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宫宴（上）

楚南霜望着那金光灿灿的首饰和华丽却并不庸俗的衣裳，眼睛一亮。

「这些都是给我的？」

「三日后的宫宴有严格的礼仪和规制，这两日老夫人那边的李嬷嬷会过来详细教导您。」

一想到那个严苛、不苟言笑的老太婆，楚南霜的心就忍不住沉了下来，面上却羞中带怯，乖乖地应了一声。

于管家躬身一揖，将东西放下后，便带着人走了了。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楚南霜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弭。

「梨白，将这几样找家当铺去卖掉，注意避点人。」

身后方沉默寡言的丫鬟无声地应了，挑了几样不惹眼的悄悄离了府。

下面的宫宴是重中之重，自己一定得好好准备。只有抓住这次机会，自己想要将楚娇踩在脚下的计划才能开展第一步。

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楚南霜长舒了一口气，终究可以沉下心来应对李嬷嬷和接下来的宫宴了。

「娇娇和霜儿呢？」

梅绫一面为楚文明整理好衣襟，一边偏头为身边的丫鬟。

「大小姐那边传过口信了，已经收拾好了，在前厅等着了。二小姐那边，倒是还没有动静。」

梅绫蹙了蹙眉头，「去催一催，别误了时辰。」

「是。」

楚文明安抚地轻拍她的肩头。

「好了，别着急，时辰还早呢！来得及的！你等我们走后就先去祖宅那边，娘今日也会留在府上，你去和她说说话，别担心，我们不多时赶了回来，之后再一大家子好好团聚热闹一番。」

梅绫被他温声的话语安抚了心中的紧张，尽管她因为有孕在身，不方便进宫，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忧心霜儿。

娇娇是自幼在老夫人膝下长大的，用不着她忧心。但是霜儿那孩子，她总是惧怕出了何疏漏。

「等会儿去祖宅的时候，让赶车的人走慢点儿，你身子重，别再颠簸了。多带点护卫，以免有什么意外。娘也清楚你现在情况特殊，是以不用着急，慢慢来。」

楚文明不放心地耐心嘱咐道。

梅绫终于展颜露出幸福的笑容，「老爷，我都清楚的，您就别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楚文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两人相携着来到前厅，就见楚娇一身缂丝瑞云广袖绫鸾宫装，外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

头发被挽成了一人灵蛇髻，上面插着点翠凤衔芍药纹头花，点缀着点翠嵌珠钿花，又松松地斜插着一支点翠嵌珠珊瑚蜻蜓步摇。

楚文明和梅绫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均是格外骄傲又欣慰地点头。

耳饰和项链则都是配套的，相比较于平时的素净的模样，明显此时的楚娇更加让人挪不开眼，艳光十射。

「娇娇，今日真是好看！娇娇容貌盛，就该配些华丽又鲜艳的颜色才是。平日里那些素净的衣服反而压了娇娇的美貌。」

梅绫亲近地拉着楚娇的手腕，欣喜地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红唇上翘，眉眼弯弯。

「绫姨你再夸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梅绫眉开眼笑，「这有什么，本来我们家娇娇就是漂亮啊！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就是！我们家宝贝好看还不让人说了嘛！」

楚文明也笑着打趣道。

「爹~」

楚娇跺跺脚，羞涩地撒娇，尽显小女儿的娇态。

楚南霜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和谐的一幕，下意识地咬了咬牙，美眸中飞快地闪过怨恨。

「霜儿，你来了？」

还是楚文明最先看见了，笑着招呼道。

楚南霜扑闪着大双眸，弯唇娇俏地小跑过来。

「爹，娘，姐姐，我是不是来迟了？」

「不着急，时辰还早呢！我们也刚到。」

楚娇转身，就看见了她身上穿着自己之前派人送过去的粉白色的蝶戏水仙织锦宫装，这颜色、款式都极其衬她，娇俏可人。

可楚娇的目光却落在了她头上寡淡的珍珠金簪上，凤眸眯了眯。

「妹妹，我依稀记得当时让于管家送衣裳的时候理应还送了一套翡翠首饰，作何没戴呢？」

楚南霜神色一僵，目光躲闪，僵硬地掩饰了一句。

「姐姐，我、我只是觉着那些首饰太贵重了，就没戴。」

楚娇静静地望着她，直至将人看得十分心虚地垂下眼，最终她还是没有多说何。

只是向旁边伸手，倚云自觉地将袖中一直带着的备用的金钗和头花拿了出来递给她。

楚娇小心地将金钗和头花给楚南霜带上。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太过寡淡会被认为是藐视皇威的。」

只简单地提了一句，楚娇便转移了话题，没去深究背后的真正原因。

「时辰也不早了，爹，我们该出发了。」

楚文明大概也看出了气氛不好意思，咳嗽了两声，连连点头。

「是是是，确实该走了！」

楚娇落后一步，提步跟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南霜面色讪讪地跟上，梅绫站在原地，含笑目送着他们离开。

「红梅。」

「夫人。」

「去二小姐房里看看，看有没有大小姐说的那套首饰。」

另一边，马车上楚文明悄悄抬眼看了寂静品茶的楚娇，又瞧了瞧一贯沉默的楚南霜。

红梅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只觉得比自己以往遇到最棘手的学生还要头疼，面对两个女娃儿，总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让她们多想。

最后还是楚娇率先打破了沉默。

「爹爹，听说这次宫宴皇上特地招了驻守边塞的周将军和几位知州进京参加宫宴，不清楚姐姐和姐夫会不会赶了回来？」

「诶，我们收到消息就打听了，可惜你姐夫他没被选中。」

说起这个，楚文明也是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反而是楚娇只是灰心了一瞬，就打起精神，还宽慰楚文明。

「没事儿，总有机会的。」

「诶，只不过倒是黎州的知府被招来，年后要继任京兆府府尹的位置，日后怕是就留在京华了。」

楚娇蓦地抬头，惊喜地瞪大了凤眸。

「黎州？消息准确吗？」

楚文明捋了捋胡须，点头。

「真的，听说前两日他们就举家搬来京华了。」

楚文明见她极其欣喜的模样，疑惑地追问道：「作何？娇娇和黎州知府有交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娇摇摇头，「不是，我和黎州知府没什么交集，然而之前在黎州外公那边的时候倒是机缘巧合结识了李家的嫡小姐。之前回京华的时候还有些遗憾，现在能够再见真的太好了。」

楚南霜则不甘地捏紧了帕子，凭什么？真是不公，作何楚娇就这么好运呢？随随便便就能认识其他的人，而自己却要打破脑袋去争、去谋划才能挤进楚娇的圈子。

马车停了下来，楚文明要先去前殿与其他官员一起谢恩，而楚娇和楚南霜则得直接去后宫那边。

「楚大人，您这边请。」

楚文明略微颔首，回身为难地看向楚娇和楚南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娇自然恍然大悟他的担心之处，朝他安慰地笑了笑，「爹爹，不用忧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楚文明这才随着小太监走了。

「奴婢为两位小姐引路，请两位小姐随奴婢这边来。」

「有劳。」

两人提步跟上。

后宫的路复杂且繁长，而且十分空旷安静，除了偶尔巡逻的侍卫和匆匆低头经过的宫女、太监的脚步声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时候，就算是楚娇也得老老实实地走路。

忽然一顶软轿停留在了两人身边。

一张清秀的脸带着明晃晃的洋洋得意和刻薄讥嘲。

「呦，这是谁啊？作何在这儿走路呢？」

楚娇抬眸，果真是财物倩那张愚蠢又讨人厌的脸。

财物渡能登上右相的位置，主要便是从财物家送了一人女儿进宫，颇得皇上宠爱，只不过也就是个嫔位。

然而听说这位惠嫔倒是个果断的人，直接在三皇子生母凌贵妃面前喝下了绝育的药，和她结成了最可靠的联盟，一心扶持三皇子上位。

而凌贵妃也不多时将钱家推上了右相位置，两方也是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是以钱倩才能够被惠嫔特意吩咐用软轿接进宫中。

以往皇后健在的时候，楚家女眷进宫都是跟随在老夫人身旁。皇后敬重老夫人，是以也会专门派人过来接。

财物倩一直找不到奚落炫耀的机会。而前几年皇后病逝，自此老夫人也少有进宫，但楚娇也因年纪太小，没有长辈看顾一直推脱没进宫。

可把钱倩憋屈坏了，今日总算是找到机会好好奚落一番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娇抬起头，平静地直视着她。

「财物小姐此物性子真是一如既往，不管在哪里，都能让那地方热闹起来，这种本事着实是厉害！」

财物倩脸色一变，怒视着她，「你、在说我聒噪？」

楚娇笑而不语，沉静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意思不言而喻。

「钱小姐，我还要和妹妹跟着宫人渐渐地前去参宴，钱小姐就请先行吧，以免惠嫔娘娘等急。」

财物倩还以为楚娇这是在羡慕自己，又得意起来。

「哼！楚娇你就别装了。我清楚你羡慕我，你羡慕也没用，谁叫你没有一个在后宫受宠的姑姑呢？」

楚娇挑眉，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的话，反而是好奇地追问道：「柳夫人呢？柳夫人作何没跟财物小姐一起过来？」

财物倩先是垂下长睫，眼睛转了转，明显是不愿多说的模样，很快又强撑气势起来。

「哼！楚娇，你扯开话题做何？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柳夫人在身边，不管作何样也能管住你此物蠢货的嘴！和一人蠢货计较，累的反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