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宫宴（下）

而相比较于六皇子来说，三皇子不仅母族更为强势，况且还和钱家牢靠地捆绑在一起。

可以说，怕是三皇子和凌贵妃本人都觉得这储君之位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囊中之物。

可惜，按照自己对弟弟多疑性子的了解，三皇子和凌贵妃这般显眼的途径只会让他不喜，甚至生怒。

若是再不加收敛，来年陛下就只会表露出明显的看重六皇子的意思。

越珂觑了一眼虽有所慌乱但仍十分冷静、甚至是有恃无恐的两人，冷笑了一声，只觉着可笑。

凌贵妃微微倾身，含着笑，似是讶异。

「长公主这说的是哪里话！殿下可是陛下的亲姐姐，这皇宫永远都是殿下您的家，哪里有人敢不长眼冲撞您呢？」

对此，越珂只是掀了掀眼帘，直言不讳地追问道：「凌贵妃这话是在暗指本宫说的是假话，故意冤枉其他人？」

凌贵妃被她这直白的问话给噎了一下，顿了一下，才打圆场。

「怎么会？殿下这可是冤枉嫔妾了。是嫔妾不好，没能管理好后宫，让不长眼的惊扰了殿下。殿下还请说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了殿下如此生气！」

越珂未答，只是转过脸，变了态度，支着头，笑意盈盈地瞅着她。

「那依凌贵妃之见，对于这等不长眼的人该作何责罚呢？」

凌贵妃眼神变幻了一下，没不由得想到越珂竟然这么不依不饶，她自然知道越珂在说何事情，然而现在泓儿还离不开财物家的支持，自己在后宫也需要惠嫔的搭手。

若是越珂按照自己的话直接去惩罚了钱家的那小丫头，就算财物渡表面不在意，也不清楚内心会不会与自己生了嫌隙。

自己不能赌，有些话就不能从自己口中出。

「这、殿下，我这还没弄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惹得您生气，未知事情全貌我实在也不好评价。我相信殿下英明神武，定然已有所决断。」

越珂轻哼了一声，对这种讨巧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抬眼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只是紧紧攥着帕子的惠嫔。

「既然凌贵妃不愿多说，那不如就你来说说吧！」

染着红色蔻丹的手指遥遥一指，面上带笑，然而那点笑容却越看越让人胆寒。

惠嫔心中一紧，从刚才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猜到长公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却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

刚想准备和凌贵妃一样说些客套话糊弄过去，就被越珂直接阻断了后路。

「你可别也说不出何实际的东西来，要不然本宫真的该好好问问陛下，凌贵妃是作何管理的后宫，一人个嫔妃竟然连宫规都不清楚！」

惠嫔脸色一变，不安地看向凌贵妃，企图寻求帮助。

凌贵妃只是递了个凌厉的眼神。

惠嫔阖了阖眸，知道了她的意思。若是不危及她们，对于家族里的小辈可以多给予一些关照，但是一旦业已牵连，那么就定要斩草除根，舍车保帅。

「回禀殿下，按照宫规，冲撞高位者，仗二十，情节严重者的的，杖毙。」

钱倩刚挪着麻木的双腿走了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小脸惨白，直接瘫倒在地面，不敢置信地望着惠嫔。

惠嫔别开了脸，没去看她。

原本还一头雾水的众人，现在见到财物倩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也大概猜到了一二。

即使钱倩平时嚣张跋扈，惹得很多人不喜甚至厌恶，现在见到这副情状，也忍不住生了几分同情。

可惜了，这是直接被当做了棋子啊！

从进来开始楚娇一贯都寂静地站在越珂身旁，刚开始因为是她过盛的容貌吸引了不少视线，好在之后都被越珂和凌贵妃之间的言语交锋给转移了注意力。

楚娇知道越珂做这一切大部分都是只因在给自己出气，给自己撑腰，这时也是告诫其他的人，自己身后有她在，先掂量掂量斤两再来招惹自己。

越珂作为长公主，本没必要掺和这趟浑水。只要陛下健在一天，就没人敢动她。而她只要不掺和进来，不管是谁继位，她照样可以高高在上做她的长公主。

楚娇伸手悄悄拽了拽越珂的袖子，示意她也不必赶尽杀绝。

越珂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拧眉，不悦地看向还没有霍然起身来的财物倩。

「听说此物丫头是钱家的？是惠嫔你本家的侄女？」

惠嫔还能说何，又不可能否认，只能应了一声。

「之前在宫中毫无避讳，现在又殿前失仪。就这样，你们也放心她一人人来参加宫宴。你们也不怕她惊扰了陛下，陛下直接治你们的罪吗？」

越珂轻咳了一声，「既然你们没时间管教，那本宫就替惠嫔好好教教晚辈。来人，带下去，杖十五，禁足半年。」

财物倩似是突然惊醒回神一般，哭着大嚷道：「呜呜呜！姑姑，救我！呜呜！长公主，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清楚错了！我再也不敢招惹楚娇了！呜呜呜！姑姑，救……唔唔……」

眼看越珂和惠嫔的脸色都不好看，凌贵妃害怕那蠢货再攀咬出何其他的东西来，使了个眼神让宫人赶快将人捂着嘴拖下去了。

因着刚才钱倩的话，不少人意味深长的视线又纷纷落在楚娇身上。

对此，楚娇仅仅是面带微笑，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局促。这般落落大方的姿态，再加上有财物倩刚才那副大喊大叫的模样做衬托，大部分人都对楚娇极其欣赏。

不由得赞叹，不愧是楚家的孩子，真是优秀啊！听说明年就及笄了，不少家里有适龄青年的夫人心思都活跃了起来。

优越的家世，出众的容貌，无可挑剔的性情，还有优秀的管家能力，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楚娇都是一个完美的当家主母的典范。

她们该忧心的应该是自己家的孩子能不能被人家看上。

本来就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各家夫人和小姐基本都没啥心思寒暄，只是默默地听着几位妃嫔说些闲话。

又经过这么一遭，气氛就更加沉闷了。

好在有宫人及时来通报，请大家入席。

几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一来是不用在这个地方受冻，二来也是这气氛太过压抑，她们也不敢轻易插话。

而凌贵妃和惠嫔等人则是担忧越珂又说出何让她们措手不及的事情，这尊大佛惹不起她们还躲不起吗？

到了凌霄殿，楚娇也只能和越珂分开了。

「姨母，我先过去了。」

越珂点点头，「别怕得罪人，有我在，我看这宫里谁敢给你难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娇笑了笑，内心划过一抹暖流，用力地微微颔首。

「好，我清楚姨母最好了。」

「去吧！」

楚娇带着楚南霜朝着楚家那边的位置走去。姜悦已经落座，看到两人过来，舒了一口气，悄声询问刚才的事情。

简单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姜悦柳眉倒竖，极其不虞。

「这财物家是真欺负我们楚家没人了是吗？只不过是靠着下作手段登上的高位，也好意思奚落别人，真是上不得台面。等回去，我就去和文清好好说一说。」

楚娇哑然，连忙按住了她的胳膊，露出一人安抚的笑容。

「大伯母，别生气了，只不过是女儿家的几句闲话，长公主业已惩戒了财物倩，若是我们再多做什么，只会显得我们不依不饶，届时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况且也只不过就几句话罢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没必要兴师动众了。」

在楚娇好劝歹劝了许久，姜悦才收了气，只是颇为心疼地轻拍楚娇的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

因为年宴人数众多，楚南霜坐在两人身后方，业已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之中了。

见着这刺眼的一幕，只觉得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真是可恶！楚娇究竟有何好的，才能让这些人一人两个的简直毫无原则。

委屈？呵！楚娇有何好委屈的？不过是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一个个地都觉着楚娇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可是楚娇前有长公主撑腰，当场便将那些羞辱原封不动，甚至是加倍奉还了回去，后又有长辈宽慰心疼。

从自己跟着楚娇坐下，姜夫人更是满心扑在楚娇的身上，连只言片语都未与自己说过，将自己就视为一团空气。

而自己呢？一直被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长公主故意忽视为难自己，楚娇一句话都未曾为自己说过。

呵！楚娇每次表面上还表现地对自己多么友好、多么和善，营造一人不计前嫌的好姐姐模样，可实际上却冷漠地很，一直就不曾为自己真的做过何，争取过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头来还得一切靠自己！

楚南霜身子绷紧，眸光晦涩而暗沉，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皇上驾到！」

「臣等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过长阶，一贯到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位置才停住脚步来，转身拂袖落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楚娇抬眸飞快地掠过那道身影，只是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当今陛下立志要像开国先祖那样拓展版图，打造盛世，可偏偏才能又不足，加上性子又多疑，最后折腾来折腾去也只能勉强维持现在的繁华。

好在在大事上还是个能拎的清能听劝的君主，是以楚娇对他倒是没何感想。

只是多少有点同情他，不知道这位陛下知不清楚，自己的枕边人，自己的儿子，甚至自己的大臣，每一个都在盼着他死，都想要他手中的权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前世不就是只因他一贯身体康健，最后三皇子和凌贵妃才等不及，直接毒杀了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