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楚家的前路

周琅笙撇了撇嘴，不屑地觑了一眼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楚南霜。

「刚才在殿内的时候我看见你先出来了，便想着出来和你说几句话，谁清楚刚好瞧见了你那个继妹鬼鬼祟祟地跟在你身后方，躲在暗处看你们说话。

本来我还只以为她是不敢过来找你，但后来那个嚣张的公主过来找麻烦，她反而直接回身走了了，刚好碰上了三皇子，还特意将人给引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她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但我总觉得她心思不纯，与上次见到时的样子相差不小，你还是自己多留意几分。」

李仙仙出来京华，还不了解各家的人际关系，之前看楚南霜一贯跟在楚娇身边，还以为那是她的妹妹，再不济也是庶妹，却没想到竟然是个继妹。

而陈秋秋则因为上次寿宴的事情一直对楚南霜很有意见，此时听到周琅笙的话更是附和地连连点头。

「娇娇，你确实应该小心提防她！她上次在寿宴上还敢帮着外人那样算计你，我才不信她会蓦然变好呢！」

陈秋秋鼓着腮帮子，小圆脸皱在一起，表露出明显的不喜。

「嗯？算计？」

周琅笙和李仙仙都好奇地望过来，陈秋秋便义愤填膺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她们。

「没想到此物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这心肠倒是黑了个彻底。」

李仙仙蹙眉，眉眼间满是厌恶之色。

楚娇望着三人生厌的模样，心里划过一道暖流，拍了拍陈秋秋的肩膀。

「好了！别生气了！我心中有数的！别忧心了！」

三人见状也不再提起此物话题，谈论起其他的东西来。

四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没一会儿便都姐妹相称起来，还约着年后一起出门游玩。

等到宴席临近尾声，殿内派人来传时，四人才相携着回了殿内，随着自家的长辈依依不舍地告别。

宫门口，楚文清按了按眉心，压下了几分朦胧的醉意，抬眸看向楚娇。

「娇娇要不和我们同乘一辆？反正都是去祖宅！」

楚娇瞅了瞅业已微醺的父亲，摇头叹息。

「大伯，算了，我和爹爹、妹妹一起吧！爹爹这样子我不放心！反正也是同行！」

楚文清闻言，略一颔首，也不勉强，带着楚云添和楚云泽上了前面相府的马车。

楚娇和楚南霜则搀扶着楚文明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好在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此番情景，马车上早就备了醒酒的山楂丸。

取出一粒让楚文明服下，又倒了一杯茶水让楚文明渐渐地啜饮着，一面慢慢散去酒意。

楚文明靠在车壁上，揉了揉太阳穴。

楚娇见状，无奈地劝道：「今日钱家也并没有讨到何好处，长公主都已经帮我们给讨赶了回来了，爹爹又何必和财物相置气呢！」

听到「钱家」二字，楚文明似是一瞬间便清醒了，坐直了身体，吹胡子瞪眼。

「这作何能一样呢？财物渡那老匹夫自己教不好孩子，还在外面到处欺负人，不好好和他论一论，他还以为我们楚家没人呢！哼！」

过了不一会，身子又松懈下来，憨笑着。

「娇娇，霜儿，爹爹一定不会让你们白被人欺负的！」

「爹爹，你真好！」

楚南霜动容地挽着他的手臂，甜甜地撒娇道。

楚文明感慨地轻拍她的手背，「娇娇别担心，我心中有数的。」

楚娇唇边扬起温暖的弧度，眼底眉梢氤氲着清浅的笑意，面上却佯装无可奈何地劝阻道：「爹爹，你不用担心，有你们和姨母在，没人敢欺负我们。就算有人算计过来，我有法子保护自己，我们没必要和那些奸猾小人在口舌上论长短，您的身体最重要。」

娇嗔就那么凝滞在面上，楚南霜面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了不少，不甘地咬了咬下唇，这不就是在表现自己没有她懂事嘛！哼！油嘴滑舌！

到了祖宅的时候，老夫人、姜悦等人早就准备好了家宴坐等着了。

一大家人围坐了一圈，老夫人坐在首位，瞧着一大家子和和美美，自己心中也开心，就是有点可惜长孙女儿没回来，还有就是那个不省心的老三到现在没有成家。

楚文慎多熟悉自己娘啊，一看她望着自己皱眉，就知道又要念叨自己了，连忙将话题扯开。

「呐，这些是你们好几个小辈的礼物。云添和云泽明年不是就要参加会试嘛！我特地托人打造了一套文房四宝，可是特地找了大师开光，保佑你们俩文曲降世，一举高中的！」

楚云泽倒是道了声谢，爽快地接了。楚云添却吞吞吐吐，满面的迟疑之色。

楚娇抬眸望过去，大概猜到自己这位表哥想要说什么了。

下一刻，便听到楚云添迟疑的声线。

「三叔，我不准备明年参加会试了！」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烟花，老夫人、姜悦、楚文慎，可以说除了楚文清和楚娇两人，其他人都震惊错愕地盯着他。

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但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面去责备。

姜悦拧着眉头，板起脸，严肃地呵斥道：「楚云添！大过年的，你别给我在这个地方胡闹啊！」

只要开了个头，后面的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娘！我没有开玩笑！我想了很久，才决定不参加明年的会试。」

「你！简直反了天了！」

姜悦难得动了怒，就要霍然起身身来给那傻小子一下子。

还是楚娇站出来打圆场。

「大伯母，您先别着急，既然云添表哥说他考虑了很久，不如我们先听一听他的想法，表哥或许有他自己的思量。」

见到楚娇出来阻拦，姜悦才重新坐下，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楚云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自己说。

楚云添感激地瞥了楚娇一眼，得来一个鼓励的微笑，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来，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祖母，娘，我真的是很认真地想过的。一来，我的学问的确不如云泽，明年会试中榜怕也不会有一人靠前的名次，反而丢了我们楚家的脸。」

一看姜悦不赞同的要反驳，楚云添连忙接着道：「娘，我知道你要说何。你们不在乎这些，楚家的门楣也无需再光耀了。

这也是我下面真正想说的。楚家现在的权势几乎业已登顶，要想再进一步，怕只有一条路，从龙之路。」

这话若是被传出去，必定是大逆不道，是以他也说得极为隐晦，略略提了一下，就跳了过去。

只不过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很清楚地恍然大悟他话语中的意思。

「而我相信不管是爹，还是二叔都不会愿意走这一条路。或者说，我们都不愿楚家更进一步。那就只能困囿原地或者后退了。」

随着楚云添的话，众人的情绪都平稳下来，随着他的叙说，认真思考着。

「维持现状谈何容易，业已身在此物位置，必定有人会盯上楚家，就比如那财物家。而想来云泽明年即使高中，爹爹也不会让云泽进入官场。

只是为了显示我们楚家后继有人，那这件事云泽一人做即可。我想和三叔去学经商，反正三叔也不想成家，不如我来接受三叔的产业。」

楚文慎和楚文清对视一眼，两双相似的眉眼闪过同样深邃的光芒。

楚文慎蓦然笑起来，佯愤怒道：「好啊！你小子，你这是惦记上我的产业了！」

说着，便兜头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楚云添委屈地捂着脑袋，哀怨地道：「我又不是真的惦记三叔的产业，我惦记的是三叔的本事！若是三叔有了表弟，我绝对不会沾染表弟的一分一毫的！」

老夫人思想开明，不一会儿便明了其中的关窍，内心叹息了一声，楚家荣宠是盛，然而苦了自家的后辈啊！

叔侄俩的打闹让刚才沉闷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老三！你还好意思教训你侄子！还不是你久不成家才让你侄子这么担心你！过完年我亲自去给你相看几家姑娘，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去见见！」

楚文慎没不由得想到这火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只好苦着脸应了一声。

只能乐观地想，等过完年自己就找借口把云添带上直接离开京华。

楚云添目光灼灼地看向楚文清，意思是很明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文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点头，「你既然自己想好，日后不要后悔就好！」

楚云添一下子激动地差点跳了起来，「爹，你答应了？谢谢爹！」

一大家子这才开始有说有笑地用了一顿团圆宴。

等家宴结束，都业已子时了，女眷们都被领下去休息了。

楚娇走到半路则折返了回去，果真见楚文清的书房里点着灯，里面人影憧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敲门迈入去，就瞧见楚文清三兄弟和楚云添、楚云泽两兄弟都在，瞧见楚娇进来极其震惊。

「娇娇，你作何过来了？」

楚文明震惊地问了一句。

楚娇面色沉静，「云添表哥今日说的，我倒是有些许其他的想法。」

楚文明本以为她是有事，没想到竟然是宴席上的事情，连忙摆手，「没事儿，这些不用你忧心，娇娇快回去休息吧！」

倒是楚文慎拦了一下，「娇娇从小便聪慧，不如听听娇娇要说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娇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而随着她的话，众人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认真起来。

谁也不清楚楚家众人这一晚谈了何，只清楚直至天色将明，一行人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