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讨好

「真是不可思议，那还是霜小姐吗？」

从夏南霜的院子里出来，倚云和揽月均是一副恍惚的模样，还处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

楚娇指尖动了动，不动声色，只压低了声线。

「让梨白能够行动了，能不能爬上去就看她自己的了。」

倚云面色一肃，低头敛眉无声应了。

望着重新被关闭的房门，夏南霜在原地站定了许久后，回到书桌旁，提笔开始抄写佛经，仿佛刚才何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楚娇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府里的于管家正带着人给夏南霜挑选。

「大小姐。」

「嗯，于伯这是？」

楚娇似是不知情，疑惑地扬眉。

于管家脸上堆着笑，态度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不显得谄媚更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拿乔，很有分寸，不愧是府中的老人。

「霜小姐的院中缺了三个人，按规矩特地带着她们来让霜小姐挑选。」

楚娇微微颔首，走到一旁落座了。

「合该如此，那便等妹妹先挑了人，才开始今日的学习吧！」

夏南霜转过脸似是无措般瞅了瞅她，揪了揪裙边，小步挪到楚娇的身旁。

「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挑啊？我不清楚选谁会好一点。」

楚娇刚抿了一口茶水，听到这话，微微抬眸。

「这些人都是经过于伯筛选过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挑便是。挑的人是用来伺候你的，自然要合你心意才好。」

夏南霜纠结地在低眉顺眼的小丫鬟面前来回走动，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犹豫不决。

楚娇等人也不着急，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悠闲地瞧着。

蹬蹬蹬！夏南霜小跑到楚娇身旁，双手合十，祈求地望着她。

「姐姐，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清楚选谁。」

楚娇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能站起身来，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行吧，那我先为你挑两个，你自己再挑一人。毕竟日后是要跟在你身边的，还得合你的心意才是。」

夏南霜瘪了瘪嘴，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娇身旁。

「好吧，听姐姐的便是。」

目光逡巡了一圈，玉指点了第一排靠左和第二排中央的两名少女。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看起来便比较稳重，另一人则一张讨喜的圆脸，活泼俏皮，没什么心眼。

「就你们两吧！妹妹觉着可行？」

夏南霜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明亮水润的大双眸里满是崇拜和信赖。

「姐姐选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面对她的无条件推崇，楚娇只是笑了笑，淡淡地道：「你们两介绍一下自己吧！」

「奴婢芸香，八岁入府，入府已有八年。」

「奴婢铃铛，十岁入府，入府刚好五年。」

「铃铛？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夏南霜好奇地眨巴着大双眸瞧着她，咯咯直笑。

「好了，妹妹再自己挑一人吧！」

「好叭！」

夏南霜垮下小脸，又陷入纠结之中。半晌，突然抚手道：「我选她吧！」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人站在最角落的小姑娘，瘦弱干瘪，样貌普通，一看在府中便不是个受重视的。

就连于管家都出身劝诫道：「霜小姐要不换一位，她才进府将将一年，好多规矩还没来得及学，怕怠慢了霜小姐。」

夏南霜回头，湿漉漉的眸子为难地看向楚娇，似是想要那名丫鬟却又碍于于管家的话不好意思开口。

迎上她的目光，楚娇难得走了神。其实她很是奇怪，夏南霜究竟是作何会会觉得自己一定会帮她呢？

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大度到对之前的事情完全心无芥蒂吗？

只不过这次自己倒是的确会帮她一把。

「罢了，妹妹既然喜欢她，那便留下吧！规矩能够慢慢学，反正还有芸香她们伺候着。」

夏南霜的双眸里迸发出纯然的欢喜，笑容雀跃，甜甜地道：「感谢姐姐。」

「你叫何名字呀？」

夏南霜眼巴巴地瞧着，的确是对她格外中意的模样。

小姑娘连声音都是怯怯小小的。

「回小姐的话，奴婢贱名梨白。」

「梨白？白色的梨花？确实很适合你。」

夏南霜赞赏了一声。

梨白抿嘴，露出羞赧的梨涡和受宠若惊的恐慌。

「小姐谬赞。」

「好了，人也挑完了，该过来收心学习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娇站在屋内，朝着她招手。

夏南霜连忙拎着裙角小急步过去，「好的，姐姐。」

「今日便从站姿、坐姿和行姿开始。矩步引颈，俯仰朝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

随着楚娇不疾不徐地讲解，不时纠正夏南霜的动作，一时之间院中只剩下她清雅柔和的声线。

夏南霜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学，自从知道自己背地里被不清楚多少人看了笑话，她就发誓，一定要让那些人刮目相看。

之前的机会业已被自己毁了，现在自己能抓住的也只剩下楚娇一人。所以她格外的珍惜，即使被要求顶着装了七分满的碗来回走动指使背脊、脖子统统酸疼不已，也未曾抱怨一句。

日子便在风平浪静中消逝，秋天的脚步似乎只是从京华匆匆经过，便迎来了冬日。

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天气陡然降了下来，说话间都开始飘散着白气，连太阳照耀在身上都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楚娇「哈」了一口气，站在门口望着头顶乌沉沉的天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心情似乎也压抑起来，眉宇间缠绕着淡淡的郁气。

「小姐，现在天气寒冷，您作何也不披上斗篷？本就畏冷，若是再受了寒便更遭罪了。」

倚云一面念叨着，一边将狐裘给楚娇披上，细心地为她系上带子。揽月也赶忙将暖烘烘的镂空鎏金手炉塞在了她的手上。

柔软光滑的绒毛软绵绵地拂过面颊，楚娇下意识侧脸蹭了蹭，缩了缩脖子，将整个人都埋在狐裘之中。

热意从掌心一贯流淌到心底，又随着血液的流动驱散了浑身的寒气。

即使如此，楚娇仍觉着寒凉，那不是外力能够驱散的，而是只因那时的记忆太过深刻痛苦留下的心理阴影。

这样的天气总让她回想起那时候，无论如何控制，那些画面总是在不留神间就冒出来，着实恼人地很。

「带上伞吧！看这天气怕是何时候便要下雪，若是沾了雪水，小姐又该喊冷了。」

揽月点头折身去拿伞了。

倚云又将披风整理了一下，确保妥帖之后才收回手，只是面上仍然带着深切的忧虑之色。

「诶，小姐往年也没这么怕冷，作何今年畏寒地这样厉害呢？要不用长公主的牌子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娇微微摇头，垂在鬓边的圆润的东珠也随之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芒，映衬地那张长开的芙蓉面更加光彩照人。

「不必兴师动众了！又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何必再麻烦姨母。或许只是只因今年冬天格外寒冷了一些，是以才如此。

倚云闻言，狐疑地瞅了瞅自己和揽月身上穿的普通冬衣，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虽然姨母与娘亲生时感情深厚，但毕竟已过去这么多年，情意消磨一点是一点，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当。」

今年有比往年冷吗？自己怎么觉着还比往年暖和些许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到揽月已经拿伞赶了回来，楚娇便带着人往主院去了。

刚到院门口，身后便传来一声脆甜的呼唤。

「姐姐！」

楚娇回眸望去，就见夏南霜，哦不，现在理应是楚南霜了。在楚娇回京的一人月后，便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宴席，只请了部分官员和其家属，见证了改名和上族谱的仪式。

楚南霜一身粉玫色的织锦上衣，白粉色的祥云袄裙，只有袖口和领口处缝了顺滑的兔毛，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只因瞧见楚娇而陡然亮起光芒。

只因这段时间的将养，原本瘦削的脸也逐渐圆润起来，显出了几分白皙和秀气。配上那双纯然无害的大双眸，倒有了些许清丽和贵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欣喜万分地快走了几步，走到楚娇的身旁。小口微张，呼吸微微急促，小脸粉扑扑的，不清楚是冻着了还是因为走路而热着了。

随着她的走近，沉静无澜的眉眼终于动了动，仅仅是凤眸微弯，红唇微扬，加上眉心的红痣，便显出了活色生香和无限风情。

伸出手贴了贴她的面颊，又牵过她的手，抬眸望向跟在身后的梨白和铃铛，淡淡地轻声斥责了两句。

「这么冷的天作何也不清楚给妹妹拿上披风和手炉？」

两人连忙垂首请罪。

还是楚南霜揽住了楚娇的胳膊，撒娇道：「姐姐，你别怪她们！是我不让她们拿的！我不冷，反而刚才走过来还有几分热气呢！」

楚娇触着她手心的暖意，自然清楚她所言不假，也没有再多加追究。

「姐姐穿得这样严实是不舒服吗？」

楚南霜抬起小脸，关切地追问道。

「不用忧心，我只是畏寒罢了，没有不舒服。」

楚南霜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置于心的模样。

「这就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走吧！我们两人一起进去吧！」

楚娇牵着人一同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