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副模样,想也知道不用多劝,老道长无奈地摇摇头,都是冤债哦!
「行了,还有何要交代的就尽快交代吧!」
洛知许回身转头看向身后方已然知晓所有默默垂泪的怀风,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明日你就收拾东西下山吧!那些银两足够保证你余生无忧了,去做个小本生意,还是做何都随你!」
怀风哽咽着摇头后又点头,「我知道这是公子的选择,就让我陪着公子最后一程吧!」
洛知许哑声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今日就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再开始。」
「有劳前辈!」
老道长背着手,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小童子一边好奇地偷偷瞥着洛知许,一面领着两人去暂住的屋子。
或许是夙愿即将达成,洛知许倒是不似往常那般清冷难以接近,挑眉追问道:「你一贯瞧着我做何?」
小童子人小鬼大,学着大人的口吻惋惜道:「我觉得你长的很好看,是我见过这么多人以来最好看的,就是可惜脑子不好!我要多看几眼,等次日仪式开始后过不了几日你就会变丑了。」
谁能不由得想到文韬武略的洛相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称为「脑子不好」!不过,洛知许对此也不生气,反而扬起唇角。
「你觉着我活着好好的,来寻死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是吗?」
小童子用力地点头,蹦跳了几下,痛心疾首道:「活着多好啊!死了可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桂花糖,再也看不到山下热闹的集市了。」
「扑哧!」
洛知许和怀风两人都被他这纯然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
果真还是个孩子啊!洛知许忍俊不由得,揉了揉他的头。
「生也好,死也罢,都是每个人的选择。你现在觉着生好,是你还没有长大,糖果糕点玩具都是你选择生的原因。等你长大后,或许会有其他比这些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我会像你一样主动寻死吗?我才不会呢!」小童子尽管疑惑,但是倔强地反驳道。
洛知许没有继续与他争辩,只是转头放眼远方,轻声叹息着:「没有重要到能让你用死亡去换取的东西也挺好,希望你能一直如此!」
小童子晃了晃脑袋,咕噜了一句「奇怪的人」,随后指着面前的屋子对两人道:「呐,你们就先住这里吧!只不过你们的吃食得自己准备哦!」
「有劳!」
洛知许望着小家伙蹦蹦跳跳地远去,心情都恍若明朗了起来。希望来世娇娇也能像他一样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地长大。
次日清晨,第一缕朝晖刚刚露面,洛知许业已盘腿坐在了红线阵的中央。
老道长今日出现的时候,怀风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这和昨日那邋里邋遢的老头子真的是同一人人吗?
鹤发童颜,一身宽袖道服,手里拿着拂尘,这才像是仙风道气的隐士高人。
「开始吧!屏气凝神,抛去一切杂念,只要记住唯一的所想,全程不可松懈,若是意念不够强烈,最后你也只会枉死。」
洛知许神色严肃地点头,阖上了双眸,脑海中只留下楚娇的音容笑貌。
怀风蹲在不远处静静地守着,小童子则蹲在他的旁边。
「你要守着他到最后吗?」
怀风点点头,「等一切结束,总要有人替公子善后。」
小童子撇撇嘴,「师傅说人死如灯灭,人都死了,直接山后一埋就是喽!」
怀风视线幽幽地转过来,实在想不通作何会这么一个小不点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你都不惧怕的吗?」
「害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小童子拍着自己的胸脯满不在乎地道。
怀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怀风等人是亲眼瞧着洛知许是作何从一个健全的人毫无征兆地开始眼盲、耳聋,最后连嗅觉、味觉一同丧失。
老道长感慨道:「成功的希望又大了一点。很多人熬不过第一个七日,就是因为当某一感觉丧失之时,心中便多了恐慌和后悔,这一分神,自然前功尽弃,不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落下个残疾。他能完完整整熬过,此子心性坚韧,或许真的能成功。」
从第二个七日开始,洛知许开始急剧清瘦下来,一开始还能每日子时自己吃一点东西,到了最后两日的时候脖子以下业已统统僵直不能动弹。
只能子时,怀风抓紧时间去到他身边给他喂些许吃的。后来怀风的眼圈一贯都是红的,他何曾见过自己清隽俊秀的公子狼狈成这副模样。
但是这是公子自己的打定主意,再作何不舍心疼,他也无权辩驳。怀风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
最后一人七日,道长在他的手腕处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开始慢慢流淌出来,滴落在地上绘成的竟然是那红线的脉络。
只因血要流七日,是以这伤口不能太深,且为了方便血液自然流下形成阵型,最好血是从同一处流出,那这就必然会导致隔一段时间就要将止住血的伤口又一次割开。
没到一天,洛知许手腕处就业已血肉模糊,让人不忍再看。洛知许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失血过多让他身体的温度都逐渐降低。等到第三日的时候,整个人冰冷地业已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了。
而这也是怀风从未有过的知道,原来人体内能流出这么多血。
今夜的星光格外灿烂,晚风轻拂,极其惬意。子时一到,一贯端坐着的道长陡然睁开炯炯双目,站起身来仰头转头看向星空。
「上香!」
小童子小短腿倒腾地飞快,手中拿着三柱比他人还高的香。
「师傅!」
道长接过,将那三柱香插入早就准备好的香炉中,香烟袅袅,三拜九叩之后。
众人就瞧见了「神迹」,周遭一片像是都暗了下来,所有的星辉和月光凝聚成一束,只落在如雕塑一般的洛知许身上。
那地面的血阵像是也在那刹那变成了倒映着的一片星河,两颗流星缠绕着划过。
那异象不过是一瞬间,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只有那快速燃尽的香似在暗示着何。
「我、我刚才是眼花了吗?那、那……」怀风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童子也震惊地长大了嘴,揉了揉双眸,「我也是从未有过的见,还以为师傅一直都在夸大其词自己的本事呢,没不由得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道长,这是成功了吗?」
老道长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似笑似惘然,点了点头。
「没不由得想到还真的成功了,希望他们重来一世能够真的得偿所愿吧!」
怀风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真好啊真好!公子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上前想要替洛知许收拾遗体,还没碰到,就被阻止了。
「小子,我劝你最好别碰!」
「啊?」
「你现在一碰他可就断裂了,血都流尽了,可不就风干了嘛!」
怀风傻了眼,「那咋办?总不能让公子一贯如此吧!」
「明日辰时无风,索性就直接烧成灰吧,也算尘缘尽了。」
怀风也只能无可奈何应了。
等次日收敛好骨灰之后,怀风就提出了告辞。
道长又拎着酒壶喝得醉醺醺的,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此一去可想好来日准备去哪儿?」
怀风抱着一人小小的白瓷瓶,抿唇沉默了。
「若是实在无地方可去就再来吧,我这小弟子刚好缺个玩伴。」
怀风猛地抬头,躬身一揖,「多谢道长,等我将公子送回京华之后就折返。」
「去吧!」
后来京郊东华山下楚娇的墓旁又多了一人墓,尽管知道公子对楚小姐的情意,然而怀风清楚,公子不会愿意冒犯楚小姐,是以最终也只是在墓碑上刻了楚娇挚友之墓洛知许,连容易被赋予暧昧之色的「知己」二字都没用。
再后来,那座罕为人知的庙宇里又多了一人清秀少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怀风在某一日问老道长,另一人「自己」还会不会与公子相遇。
老道长只回了他两个字「有缘」,即使如此,怀风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而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也终于清楚那在洛知许之前成功的唯一一人人是老道长的意中人,或者说是前世的「意中人」。
前世老道长为她而被残忍杀害,她看见了道长遗物里记载的秘法,便时光回溯,命运重启。
只是可惜何都不记得的她有了另外相爱的人,是以道长在助她度过劫难之后便在这座「荒山」上落了脚,不再出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因此道长总是在醉到不省人事时感叹着洛知许的幸运,仿佛真的看见了他重来一世的命运。
洛知许是在一日晨间醒来的时候发现记起了前世统统的事情,清醒的第一时间是低下头,久久地凝视着怀中睡得面颊微粉的姑娘,默默地收拢了手臂,只觉着庆幸不已。
怀里的人嘤咛一声,羽睫颤了颤,凤眸中水雾朦胧。楚娇下意识地蹭了蹭身边人的胸膛,语气绵软。
「阿许,你作何没去上朝啊?还是我又睡的太久了?」
洛知许目光温柔,拂开了她鬓边的碎发,「你忘了?我今天休沐!」
楚娇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自从怀了孕,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望着陷入懊恼和不虞中的姑娘,洛知许轻车熟路地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哄好后轻手轻脚伺候人洗漱,用了早膳后又扶着人在花园中慢慢走动。
「阿许,你怎么今日一贯望着我啊?」楚娇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洛知许勾唇笑了笑,「自然是瞧我的夫人怎么这么好看啊!」
洛知许没再说何,只是默默地将她的披风系紧了一点。虽然记起了一切,但他没准备告诉娇娇。
楚娇被逗笑了,傲娇地轻哼了一声,「你啊!惯会哄我!」
就这样吧!只要娇娇在自己身旁,一切就业已足够幸福美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