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番外（夏南霜独白下）

原本以为她不会答应，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她竟然没有任何震惊、不满的情绪，而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贴在娘的身侧，悄悄观察着那位「姐姐」。

楚娇？娇！连名字都能瞧出偏爱来，一看便是娇宠出来、矜贵万分的模样，哪里像自己狼狈又难堪。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和娘暂时在此物富丽堂皇、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府邸里落了脚。

除了欢喜和激动之外更多的却是恐慌，惧怕自己和娘什么时候又会被赶出去，更多的还是害怕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被人笑话，毕竟这府中随便一人伺候人的丫鬟看起来都比自己和娘体面。

「姑娘，您先暂时住在这个地方吧，等……」

丫鬟掩唇偷笑了一声，剩下的话没有多说，然而那轻蔑从眼底流泻出来。

我攥紧了衣角，紧咬着下唇，小声地呐呐道：「嗯，多谢。」我清楚她们看不起自己，从称呼上就能瞧出明显的差距。

在那位姐姐面前她们毕恭毕敬，称呼「小姐」，对自己却是「姑娘」，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昭示着我和那位姐姐的身份差距。

同时我也猜到她剩下没说的话是什么，是在期待着自己和娘被赶出去吧！

「对了，姑娘，之前前院转交过来的一些您的旧物，我给您稍微收拾了一番，那些用不上的业已都处理好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处理好了？」我心中一紧，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丝毫自己熟悉的东西，何处理好了，明明是把自己的东西统统扔了吧？

「那人偶呢？」

丫鬟愣了一下，打了个囫囵，「何人偶？」

「我包袱里的人偶，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我攥紧了拳头，压着愤怒，从未有过的抬头直视她，那是娘送我的生辰礼，是全然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所塑造的爹爹。

我一直把那个人偶当作是自己的感情寄托，是好运的象征，对自己十分重要，可现在却不见了。

大概是我的语气难得强硬，丫鬟明显慌了，闪过心虚之色，却还是嘴硬地道：「何人偶？我收拾的时候仿佛就没见到呢！会不会是姑娘你根本就没带过来还是忘在了哪里啊？」

我定定地望着她，倏地涌起挫败，清楚再作何追究都无用了，自己的人偶再也找不赶了回来了。

她不会承认的！就算自己坚持又能如何呢？自己本来就只是一个外人，方才进府就闹出事端，爹爹和那位姐姐会作何看待自己和娘？初来乍到就得罪了这些人，日后又该如何在这个地方立足呢？

这大概就是身如浮萍的无奈。

我泄了气，忍着哽咽，扯出一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是我丢在哪里了吧！」

丫鬟定下了心，哼笑了一声，满脸的得意，「姑娘想起来就好，要不然可就成了我的罪过了！那姑娘先休息一番吧！」

话音未落，便敷衍地欠了欠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刻意的嘲笑声和些许阴阳怪气的话语。

只有这时，我才能捂着嘴哭泣，将所有的泣音都埋在了被子里。

而后来楚娇竟然提议让我上楚家族谱。族谱？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说，原来富贵人家竟有如此多的讲究。

只有上了族谱才会代表真正被家族认可，才是一家人。我天真地以为上了族谱自己就不会再遭遇之前被鄙夷被嘲笑的处境。

可后来发现只是虚妄。我随着娘前往了楚家祖宅，第一眼我就看出来那个楚家的老夫人并不喜欢自己，好在有楚娇求情，还是同意了进府之事，只是让人来教自己规矩。

站着、坐着、饮茶、吃饭，一举一动竟然都有标准的礼仪规范，自己此前从未学过，这么多年那些自然随性的动作业已成了习惯铭刻在了潜意识里。

所以犯错受罚便成了家常便事，而最让自己无法忍受的，却是那些人失望嘲讽的目光，高高在上，透露着卑贱之人果然如此的意味，而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反驳。

本来想借机示好，赢得老夫人欢心的希望就这么彻底破碎了。所以自己只能想着抓紧机会每日勤快点去请早安，不求老夫人能对自己如何刮目相看，只求她至少能接纳自己。

可是她的态度那般明确，十去九次都见不到人，唯一见到的那次还是被训斥，告诫自己好好学好规矩，不要将心思用在其他地方。自己只是想留个好印象究竟有何错啊！

直至那日瞧见了老夫人在楚娇面前那般和颜悦色、慈蔼温和的模样，温声细语，如徐徐春风。

我终究明白了，原来所有的错误只是只因自己不姓楚，不是楚家的血脉罢了。

有楚娇在，那自己永远也比不过楚娇。爹爹偏疼她，甚至连娘进了楚家之后都更偏心楚娇讨好她。

一时之间自己竟然成了最外围的人。

只要楚娇在他们眼中消失，他们总能看见自己。

我承认自己嫉妒楚娇，但更多的是不甘。我觉着楚娇根本就不如自己，若是自己也能从小托生在楚家这样的家庭，一定会比楚娇更加优秀。

楚娇不过是投了一人好胎罢了！既然爹娘他们的眼中只看得见楚娇，容不下自己，那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可惜楚娇就像是能看透自己的想法一样，每次都能避开。反而自己先得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

娘怀孕了！

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如同晴天霹雳。娘有了另一个孩子，那自己呢？自己本来现在在娘彼处的分量就不如以往，再有一人更小的孩子必定会夺走她更多的注意力，那自己呢？

自己只会更没有地位，不！不行！绝不能如此！此物孩子不能留！

听大夫说，这个孩子八成是弟弟。我蓦然想清楚楚娇清楚会是何反应，就算爹他们现在娇宠她，那是只因爹没有儿子。

现在多了一个弟弟，她还能不能那般悠闲无所谓，会不会内心里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加阴暗，想要除掉那孩子呢？

不知是楚娇隐藏地太好还是何，自己几次试探居然都无功而返，她好像真的由衷地期待着此物孩子的降生。

见她一贯没有动作，我按捺不住，终究忍不住动手了。我只想除掉那孩子但并不想引火上身，更不想让楚娇坐收渔翁之利。

是以我绞尽脑汁、翻阅各种杂书才找到了万无一失的法子。

娘的肚子逐渐地大了，我对此并不着急，果然娘有了小产的迹象。

就在我窃喜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的时候，楚娇！又是楚娇！偏偏是她！她作何会一定要和自己作对！明明那孩子没了对谁都好！

楚娇请来御医保住了那孩子！愤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担忧和不安，御医不会诊断出何吧？好在最后此事以意外暂时了结了。

可后面发生的一切无不在彰显着楚娇或许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表露出来，就等着最后给自己致命一击。

在明泽学院的那段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幼时还待在那令人窒息的酒鬼父亲的身边，睁眼便是做不完的事情。

既然娘已经彻底放弃我了，楚家也不会接受自己，那就别怪自己了。

与锦华公主和三皇子合作背叛出卖楚家又如何？自己绝对不能再接受以前的那种生活，只要有权势有地位，即使众叛亲离自己也不在乎了！反正也是他们先放弃自己的不是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将自己说服之后，其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必在乎了，即使赌上舍弃一切，自己也要抓住这最后翻盘为胜的机会。

楚娇没回府的那晚，我真的以为计划成功了，可惜所有的兴奋和澎湃却在第二日早上全部破碎。

一咬牙，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楚娇究竟凭什么？她怎么会能如此好运？躲过一劫又一劫，作何会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难道真的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吗？

而之后我开始出现频繁的噩梦，即使清楚地清楚那些都是幻觉，但整夜整夜的惊悸让我全然无法阖眼，逐渐连清醒时都能感受到幻觉。

明明那些人在世时自己都有胆子去杀了她们，作何可能会惧怕她们死后所化成的恶鬼呢？

我的精神越来越差，我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或许梨白说的是对的，尽管没认出手段，然而只要将怀疑对象除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猜测一切都是楚娇的把戏，可却作何也发现不了端倪，自己仿佛被困在笼中的困兽，作何也找不到出路。

直至最后才发现这不过是楚娇设下的另一个圈套，原来一贯以来自己在楚娇眼里都是跳梁小丑，自己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恨吗？只能说技不如人罢了！后悔吗？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或许有遗憾，但不悔！

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拼尽手段只为往上爬！既已见过太阳又怎甘囿于阴影！

意识开始模糊，这次是真的满盘皆输了！娘，抱歉没能和你说一声再见，下辈子就不要再让我做你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