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开解

楚娇抿唇，「我会小心的。」

「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回去和姑父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也做个准备。我初来京城的这段时间，都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瞿流商神色肃穆，郑重地叮嘱。

「表哥放心，爹爹和大伯他们心中都有数的。」

「啪——」

手中折扇单手打开，原本沉稳的气质顿时消散无踪，又变成了那副风流模样。

抬手，微微地在楚娇头上轻拍。

「你也知道，我来参加会试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等放榜之后就会返回黎州。祖父那边很早就勒令过瞿家子弟十代以内不得再入仕。

所以即使我们都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也无能为力，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要记得，护住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遇到何事情记得及时传信求助。」

楚娇乖顺地低头，羽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水光。

就像前世，说好绝不掺和皇权之争的瞿家在清楚自己的遭遇之后，还是和阿许合作，为阿许提供帮助，是以后面的计划才能执行得那般顺利。

她清楚！她自然清楚若是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外公和舅舅他们自然会不顾一切提供帮助。

即使前世越泓、财物渡最后一人都没逃过一死又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了，楚家再也回不到过往的荣光。是以这一世她要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洛知许直直地盯着瞿流商那只碍眼的手，即使面色不动，但那灼灼的视线还是让瞿流商感到心中毛毛的，讪讪地收回了手。

「年前的时候，云添堂哥随着三叔去四处巡察闯荡去了，或许日后还会去黎州那边，届时可能还需要表哥搭一把手。」

瞿流商看起来不着调，但并不是个蠢人，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极为敏锐。

楚娇只是稍稍一提，他就领会了其中的深意，心中也有了底，看来表妹说的没错，楚家的确已经在做打算了。

那位清风明月的左相大人虽然没有见过，然而能在那位置上这么多年还深受帝王信赖的，想必也不是蠢人。既然已有所提防，想来也用不上他们再操心。

洛知许沉默着，心疼却又无力，从未那般急迫地想要入仕，想要往上走，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娇娇出身楚家代表何。

代表的不仅是那光鲜亮丽、满身华宠，还代表着背后沉重的压力和极度的谨慎。身居高位，行差踏错，可能就会变成一具枯骨。

「小姐，老爷下朝回府收到了消息，派人来接您回去。左相也在府中等着您呢！」

楚娇歉疚地冲着两人颔首，「表哥，洛公子，我得先回去了，等会试结束一定设宴好好款待表哥和洛公子。」

「行了，都是自家人，快去吧！别再让姑父等急了忧心。」

楚娇欠身，随后带着人匆匆走了。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瞿流商用肩头撞了撞旁边人。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何时候看上我表妹的？」

洛知许拂开他的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未语。

瞿流商一把攀住他的肩头，咬牙切齿地道：「你敢说你对我那表妹没有心思？瞧瞧你刚才那样，怕是恨得眼睛都黏在我表妹身上。」

洛知许反手一个擒拿，将人从自己身上拽下去，不退不避，也没想过遮掩，坦然地直视他。

「我是对娇娇有意。」

「诶呦～，娇娇？表妹知道你这样唤她吗？」

瞿流商抖了抖肩头，像是要把身上起的鸡皮疙瘩给抖掉一样。

「我有分寸，不会在已成定局之前，损害她的名声。」

洛知许瞧出了他话语中隐藏的试探之意，直白地给了承诺。

瞿流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倒是显得自己不那么正直，明明自己才是质问的那人啊！

「哦！你不会从一开始就对我表妹一见钟情吧？我说呢！那时你怎么会答应我那无聊的比试，要是搁往常你早就无视我了，你竟然一反常态！我那时作何就没发现你心思不纯呢？」

瞿流商越回想越发现以前有不少值得推敲的地方，半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哎呀！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的狼子野心呢？」

洛知许凉凉地哼笑了一声，挑眉，「你觉得以你这迟钝的性子我不想让你发觉，你能发现吗？」

瞿流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倏地面色一变，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洛知许！你知不清楚你要想和表妹在一起，可不仅是要过楚家的关，也要经过我们瞿家同意许可的。你还不趁现在好好讨好我，让我到时候替你美言几句？」

洛知许别过脸，只有一句话就打破了他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似乎在瞿家我理应比你更受待见吧？毕竟封夫人还一贯让你多向我学习呢！」

得意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面上，自己娘亲的确更喜欢洛知许，每次提到都赞不绝口。要是问他娘，要选自己还是洛知许当儿子，他都怀疑他娘没有半点儿迟疑就把自己给踹走。

眼看某人嚣张的气焰被压下来，洛知许眯了眯眸子，趁机探口风。

「是以我要担心也只用担心楚家那边吧？」

瞿流商还沉浸在伤心之中，闻言，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你要是能一举中第，就没何可忧心的。你非世家出身，门第不高，但有状元头衔，不会被轻贱，可以说是甚是好的人选。而且，只要娇娇自己有意，他们更不会加以阻拦。」

「那我就放心了！」

瞿流商猛地抬眸转头看向他，「啊啊！洛知许！你做个人吧！竟然趁我不备探我口风，还要先打击我一番！你简直太过分了！」

洛知许扬眉，「要怪就怪你反应太迟钝吧！」

两人吵吵闹闹地相携离去。

楚娇回到府中，就被于管家领到了书房。

「小姐，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老爷他该急得坐不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娇推门进了书房，「爹爹，大伯！」

「哎呦，娇娇你可算赶了回来了，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受委屈？那些人有没有对你骂你啊？」

楚文明担忧地拉过人好一顿盘问，又细细查看，直到亲眼确认人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才终于置于心来。

「爹，我不是业已派人传了口信赶了回来吗？我没事儿，事情业已解决了，您别着急了。」

楚文明被她扶着落座来，闻言，瞪了她一眼，想要责备，看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又说不出重话。

「你是要急死我是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也不知会一声就过去了，万一事态控制不住误伤了你怎么办？届时我作何去面对你娘啊！」

说着，眼中闪动着泪花，默契了眼泪。

楚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求救地转头看向旁边稳坐泰山的楚文清。啊，大伯，快救救我！

楚文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尽管有暗自思忖让楚娇受个教训，然而也看不下去自己弟弟那副装可怜的模样。

「娇娇，过来。」

楚娇乖乖地走到楚文清的身旁，楚文清满意又欣慰地注视着跟前知礼聪慧的少女，恍惚间似还有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的模样。

「我清楚你敢自己过去，必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把握能够处理好。从上次我就清楚，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若是你为男子，会比云添和云泽更为优秀。但是你现在只是一个女儿家。」

楚娇寂静地听着，即使听到这句不公平的话也没有立马出声反驳，只因她相信大伯不是那般短见的世人，必定不会存在如此偏见。

楚文清见她沉住气，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女儿家生来就比男子在体型、气力上存在天然差距，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去做。而是在去做的第一时间，先考虑自己，确保自己安全。

其次充分动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家世、家人、财物财一切都是你的凭仗。我知你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世上多愚人，愚者众，言亦云，就算是圣人，也难以完全跳脱。」

楚娇沉默，清楚他是教导自己要学会依靠家族，不用事事都压在自己心里。

前世那些惨痛的经历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了痕迹，以致现在也无时无刻不被影响。

害怕自己被误解，惧怕楚家被牵连，惧怕会被怪罪，是以习惯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处理好。况且那些过往她也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文清之前就发现这位被宠大的小姑娘眨眼间似乎变得心思很重，仿佛给自己无形之中增加了很多压力。比起让她懂事，倒更希望她做一人无忧无虑、甚至能够张扬一点的孩子。

今日这番话就算不能改变，希望也至少能开解她一点。

「你今日自己过去，可想过我们会忧心？你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但是我们并不知晓。我们只会着急忧心，惧怕那被我们宠着长大的孩子受委屈，被伤害。」

「你爹甚至还害怕你经过此次，不敢再轻易施舍善意。」楚文清轻笑了一声，「只不过你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为坚韧优秀！」

楚娇瞅了瞅面带温和笑意的楚文清，又看了看情绪平稳下来却还红着眼的楚文明，认真地点头：「大伯，爹爹，娇娇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