳之处，靠仅存魔气支撑身体，为乔蝉衣挖墓安葬。

就只因乔蝉衣提过，她很喜欢太阳照下来，温暖的感觉。

他们小心翼翼将尸身放进墓坑，然后填土掩埋，拖来一块木头立碑，就是一座乡间常见的新坟。

默不作声做完这些，叶迁才又在乔蝉衣的墓前跪了很久，才跟在程羲和与谢雁回的身后方下山。

回村的路上，每个见到叶迁的人都目露异样，他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有好奇的孩子想凑近，皆被惊慌的父母驱赶。

就连谢雁回这个「刘丫头」，也被气喘吁吁赶来的刘嫂子拽回了家。

原来，他们也注意到了四天前那不同寻常的天雷。

村人是愚昧而恐惧的，没几天，叶迁克亲克妻的流言就传播开来。

「是真的吗？」

「自然是了！我跟你说啊，我有个亲戚在邻镇，早前还跟他做过几年邻居。」

「听说他小时候就克死了父母！」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在来我们村前，他还娶过老婆，生了一人女儿。听说他老婆死相很不好，女儿也丢了！」

「现在连蝉衣都没了，他这不就是刑克之命吗？」

「那、那骄阳跟在他身旁不就危险了？」

「哎？这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把孩子带走？你敢吗？」

「我还听说件事，前些天他小时候住过的村子彼处，死了好好几个人。那死相着实凄惨，你们说会不会是......」

天雷、刑克......即使最善心的村人，也不敢接近叶迁和叶骄阳。

他们的声音几乎没有掩饰，但叶迁却没有反应，只拽着程羲和走路。

听了一路的流言蜚语，程羲和终于回到家里，那不再有乔蝉衣的家。

一踏入房门，叶迁就开始翻箱倒柜，打包细软，望着倒像在收拾行李。

程羲和皱眉不解：「叶迁，你在干何？」

叶迁不看，只将包袱找出来抖开，低声道：「我做的事不多时就会被发现，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程羲和难以想象，之前，叶迁对乔蝉衣表现得那么深情；而现在她尸骨未寒，他竟然说走就走！

说着又想起乔蝉衣的遗言，问程羲和：「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但程羲和又一转念，叶迁苦修魔功杀人饮血之时就该想到会为家人带来厄运，但他也并未在乎过啊。

说什么深情厚意？从始至终，叶迁就是这么一个人。

程羲和如果是真的叶骄阳，自然不想跟他走。

但叶迁是幻境的核心，他不能就此断了跟他的关系。

是以，他很快答应下来。

却是找不到机会联系谢雁回，因为从他答应开始，叶迁一刻也不放松地紧盯着他，怕他走漏消息。

只不过程羲和运气不错，就在他们走了前，刘嫂子带着谢雁回进了门。

她不是不怕村里的传言，但孩子在家撒泼打滚砸锅摔碗，而她自己则与乔蝉衣关系最好。

别人惧怕被叶迁连累，刘嫂子却还念着与乔蝉衣的感情，带着女儿亦步亦趋，敲响了叶家的大门。

叶迁显然也明白刘嫂子在想什么，他实力尚不足，还不到与村民撕破脸的时候，因此只能迎了她们进门。

只是他现在风声鹤唳，在谢雁回顺势拉走程羲和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语含威胁：「骄阳，不该说的话，别说！」

程羲和面色不动，敷衍点头。

谢雁回这才将程羲和拉到一角，追问道：「叶迁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走了这里？」

前世她毕竟了解过叶迁的生平，模糊知道他的动向。

程羲和点头：「是，他怕苦修魔功杀人的事会被其他人发现。老祖宗，我们该作何办？」

谢雁回微微一怔，下意识回他：「这事之后，叶迁会更加依赖魔功，更会成为邪教教主，你当然不该跟他走！」

言犹在耳，陡然间，谢雁回的心头蓦然落下重重一击！

她恍然大悟了！此物幻境是根据拥有她半颗金丹的叶骄阳的记忆生成，她明白自己的恐惧和幻境的破绽是何了！

谢雁回渐渐地闭上双眸，与叶骄阳生活的点点滴滴再度掠过心头。

在她心里，始终为叶骄阳留存着一席之地。

不论谢雁回怎么否认也好，她和骄阳分开的几年中，她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她的丈夫不是叶迁的养子，没有为叶迁效命，那么他们之间，是否就不再有欺骗，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命运？

因此，谢雁回内心最恐惧的，是见证叶骄阳成为邪教门徒的经历！

所以，她终于恍然大悟了，此物幻境的破绽不在别处。幻境的破绽，就是她自己！

只因五百年前叶骄阳的过去，根本没有她这样一个童年玩伴和他一起经历动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尚不足十岁的叶骄阳，一贯是孤独面对这一切的！

明明清楚自己不该，但谢雁回的心底止不住的濡湿了，她看向眼前程羲和的身影。

可当她正要解释时，叶迁已经应付完刘嫂，来唤：「骄阳。」

示意他该跟随自己走了了。

谢雁回神情冷漠再度挡在谢雁回身前，转身时低声告诉他：「我就是幻境破绽，快杀了我！」

「啊？！！！」突然接收此物信息，程羲和被吓了一跳，作何蓦然间老祖宗就成破绽了？

那边的叶迁见她动作，许是认为叶骄阳背叛了他，他眼中再度涌出血红之色，入魔之态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