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门帘将暖流全部锁在屋内,一进去,暖气便扑面而来。
楚娇解下斗篷,由倚云抱着挂了起来,揽月则接过她手上的手炉。
梅绫半倚在软垫上,看见两人,惊喜又随和。
「你们俩作何一起过来了?」
「娘。」
楚南霜走到她面前,亲昵地唤了一声,顺势被拉着就靠坐在了她身旁。
楚娇则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修长白皙的玉手捧着温热的白瓷盏,一时分不清是她的肤色白还是茶盏更白。
「早晨起来听说您这儿昨儿半夜紧急召了大夫,便想着过来悄悄。走到门口,刚好撞见了妹妹,便一起进来了。」
楚南霜挽着梅绫的胳膊,小脸担忧地皱着,黛眉也蹙在一起,来来回回地面下打量着。
「娘,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前几日和你一起用膳时,就见你食欲不振,老是犯恶心,可是染上什么病症了?」
楚娇正要将杯盏置于,闻言动作微顿,眸色幽深。食欲不振?恶心?不会是……?
默默地掐算了一下时间,像是也该是这个时候了。抬眸,心情十分复杂,澎湃、愧疚交织,还夹杂着一丝怨怼。
梅绫被两个孩子盯着,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唇边的笑意愈加柔和,连眉眼都笼上了慈爱的光晕。
「呀?都在啊!刚好,有个好消息要跟你们说。」
风尘仆仆的楚文明刚下朝赶了回来,掸了掸身上沾染的雾气,满面的喜色。
「阿绫怀孕了!」
果真!楚娇对此并不意外,不止如此她还清楚这一定是一人弟弟,冰雪聪明、活泼可爱的弟弟。
只是却因为自己的疏漏,被人钻了空子,再也难寻回的弟弟。前世时她一直内疚,作何会要带着弟弟去看那场灯会,为什么不牢牢抓着弟弟的手。
好像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场灯会开始。
直到后来残酷的事实被曝露,真相被揭开的时候,她才清楚,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蓄意为之。
只因南霜的一句「糖人」特意被支开,特意留下倚云照看他们。等自己带着揽月买完东西,穿过拥挤的人流,就再也寻不见他们的身影。
慌乱、担忧、害怕,四处去搜寻,无数次去呼唤,却没有丁点儿回音。
着急地回到府上,想让府中的人一起去寻。可一回来迎接自己的却是火辣辣的一巴掌。
南霜委屈害怕地缩在楚文明的身后方,泪眼汪汪。
还没等她从疼痛中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怒骂和失望的目光。
「逆女!逆女!你怎么会变成这般蛇蝎心肠?寅儿是你的弟弟啊,你怎么能做出此等狠毒的事情?寅儿平时最喜欢黏着你,这样你都能下得了手,你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愣愣地望着楚文明暴跳如雷的样子,楚娇只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混乱,都听不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
何狠毒的事情?什么下得了手?她对谁下手了?
「爹,你在说何啊?弟弟不见了,得快点叫人去找。」
「到了现在,你还要在这儿惺惺作态?你要是真还有点良心,就告诉我,你让人把寅儿拐卖到哪里去了?」
楚娇捂着脸,只因皮肤太薄,导致掌印极其的清晰骇人,凤眸染上水雾。
「你说我卖了弟弟?我作何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楚文明后退了一步,阖了阖眸,原本敦厚的气质消散无踪,难得露出了锋芒,却是对着自己疼爱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
「娇娇,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阿绫,也不喜欢寅儿,但是那不仅是你的弟弟,是我的骨肉,他更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他还那么小,还对你此物长姐充满依赖,你作何能这样对他呢?娇娇,现在回头,为时尚晚,为父不会追究的。」
泪珠陡然滑落,泪眼朦胧、悲哀地仰头望着他。
「爹,你不信我?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害人的事情!你怎么会不信我啊?」
「你!你!你简直执迷不悟!」
楚文明捂着前胸,被气得喘不上来气,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梅绫在一旁早就哭肿了双眼,实在受不住一般,「扑通」一声,直接给楚娇跪下了。
「娇娇!我求求你,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把你弟弟带到哪里去了!只要找回你弟弟,我立马带着寅儿和霜儿走了这个地方,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寅儿他还那么小,他还有很长的人生,不能就这么给毁了。你有何气冲我来便是,求求你,放过他吧!」
面对她的哀求,楚娇的心也在隐隐作痛,其实自己一直都没有讨厌过她,只是一开始不习惯而已。
等自己心态调整过来时就发现她业已开始处处避着自己、小心谨慎地讨好自己,之后就再也没了真正解开隔阂的机会。
「绫姨,我真的没有伤害弟弟,你相信我好不好?对了!」楚娇似是不由得想到何,眼睛都亮了起来。
「带人去找,找到弟弟,一切就都清楚了。」
「呜呜呜!」
梅绫哽咽着,神情更加的绝望了,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哀悼。
楚娇伸手想去拽她的衣角,只要让人找到弟弟,一切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可是还不待她触及到的时候,楚文明就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心疼地将梅绫给扶了起来。
「既然这个逆女冥顽不灵,你求她也没用。来人,家法伺候,打到她说为止。」
「啪——」
纤细却极其柔韧的鞭子甩在身上是火辣辣的疼痛,鲜红的鞭痕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一鞭、两鞭、三鞭……鲜血渗出已经然后染透了外裳。有胆小的已经不忍再看,纷纷偏过头。
「别打了!别打了!老爷,小姐一直没做过任何坏事,您怎么会不相信她呢?别打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揽月哭喊着,却阻止不了鞭子的落下,只能用自己的单薄的身躯尽可能地遮掩住楚娇。
「来人,把她拉开。」
楚文明咬牙,狠心地挥袖道。
「小姐!不!别打了!住手!你们快住手啊!呜呜呜!」
任凭揽月如何挣扎,仍然被两个小厮给按住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弟弟究竟在哪儿?」
从鞭子落下之时,楚娇倏地就收了眼泪,一颗心空落落的,空洞而麻木。
听到他的问话,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身子。
「女儿没做过的事情,便是再千次百次,我也不清楚。」
「你!」指着楚娇的手颤抖个不停,楚文明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接着打!」
不知过了多久,楚娇的意识业已开始模糊了,只凭着心中的那股气死死地稳住自己的身形。
直到最后执鞭的小厮都惧怕地停下了手,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老、老爷,真的不能再打了,小、小姐她撑不住的。」
楚文明望着满是血痕的楚娇,终究还是不忍,让人停了手。
「娇娇,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弟弟究竟被带到哪里去了?」
楚娇身形晃了晃,终于是坚持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地面,气若游丝,却强撑着为自己辩白。
「我没、没有做,没做便是、咳咳、没做!」
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
「老爷,小姐晕过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快去找大夫!」
终究是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楚文明还是焦急又痛心地派人去找了大夫,另外将其他的人都派去寻找楚寅。
等到楚娇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有手能微微转动。
「小姐,你醒了!」
揽月置于药碗,含着泪扑到床前,满眼心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娇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却被束缚着,反而牵扯到了伤口,轻哼了一声,只能别扭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扯了扯唇角。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都业已伤成这样了,作何还能是没事呢?」
「寅儿和倚云找到了吗?」
揽月眸光黯淡下来,忍着泣音摇头。
「小公子没找到,但倚云找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倚云呢?」
楚娇急切地想去抓她的手,询问倚云的下落。
揽月攥住了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
「小姐,你听我说,你一定别澎湃啊!」
楚娇心中蓦然涌上了浓浓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说吧!」
「倚云姐姐在护城河里被找到了,已、业已去了。」
「什么?咳咳咳!」
楚娇如一尊本就濒临破碎的琉璃,此时听到这一哀痛的消息,更是经受不住地吐出一口瘀血来,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扶我起来,我总该去送她最后一程。」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揽月给按住了。
「小姐,大夫说了您现在得静养。而且您现在起来也没用,倚云她、她业已被老爷下令下葬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羽睫颤了颤,染上湿润。
「我清楚了,都怪我,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现在连倚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小姐,不怪你!您是最好的主子!」
主仆二人均是泣不成声。
接二连三的噩耗,连着那场惩戒,直接击垮了楚娇的身体。浑浑噩噩养了小半年才有了些许起色。
而这期间楚娇从未放弃过寻找楚寅,却一直都毫无音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