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见过老夫人。」
「好孩子,都是家里人,不必多礼,快来落座。」
瞿流商推了旁边的洛知许一把,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洛知许,也是我祖父特别喜爱的学生。」
老妇人捏着珠串,态度亲善和蔼,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听闻这话,楚文清和楚文明都纷纷看过来,仔细上下打量着他。
「哎呦!还是瞿老先生的学生啊!那定然是个出挑的好孩子。这一表人才的模样看上去就令人赏心悦目。」
老夫人惊喜地连连夸赞,对瞿正鸿的眼光秉持着全然信任的态度。
「老夫人谬赞了,小生只是有幸才能跟随老师学习。」
「快、快落座吧!」
瞿流商这才拉着洛知许坐下。
楚家没有何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或许是只因有瞿正鸿学生的光环加成,不只是老夫人了连楚文清和楚文明看洛知许都是格外的顺眼。
交谈几句之后,见他谈吐有礼,学识渊博,就算涉及一些仕途的东西也有自己的见解,顿时楚文清和楚文明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和善了。
楚娇对这一幕乐见其成,虽然知道祖母她们会尊重自己的想法,但是如果能让大家皆大欢喜那自然是最好只不过。
而她身旁的楚南霜却没她那么悠然,一贯低垂着头,捏着筷子捏到指尖泛白,忐忑不安。
楚娇转头,斜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妹妹这是作何了?是不舒服吗?作何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楚南霜身子一僵,众人纷纷投来目光,梅绫担忧地追问道:「霜儿,作何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摇头,刚准备敷衍过去,却突然不由得想到这难道不是天然的借口吗?原本的话语咽了下去,白着脸有气无力地道:「的确有些闷,有点喘不上气来,抱歉打扰大家的兴致了,我自己下去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老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挥手就准备让她走了了。
楚南霜清楚这定然会招致老夫人她们的不满,然而比起另一种可能性,还是现在离去是最好的选择。
她想借此逃避,可惜也要看楚娇愿不愿意了。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小问题,妹妹还是坐在这里吧,倚云去请府医过来瞧瞧。」
楚南霜还没来得及推脱,倚云就业已走了出去。
「姐姐,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请大夫瞧瞧吧,别搅了大家用膳的兴致。」
楚娇霍然起身身来,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强制将人带到位置上坐下。两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拍,在她身旁轻声细语地道:「妹妹这话说的,你都生病了,我们怎么能放任你不管呢?没事儿,你就在这个地方坐着吧,我相信祖母她们也不会介意的。」
任谁见到这副楚娇这副模样,也不会还简单地觉得是为了给楚南霜看病,众人都搁下了玉箸,寂静下来,准备看看楚娇究竟打算做什么。
楚文明刚准备开口说什么,被老夫人瞥了一眼给阻止了。
「娇娇说的是,既然不舒服那就别挪动了,请大夫过来瞧瞧吧,我们也好放心些。」
梅绫忧心忡忡地望着两姐妹,即使心中如何担忧,却也没有插话。
一桌的人都静静地等着大夫到来。
不一会之后,倚云就带着府医赶了过来。
「小的见过……」
「免礼吧!霜儿那丫头不舒服你给她瞧瞧吧!」
楚南霜只得伸出一只手,大夫把脉了不一会,眉头皱了皱,收回手,恭敬地追问道:「不知贵人是哪里不舒服?」
大夫连忙背着药箱走到楚南霜旁边,「劳烦贵人伸只手。」
「额、嗯,就是刚才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这、」
大夫面露犹疑,极其为难的样子。
楚娇帮他解围,「有何你直说就是。」
「是,观小姐脉象并无不妥之处,可能只是一时燥郁之症,小的给小姐开几幅平心静气的方子。若是小姐再有此等症状,就唤小人再来看看。」
说着,提笔写了个方子交给了芸香,这就准备告退,却被楚娇给拦下来了。
「大夫留步,不知大夫可携带了升麻?」
大夫楞了一下,「屋内倒是有,就是没带过来。」
「劳烦大夫去拿些升麻和红藤来。」
「是,小人这就去。」
楚南霜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楚娇发现了?不!不可能!自己做的那么隐秘没有任何人清楚,作何可能会被发现呢?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没事的,不会有问题的!
可即使她再作何安慰自己,那失去血色颤动的唇和那汗湿的额发无一不在泄露着她的真实情绪。
大夫去取药材了,楚娇就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本来今日家宴,本不理应冒昧邀请洛公子。只是今日下午劳烦洛公子为我出面澄清,是以才贸然挽留,一是为了感谢洛公子,二也是请洛公子帮我做个见证。」
姜悦扫了一眼满脸不自然的楚南霜,眸光沉了下来。
「下午发生了何事?我竟都不知道娇娇在自己家中还能受委屈?」
洛知许衡量了一下,相信娇娇是有备而来,便将当时的情况如实道来,一板一眼、极其客观,没有丝毫偏袒。
「跪下!」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凌厉如尖刀的目光狠狠地瞪向楚南霜。
楚南霜身子一抖,眼圈立马就红了,像朵在风雨中颤颤巍巍的小白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祖母,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何?我何都没有说,是别人误会了姐姐,我也一贯在帮姐姐解释。」
说着,又含着眼泪,泪眼朦胧地看向洛知许,「这位公子,你不能因为你和姐姐交好,就随意地污蔑我啊!难、难道就因为我上次见到姐姐和你在一起吗?」
「混账!」
老夫人直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更加生气了。
「这、这就是你们教了这么久的女儿吗?当着我的面都敢给娇娇泼脏水,你们、咳咳咳、你们是要气死我吗?」
楚娇轻拍老夫人的背脊,安抚道:「祖母,别生气。」
梅绫灰心地望着楚南霜,气得浑身发抖。
楚文明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娘,会不会、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
「二弟!」
楚文清严肃地呵斥了一声。
老夫人却业已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别看老夫人业已上了年纪,还是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上的。
「胡闹!你也糊涂了吗?连绫媳妇此物亲娘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一句是误会,你身为娇娇的亲生父亲,如此明显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作何敢说出这句话?
你把娇娇置于何地?你还把我此物娘放在眼里吗?我看你是看了这么多年书把双眸给看瞎了,把心也看糊涂了!」
老夫人教训起人来仍然一套又一套,直训得楚文明抬不起头。
姜悦先是歉意地冲着梅绫微微颔首,「弟媳妇,按道理来说这事我们不理应插手。然而你也知道娇娇自幼在我们身旁长大,娇娇与我的亲生女儿也无疑了。我们是实在受不住娇娇被人在自己家里这样欺负的!
是以你怪我们偏心也好,越俎代庖也罢,今日这事我们是一定要插手的!而且我们楚家绝对不能出现这种吃里扒外、算计自家人的事情!」
梅绫脑袋发晕,本就还没有全然恢复的身体颤了颤,差点昏倒,幸好被旁边的楚文明扶了一把。
无力地靠在楚文明的身上,虚弱地看向上位。
「娘,嫂子,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因为霜儿是我的亲生女儿就偏袒她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做错了事情自然要承担,若是证据确凿,霜儿任凭你们处置,只是我能不能求求娘和嫂子,至少、至少也给霜儿一人辩驳的机会!」
姜悦的黑沉的脸色缓和了些许,至少梅绫还是个拎的清的,即使不看在她的面子上,她们也会将事情问清楚。
尽管震怒,即使牵扯到楚娇,她们也不会断然就定了楚南霜的罪。只是望着楚南霜那紧张慌乱的神情,结合刚才她那着急辩白下的胡言,真的还有解释的必要吗?
楚文明担忧地扶着梅绫,低声道:「阿绫,要不我先让人送你回去休息。我留在这个地方,若是霜儿是清白的,自然会无事的。」
梅绫摇头,「不,我还能支撑的住,我就留在这个地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文明拗只不过她,只能扶着她落座守在她的身边。
瞿流商缩在旁边,用扇子掩面,压低声线与洛知许道:「你作何不早说啊?好歹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突然来这一遭,也太吓人了。
表妹的此物继妹看上去柔柔弱弱,竟然有那么深的心机,实在是人不貌相啊!」
洛知许无言地瞥了他一眼,第一次见到露出爪牙的小姑娘,即使张牙舞爪也可爱地紧。
娇娇有保护自己的意识,这让他极其的欣慰,自己多多少少也能微微置于心一点。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南霜的身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姜悦厉声喝追问道:「南霜丫头!我们再问你一遍,刚才洛公子所言是否是事实?你是否故意引导别人污蔑娇娇?」
楚南霜咬紧了牙关,作何可能承认呢?就这么承认了,那自己之前所有的图谋都会付之一炬!
反正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她们又能将自己怎么样呢?
「洛公子所言确属事实,但是我从未教唆他人污蔑姐姐!是那些人不知为何误会了姐姐,我一直在为姐姐解释!
我当时说姐姐与洛公子熟识,也只是只因想要劝阻别的小姐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要与洛公子发生冲突!
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在为姐姐着想啊!呜呜呜,我、我不清楚为何维护姐姐也变成了我的错?」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庞滑落,楚南霜哽咽着哭诉道,通红的双眸被泪水洗刷地晶莹剔透就那么哀求地看向众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楚家这一大家子在欺负她一人呢!
「啧啧,这小姑娘有点手段啊!」
瞿流商不禁低声感感叹道,看戏看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为自己表妹担忧的打算。
楚南霜见众人一时没了言语,还以为是被自己的话给镇住,更是反客为主,开始质追问道:「我知自己只是一人被我娘带来的拖油瓶,我也清楚自己人微言轻,所以一直以来都谨言慎行。
然而就算我处处小心,处处为姐姐着想,却还要被这样恶意揣测吗?可能要怪就怪我自己没本事,不能像姐姐那样游刃有余,非但没能成功劝说其他人,还招来如此误解!」
说完,凄凉地一笑,单薄的身躯迸发出倔强来,这种柔弱中透露着坚强的模样不得不说的确是最吸引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