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清欣慰地微微颔首,端起旁边的茶盏追问道:「这次事情显然不仅是冲着你,也是向着我们楚家而来。娇娇对此可有何想法?」
这就表示刚才那个话题已经揭过去了。
楚娇犹豫了一下,原本是准备自己去做的,现在倒是不清楚该如何是好了。
然而望着两人关怀的神情,最终还是决定托盘而出,即使会涉及到自己的些许秘密。
「我大概猜到应该是钱渡的夫人动的手,行事狠辣又果断,但又明显保留余地,想来应该是为了钱倩才针对我。」
楚文明霍地霍然起身身来,暴跳如雷。
「我就清楚他们一家没好货!那个财物渡长得就獐头鼠目,整天就跟只奸猾的狐狸,垂涎着我们楚家。那小姑娘也是,小小年纪,就知道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也不是个好东西!
没不由得想到她娘也是个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家伙!他们一家简直是蛇鼠一窝!可怜我们娇娇,竟然被她们盯上。要不是我们娇娇聪明,还不清楚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呢!」
楚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面骂着财物家,一面为自己伤怀,作何有人神情切换能如此无缝衔接。
默默地合上下巴,她作何没发现爹爹他竟然还有变脸的潜质呢!
「咳咳!」
楚文清别开脸,警告地轻咳了两声,示意他收敛一点。在小辈面前呢,不要表现得太过、额、奇特。
发泄了一番,楚文明终究平复下来,捋了捋胡旭,又恢复成了那温厚的国子监祭酒。
「为什么娇娇不怀疑是钱渡呢?」
楚文清勉强将话题重新拉赶了回来。
「如果是财物渡,只会出手更加狠毒,也会更加周全。钱渡就如暗中窥伺的毒蛇,不瞅准机会能够一击必中,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出手的。」
楚娇顿了顿,将剩下的话也一并倒了出来。
「目前那位仍然康健,夺嫡之争尚未拉开序幕,财物渡不会轻易动手的。」
甚至她还知道,前世那位身体一贯都没有任何问题,也一直没有设立储君的意思。财物渡和三皇子越泓最终实在等不及,胆大包天竟下毒毒害了那位,最终逼宫上位。
现在只要那位让人康健,钱渡就不会和楚家撕破脸,而三皇子比起除掉楚家,更想要的是拉拢楚家。
但是钱渡不出手,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不会。这次的事情财物渡不可能丁点儿不知晓,然而最后却选择了放任,也是有借此试探的意思。
「娇娇如此看来心中早有决断?」
「的确有些浅薄的想法,现下说来也刚好让大伯和爹爹帮我看看是否可行。」
楚娇话说得谦逊,但实际上是胸有成竹,只是借商量之名让他们放心,不必忧心自己。
「说来听听。」
「柳夫人前段时间连宫宴都没有参加,大伯和爹爹可知道作何会?」
楚文清和楚文明不关注后宅之事,即使私下里财物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也不清楚。
楚文明迟疑地道:「仿佛只听说是病了。」
「那爹爹可知她作何会生病?」
楚文明皱眉,摇了摇头。
楚娇轻笑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那位右相大人一暗自思忖要一人传宗接代的儿子,可惜柳夫人在诞下钱倩之后一贯无所出。钱渡在外面私下里养了不少人,但是柳夫人也是个有手段的,那些人也一贯都无所出。
说及此处,楚家三人面上齐齐浮现出厌恶。这等阴私下作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楚家的。
但今年有了个意外,有个姑娘怀了孕,况且大概率是男孩。可惜这位姑娘身份太低,财物渡本打算去母留子,害怕柳夫人坏事,便打算事成定局之后再告诉她。」
「但是钱渡千算万算,没料到此物消息被传得人尽皆知。有些事情台下做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来就不可说了。刚好柳夫人听闻后又与财物渡大吵一架,于是财物渡索性就直接将人纳入了府中。柳夫人那般掐尖要强的性子怎会不因此生怒,将自己给气出病了呢?」
楚文清和楚文明两人的神情都是一言难尽,实在是看不上财物家的做派。
凤眸中闪烁着冷意。
「想要给这位柳夫人找点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现在计划败露,我只要让人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说一切都是财物家之人动的手。
没有证据又如何,总会有一部分人相信。这个时候只要让那位妾室再稍稍挑拨几句,这位柳夫人必然会与钱渡再闹起来。我们只要端坐钓鱼台看乐子就是了。」
话音落下,室内一时陷入了寂静。楚文清若有所思,楚文明则面色凝重。
楚娇以为是自己的法子太过不入流,忽然忐忑不安起来,「大伯,爹爹,你、你们觉着这样是不是有失我们楚家的风度?」
楚文清回过神来,看见她惶恐不安的模样,连忙摆手。
「不,我们散播的都是事实,不管得到何果都是他们自己种的因。我只是在想,我们一贯将目光放在朝局之上,倒是忽略了这些方面,错过了不少消息。娇娇提供了新的思路。」
楚文明也连忙道:「不是嫌弃娇娇的法子,我是在感叹还好我们楚家家风清正,从不三妻四妾,这祸的确容易起自萧墙内。」
楚娇愣了一下,突然不由得想到前世,楚家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可不是因为有楚南霜那内应嘛!那时他们怎么会不由得想到有人竟然会吃里扒外,只为自己一己之私就可以将自己最亲近的人统统推向火坑呢!
楚文清又盘算了一下,倏地抓住了一个疑点。
「娇娇作何会确定那位妾室会如我们所愿呢?」
楚娇唇角微勾,笑意清浅,整个人都是稳操胜券的模样。她自然确定了,那女子可是极其感谢我帮她逃过一死呢!
楚文清见状,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前后有何串联了起来。
「是娇娇你告诉的那位女子财物渡的打算,也是你帮助她将消息传出去的?」
话音未落,楚文明也震惊意外地望过来。
楚娇笑而不语,并未否认。从她重生赶了回来之时起,尽管看似什么都没做,然而有些局却早已开始布下。
楚文清沉沉地地望了她一眼,眼中闪过深思,却并未再追问下去。
楚文明怔然,娇娇像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业已成长地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成熟优秀。
楚文清站起身来,感慨万千地轻拍她的肩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孩子,楚家有你幸事也!若是云添和云泽能有你一半长远,我也不必再为楚家未来担忧。」
楚娇垂下脑袋,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哪里是自己目光长远呢?是早已经历过那痛苦黑暗的过往,是以才不得不跌跌撞撞地学聪明了,学会去算计、去谋划。
楚文明与荣有焉,自豪地挺了挺胸膛,虽然他是三兄弟里看起来最没用呢,除了有点墨水也帮不了家族什么忙,但是他有娇娇啊!娇娇可一贯都是楚家抢手的宝贝!
「大伯不必忧心,大哥和二哥业已很优秀了,等沉淀下来只会更加璀璨。」
前世经历那般变故之后,也是两位哥哥和阿许合作,将自己带回来,殚精竭虑去布局,最终为楚家平反。楚家就从未有过不成器的孩子!
「哈哈哈!这话可不能被那两小子知道,若是清楚妹妹对他们的期望那么高,那尾巴都要骄傲地翘到天上去。」
原本沉寂的气氛一扫而空,三人都挂上轻松的笑意。
「好,那就一切按娇娇的意思去做!若是有何需要家里帮助的,娇娇就直说。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出了任何事情都还有我们兜底。」
楚文清垂眸,笑了一下,难得多了几分风发意气。
「就像是娇娇所言,尽管前路未卜,但眼下楚家却是最安全只不过了!就算娇娇将这天捅破,我们也能为娇娇补上!」
心中有暖流划过,楚娇露出比以往更加真挚的笑容,自信而张扬,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般。
「好了,那我也就先回去了。估计娘她们那边也业已收到了消息,我回去给她们报个平安,免得她们再担心。」
楚娇和楚文明送他走了。
「解决了?这么快?」
笔尖悬停在纸上,留下一人大黑团,原本好好的一幅字就这么给毁了。
「真是没用,还枉费我特地派人去透露消息。」
楚南霜搁下笔,嘲弄地嗤笑了一声,拿过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
「罢了,原本也没想通过此事就能让楚娇作何样。要是楚娇这么容易就被踩死,那才是让我觉得奇怪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圆眼微睁,冷冷地扫了一眼下方的人。
「知道该作何做吧?」
「小姐放心,我绝对不会透露出去一丝一毫。」
楚南霜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楚娇回到自己院中,就将事情吩咐下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了,揽月,你替我向仙仙那边递个口信。今日押送过去的人不用多管,就正常关押,会有人帮忙处理的。」
「是。」
天边墨色翻涌,总有风雨欲来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