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鸿门宴

宫宴结束后，瞿流商和洛知许随着楚家众人一同回了相府。夜色已深，京华却仍旧灯火通明，直至拐过一条街之后，才黯淡又安静下来。

到了府内，让女眷先回去休息，其余众人包括楚娇都前往书房坐了下来，俱是沉默，都还沉浸在刚才宫宴上发生的事情，揣摩皇帝的意图。

楚文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起了个话头。

「刚才的事情你们有何想法？」

洛知许先起身道：「抱歉，是我的问题，把楚家牵扯进来了。」

楚文明尽管之前喜欢为难他，但是心里还是认可此物女婿的，此时难得摆手宽慰了一句。

「虽然我们都主张勇于担责，然而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揽到自己身上的。这件事和你没何关系，甚至细究下来，还是我们连累了你。」

楚文清视线也挪了过来，附和道：「二弟说的的确如此，按道理本理应谢恩宴上就封官的，但是这次陛下故意没提。

想来不是只因你拒绝了尚公主，更重要的原因估计是和我们楚家定亲。」

楚云泽接过了话头，「楚家权势已经走到了顶尖，陛下不会愿意注意到楚家更进一步，所以你和娇娇定亲，必然会影响你的仕途，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这也是作何会我们没有直接对外放出风声透露亲事的原因。若不是今晚这突如其来的赐婚，不管日后晋升如何，至少还会有一人好的起点。

可现在……诶！」

剩下未尽的话语都融在了这一声叹息中。

明明这些在定亲之前就业已预料到了，两人也已经达成了共识，然而现在楚娇仍然惧怕，害怕洛知许后悔退缩。

与其说是楚娇不信任他，倒不如说是她不相信自己。

然而在她惶恐担忧还没有完全凝结的时候，就被洛知许的话给挥散了。

「我在向姝绾提亲之时，姝绾和伯父他们都将其中利弊跟我讲述过了，我是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才上门提的亲。

但我不是在仕途和姝绾之间犹豫择其一，而是在考虑要是不入仕，我还能不能保证姝绾的生活，让她不至于委屈自己来将就我。」

洛知许转头看向楚娇，目光诚挚而温暖。

「为商、像老师一样教书育人、卖字画，再不济家中也有良田数顷，庄子数座，铺子数间，想来好好经营，再不济也能照料好姝绾的衣食住行。

是以我才鼓足勇气上门提亲。好在有幸得伯父和姝绾眷顾，承蒙不弃，顺利地结下亲事。这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之事。即使因此在宦海沉浮，我也绝无怨言！

若是最终真的无法入仕，我也只愿伯父能够不嫌弃我的身份，愿意将姝绾下嫁于我！」

楚娇眼眶温热，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提了提嘴角，笑中带泪，笨蛋阿许，作何已经想了这么多啊！

楚文清等人也被他的话而触动，神色柔缓了很多，在心中赞许地点了点头。

「哼！瞧你这话，若是你因受我们楚家牵连而前途未卜，我们还做出背信弃义之事，那我们楚家成了什么了？冲着你今日这番话，只要你对娇娇的心意一如既往，你此物女婿我就认定了！」

语气虽强硬别扭，神情却是从所未有地柔和。

洛知许大喜过望，全然没有想到只是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竟然能得到楚家人完全然全的认同，实在是意外之喜。

瞿流商见状，置于心来，挑眉，重新挂上轻佻潇洒的笑意，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楚文清最后发话，「不必太过忧心，陛下没有直接宣布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总归是会有结果的，等等便是。好了，都去休息吧！流商，知许你们也留下吧！」

两人拱手应了一声。

楚娇拖拖拉拉，故意渐渐地磨蹭，落到了最后边，蹭到了洛知许的身旁。

洛知许偏头，眼里蓄着温柔的笑意。

楚娇蓦然大胆地勾了一下他的掌心，调皮地挠了挠，很快便收回了手，洛知许还没来得及诧异，自己先红了脸，耳垂发烫，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眉眼。

紧接着，那只手便被纳入了另一道宽厚有力的掌心之中，热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楚娇震惊抬眸，就撞入了那人深邃似海的温柔之中，只觉着稍一晃神便觉得要溺毙其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夜色和衣袖的遮掩牵着手在后面慢慢踱步，就已经觉得极其美好了。

在岔路口众人分开，楚文明向后扫了一眼，吓得楚娇惊慌失措地想要收回手，只是却被人用不容拒绝的力度给束缚着。

若是以往，见两人挨这么近，楚文明早就过来赶人了。现在却只是啧了一声，提醒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就没有再多加过问了。

瞿流商调侃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晃了一下，拍了拍洛知许的肩头，就自觉地先行回房了。

倚云和揽月退到了不极远处，为两人守着，不让人靠近打扰。

「瞧那锦华公主的模样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怕是之后可能要来找麻烦，委屈娇娇了！」

洛知许抬手，拨了拨她鬓角的碎发，担忧又心疼。

楚娇没把此物放在心上，凤眸微微眨动，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不要紧，她尽管放马过来吧！我可不怕她！现在就算是十个她我也能斗得过！」

说着还举起粉拳晃了晃，斗志昂扬。

「我知道娇娇很厉害，然而这并不妨碍我忧心你受到何伤害。要是能够，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受到丁点儿委屈。」

洛知许微微俯下身子，与她对视，格外认真，眼底的柔情像是要把人给融化开来。

楚娇望着望着，就走了神，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世阿许的那双冰冷但在见到她时也会稍微软化的双眸，蓦地就弯起了唇角，像是有甜甜的花蜜流到了心里。

原来那时阿许对自己的态度就有所不同，那她是不是也能够贪心地认为前世阿许对自己也有别样的情愫呢？

这么想着，前世最后那点儿不可名说的遗憾像是也在这一刻圆满了。前世今生一贯都是面前的人，真好！

洛知许无奈地望着某个开始走神了的小姑娘，微微捏了捏她的手，将她的思绪唤赶了回来。

「一切小心为上，若是可以，能带上我最好！虽然我如今无法为你撑腰，但就算是冒大不敬的风险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楚娇笑靥如花，点点头，「嗯，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不用忧心，就像你愿意为了我冒着仕途受损的风险，我也愿意为了你承担被人刁难的结果。」

夜色已近浓稠，就算再舍不得，也该让小姑娘去休息了。洛知许克制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放开了手，后退半步。

「快回去休息吧！」

楚娇颔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洛知许站在原地，灼灼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就在她的身影彻底隐入黑影中时，楚娇倏地转身，提着裙边，轻快地小跑赶了回来。

还不待洛知许开口询问，脸侧贴近唇角处就多了一抹柔软，那温热触之即离，却让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直在原地。

连楚娇那句「我先走了」都没有听清，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人远去。

许久，才被心中升腾起的滚烫火焰给拉回神智。然而那个点火的人却已然消失不见。

洛知许张开手又徐徐收紧，来回几次，像是在无形中抓握着何东西。被凉风吹拂了许久，似才冷静下来，回了厢房。

倚云和揽月两人就瞧着自家小姐跟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回了室内，她们在后面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即使府里路边点着灯，她们也是追得胆战心惊，生怕楚娇磕碰到哪里。

还好最终有惊无险安全回到了室内，然后她们就瞧着小姐脸色通红，两手捧着脸在那儿傻笑。

「完了，洛公子刚才和小姐说啥了，怎么小姐变傻了？」

揽月压低声线惊呼道。

倚云瞪了她一眼，将人给拽了出去。小姐这儿一看明显就用不上她们了，就不用留在这个地方碍眼了。

之后几日，洛知许和楚家都在等着宫中的消息。原本打算谢恩宴之后就出去结伴游学的瞿流商和楚云泽两人见状也都不约而同地推迟了出发时间，想等这边消息确定下来再说。他们也好放心离开。

然而宫中却一贯都十分寂静。第一天之后，众人也不再一直守着消息，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刚好谢恩宴上赏赐的东西都送了过来。洛知许、瞿流商、楚云泽和楚娇四人就一同前去察看了一番。

不说相府，就算比起楚家来说，这宅子也小了一些。不过因为现在只有洛知许自己一人住，外加一人暂时蹭住的瞿流商，还是显得相当空旷的。

加上宅子很新，位置也好，离楚府和相府都很近，倒也算让人满意。

四人便刚好趁这几日闲暇搬了家，又添置了些许东西，这下才显得像个有人住的家。

然而没不由得想到没等来宫中的消息，却先等来了越锦歆的帖子。

楚娇捏着烫金的花笺帖，玩味地勾唇，鸿门宴啊？倒是有几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