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小产

又过了小半个月，各家之间的人情往来才逐渐结束，年味儿逐渐散去。除了街边挂着的红灯笼，业已与平时的京华毫无两样了。

梅绫的孕相已经很明显了，不过胃口倒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绫姨。」

楚娇到的时候，梅绫此刻正被丫鬟搀扶着在院中走动，瞧见楚娇，含笑招手。

「娇娇，你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楚娇迎了上去，扶住她另一面胳膊。

「业已用过了，绫姨不用操心我。今日作何样？弟弟乖不乖？有没有闹您？」

梅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脸都是慈爱的光晕。

「很乖！自从过了年来，就一直都很乖，除了偶尔仿佛在里面翻个身，平时都不动弹。」

楚娇低头觑了一眼，「肯定是弟弟清楚绫姨怀他辛苦，是以才一贯乖乖的。」

梅绫掩唇笑了出来，「它还什么都不懂，哪里知道这些。」

「我看弟弟打小就聪慧得很，日后定然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朋友。」

梅绫轻拍她的手背，「那就借我们娇娇吉言了。也是多亏了娇娇之前送来的那方子，我这身子如今才能轻松些。」

「不碍事，不过是随手的事情，绫姨和弟弟能够一直安康顺遂便好。」

「娇娇倒是认定了肚子里的此物孩子是弟弟了，若是个妹妹，娇娇怕就要失望了。」

楚娇笑而不语，「是妹妹也无妨，我也会一视同仁的。」

话虽如此，她却明白，那必然是个男孩。

楚娇一面陪着她说话，一边扶着她转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了。

而楚娇前脚刚走，后边楚南霜便收到了消息。

「楚娇走了？」

梨白寂静地垂头应了一声。

「就只是一起走了走，没做其他任何动作？」

「没有！」

「咣——」

楚南霜将茶盏直接扔在了桌上，咬牙切齿地道：「楚娇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丁点儿动静没有？」

梨白叩首在地，沉默着。

「行了，你下去吧！」

楚南霜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将人给赶了出去。

京华的冬日像是极其短暂一般，过完年，只不过短短一人多月，天气便暖和起来，再不见之前的冷冽。

这日楚娇正外出归来，一面走一边低声和倚云吩咐着何。

「算算时日，怕是过不了多久，流商表哥就该进京了，宅子、衣裳、些许日用品都要先准备起来，特别是一些笔墨纸砚和书籍都要提前去订，否则等后面书生进京，这些怕是都难准备。」

倚云认真地记下，颔首，「我清楚了，小姐。」

「小姐！不好了！小姐！」

揽月喘着气，脚步匆匆，边跑边喊道。

楚娇抬眸望去，「揽月，作何了？慢慢说，这么着急做何？」

「小姐！梅、梅夫人小产了！」

「何？！」

楚娇惊诧地道，眉头紧蹙，提起裙边就往后院跑去。

「倚云！去！派人去京华别宫请御医！」

倚云应了一声，直接调转脚步，回身往府外跑去。

楚娇则带着揽月往后院跑去。

「可请了大夫？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会突然小产？爹爹可赶了回来了？」

揽月也是手足无措，「没有，老爷下朝还没赶了回来，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何。就是梅夫人那边蓦然来人，说是小产了，府内没有其他主子，我只好先去让于伯请大夫。

楚娇赶到后院的时候，周遭伺候的丫鬟们本都六神无主，欲哭无泪，看到楚娇像是注意到了定神针，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刚好在大门处遇见了小姐您，就赶快向您禀报了。事情的经过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呢！」

「小姐！小姐你快救救我们夫人！」

「小姐！救救我们夫人吧！」

揽月连忙拦下众人，「别吵！别吵！先让一让，让小姐先进去看看夫人！」

众人这才让开一条路。

楚娇厉声吩咐道：「你们好几个去准备热水，干净的毛巾，参汤。你们两去大门处守着，大夫到立马将人带过来。你们两在大门处候着我爹，若是爹回来，就将事情禀报他，不必隐瞒。」

凤眸扫了一眼，落在最后镇定一点的丫鬟身上，「你跟我进来，和我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绫姨蓦然小产。」

「是！」

各人有了主心骨，各司其职，去做自己的事了。

楚娇进了室内，就见梅绫面色苍白，满头的冷汗，一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支撑着自己身子，血迹已经染红了下半身的裙裳。

「绫姨！绫姨！你作何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梅绫睁开眼，泪眼婆娑，看见楚娇，像是终究看见了依靠，虚弱地唤道：「娇娇，救救我的孩子！救救老爷的孩子！」

楚娇攥住了她的手，靠坐在床边，一面用帕子拭去她头上的冷汗，一面安抚道：「绫姨，别担心！我会的！我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大夫等会儿便到！绫姨，你别怕！我在这个地方！我会守着你！」

梅绫感激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握着楚娇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绫姨！别怕！坚持住！放轻松！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楚娇认真地与梅绫对视，「绫姨，我先让大夫给你瞧瞧，别惧怕，我就在旁边。」

梅绫除了之前慌乱惶恐，现在业已稍稍安定下来，努力地点了点头。

楚娇让开道路，让大夫为梅绫诊治。

这才有了空闲询问事情的经过。

「究竟作何回事？绫姨一贯都好好的，怎么今日蓦然会有小产之象？」

小丫鬟还惊魂未定，努力捋了捋，平静了一番，才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真的一切都十分正常，夫人今日和往常一样用了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和一个五丁包。随后我们扶着她在后院散步，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喝了一碗补汤，之后夫人就躺在美人榻上休息。我们就在外面守着，之后就突然听到夫人的呼痛声，就、就变成这样了……」

楚娇皱了皱眉头，「没有其他的了吗？」

小丫鬟又细细思索了片刻，摇头，「没有了。」

「那之前呢？前些天可有何异常？」

小丫鬟还是摇头。

楚娇见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何，便挥手让她下去了，只让她若再不由得想到何再与自己禀告。

「大夫，作何样？」

「夫人确有小产之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孩子能保住吗？」

「只能尽力一试！保不保得住还得看命了。」

楚娇别开脸，凤眸微红，「揽月，听大夫的吩咐，去熬药。」

「娇娇，大夫！请不、不管如何一定要尽力保住、保住我的孩子！」

「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夫只是叹息一声，并未多说。

而楚娇咬唇，忍着哽咽，努力地扯开一抹笑，「绫姨，别忧心，我们会的！」

梅绫似是完全无条件相信楚娇，听到楚娇这样说，便安下心来。

又是熬药，又是扎针，楚娇一贯在旁边守着，即使焦心如焚，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针还未取下，楚文明倒是和楚南霜这时赶到。

「娘！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姐姐，我娘怎么样？」

楚南霜一把攥住了楚娇的两只手，着急担忧地追问道。

「娇娇，作何回事？阿绫不是业已胎相很稳了吗？怎么会突然小产呢？」

楚文明也焦急地迭声问道。

楚娇将两人拉到外间，压低声线将事情稍稍解释了一番。

「那现在作何样？」

楚娇摇头，「不太好！大夫说能不能保住都得看命。」

「作何、怎么会这样呢？」

楚文明抹着眼泪。

几人坐立难安，却又不好进去打扰大夫施针，只能耐着性子在外面等着。

一直到下午，才终究收针，大夫刚从房内出来就被楚娇等人给围住了。

「大夫！作何样？我夫人她没事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孩子保住了吗？我娘没事吧？」

大夫拱手，「恭喜，孩子算是保住了。夫人的身子幸好经过调养改善了许多，才能在此次小产之中保住孩子。只是需卧床静养一月才能下地走动。日后也得更加小心谨慎，若是再来一次，就是神仙也难救回！」

楚文明和楚娇都松了一口气，「多谢大夫。」

只有楚南霜神色不明，只是很快也露出庆幸的笑容。

送走大夫之后，几人进屋瞧了瞧，梅绫还在昏睡，几人只好又退出来。

楚娇提议道：「爹爹，我们现在除了等绫姨醒过来，更重要的是找到绫姨这次小产的缘由。若是不能找到原因，万一后面再有意外，可就没办法了。」

楚文明赞同地点头，随即又忧愁起来。

「可是娇娇，刚才大夫也没说出为何会导致小产啊，这可怎么办？」

「爹爹不必着急，我已经让倚云去别宫长公主彼处请御医过来了，按照时辰估计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倚云终于带着两位御医赶了回来了。

「老爷！小姐！我把两位御医请回来了。」

楚文明赶忙起身，带着楚娇和楚南霜上去迎接。

虽然是御医，但是也是长公主身旁的近从，自然得尊敬些许。

「楚大人，楚小姐！」

「劳烦两位御医为绫姨再诊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