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摊牌（下）

洛知许一颗心像泡在陈年老醋中，又酸又涩，忍不住去心疼小姑娘，恨不得幼时就能与娇娇相识，从那时就保护好小姑娘，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即使骄纵些许也不要紧。

「刚刚你说我污蔑你，暗示连之前我求祖母让你上族谱都是别有用心！」

楚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歪了歪头。

「这话说出来，你真的不觉得荒谬吗？若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和绫姨进楚家的门，我根本无需任何手段，只要说一句我不乐意，那你和绫姨就一步也踏不进。

若说我是借此向你炫耀，从你身上获得优越感，那更是无稽之谈。我是楚娇，是权力巅峰的楚家的嫡出小姐，是天下清流之师的瞿家的表小姐。

家世、容貌、才情、名声，我什么都有。我要什么都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何必浪费时间在你身上？所以你说我污蔑你，你自己觉得可笑吗？

做错了事情不知悔改反而意图颠倒黑白，此为你第三错！」

楚娇昂了昂下巴，像是骄傲的猫咪，将刚才凝滞低沉的气氛冲散，这副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姜悦等人忍不住莞尔，知道这正是楚娇的贴心之处，心中对楚娇更加怜惜。

她们如此偏疼此物孩子也是只因她处处为她们着想，为这个家着想。

「顶撞长辈，气晕亲生母亲，此为你第四错！第五错，错在你因嫉妒意图谋害他人性命！」

楚娇的语气突然严肃低沉起来，眸光更是凌厉。

老夫人等人更是震惊，纷纷沉着脸望过来。

「谋害他人性命？作何回事？你竟敢还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姜悦指着她，震怒地质问。

楚南霜早在楚娇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清楚自己辩无可辩，但是自己意图让梅绫滑胎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下午事情承认便承认了，大不了认个错，哭诉自己是只因嫉妒被蒙蔽了心智，之后定然会改邪归正。

但是若是那件事败露，那楚家绝对不会容下自己的。不行！绝对不行！

不会的！自己做的那么隐蔽，楚娇绝对不会知道的！她肯定又是想诈自己！

对！她一定是在诈自己！

楚南霜定了定神，佯装委屈喊冤。

「姐姐，你前面说的我认了便是，然而这最后一条我是万万不能认的！我没做过的事情，你不能何都推到我的头上！」

楚娇无声地叹息一声，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楚娇没有和她费口舌去争辩，直接让揽月去请府医。

「揽月，去瞧瞧，若是爹和绫姨那边不紧急的话，就请大夫过来一趟。」

「是。」

揽月垂首应了。不一会儿，便领着大夫赶了回来了。

楚娇没有着急就提起之前的事情，而是先询问梅绫的情况。

「大夫，绫姨那边情况如何？」

「小姐放心，二夫人只是因为气急攻心，加之身体虚弱尚未恢复，所以才一时昏厥过去，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等夫人醒来后，再喝几副补气血的药就好了。」

楚娇欠了欠身，「有劳大夫了。」

「小姐言重了，这是小人分内之事。」

「我这还有一事需要劳烦大夫。」

「但凭小姐吩咐！」

「不知大夫可取来升麻和红藤了？」

大夫愣了一下，随后连忙从药箱中掏出了两包药材，「小姐，都拿过来了。」

「倚云，揽月，去将东西都拿进来。」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倚云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揽月则拿着两个盆走了进来。

「娇娇，你这是做何？」

楚娇回身安抚道：「祖母，您别急，旋即您就知道了。」

「芸香，红杏，你们来辨认一下，这些书是不是之前霜儿送给绫姨的？」

芸香满脸茫然，上前看了一眼，那些书的确都是二小姐之前吩咐自己搜罗的，但是瞧眼下这情形，她一时不清楚该不该承认。

而红杏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直接肯定地点头。

「回小姐，正是。」

芸香见状，也只得点头承认。

楚娇接过揽月递来的火折子，将升麻倒入其中一个盆内，用火折子点燃，缕缕青烟伴随着药材特有的清苦味道逐渐逸散开来。

又在另一人盆里倒入了清水，将红藤泡在里面，不一会儿，原本清澈的水就变成了红色。

揽月拾起一本书，掀开，小心地放在燃烧着的升麻上方熏烤。倚云则拿起不仅如此一本书，放到被红藤染红的水中轻涮。

不一会儿，一股腥味儿传了出来。

众人都不由地蹙紧了眉头，而大夫满脸凝重。

之后倚云和揽月又各换了一本，还是重复之前的动作。不一会后，倚云和揽月各将三本书摊开放到府医面前。

那放在升麻上烘烤的三本书都散发着刺激的腥味，凑的近一点都会让人忍不住干呕。

而不仅如此在红藤水中浸泡过的三本书没有被染上红色，反而呈现出紫色。

「大夫，可能瞧出这其中有何问题？」

府医凑近了，忍住那股恶心，仔细地嗅闻了一番，又上手反复抚摸着书页，之后又细细观察那浸泡在红藤水中变了色的三本书。

半晌后才作恍然大悟状，「原是如此！妙啊！实在是精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娇勾唇，「看来大夫已经有了主意。」

「这些书理应是被人用加了夹竹桃的汁液的水浸泡过，等浸泡后又用麝香去烘烤，将之烤干，之后又经过特殊处理，使之看起来毫无异样！

只有麝香与升麻一起炙烤才会产生此种独特的腥味，也只有夹竹桃和红藤混合才会使之染成紫色。」

「那敢问大夫，若是怀有身孕的人经常接触这些书籍会作何样呢？」

「这、」

府医终于意识到了了哪里不对，一时恨不得把刚才兴奋地说「精妙」的那个自己给扇死。

「大夫但说无妨。」

「怕是轻则滑胎，重则怕是连性命都堪忧啊！」

众人露出错愕的神情，紧接着便是油可生一股寒气。

怎么会有这样狠毒的人呢？那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啊！是正如她所言，一贯护着她，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啊！

究竟是何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她连自己母亲的性命都不顾，难道只为了除去那个孩子吗？

「嘭——」

老夫人气急，一人杯子直接砸在了楚南霜的身上。

「你、你究竟要做何？你怎么能这么心狠？连你娘的性命都不顾？就为了除去你娘腹中的那孩子？

那还是个未出生的孩子啊！是你的弟弟或妹妹啊！他还什么都不懂，你就要心狠手辣到除去他？

冤孽啊！冤孽啊！你娘那般软性子的人怎么会生出一人这么心狠的怪物啊！」

老夫人快速地拨弄着手上的珠串，口中念念有词，只有这样才能将那股心慌和怒火平息下来。

楚文清神色严肃，原本还能够当做是因为嫉妒一时走错了路，现在却已经是心性扭曲，不得不郑重处理了。

到了这种时候，楚南霜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连之前的惶恐、不安都消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你偏不领情！现在好了吧，是个男孩子呢！有了那杂种，你觉着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把你捧在掌心吗？

甚至还有心情嗤笑了一声，「楚娇，你装何好人啊？你不应该感谢我吗？要是我替你除掉了那孩子，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地位了！

楚娇业已彻底放弃了摆正她扭曲想法的念头，跟这种人说再多，她也只会以自我为中心，我行我素。

实在是愚蠢！哈哈哈哈！我等着看你后悔的那一天！」

楚文清厌恶地瞥了一眼楚南霜，继而抬眸转头看向楚娇，「娇娇，你觉着理应怎么处理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娇沉默了许久，其实她原本有无数种惩治她的法子，可以直接将她送到尼姑奄，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为她之前做下的恶事赎罪。

也能够将她送到庄子上，等及笄年龄一到，随便找个外地的人家嫁出去，从此与楚家再无干系。要是为了保险，中途出点何意外，也是极其正常。

然而最终楚娇只是开口，「将她送到明泽书院，或许那里能教会她成长。」

楚文清等人一愣，明泽书院是一个女子学院，彼处教导人的先生无不是在宫中浸淫了多年的掌事宫女和掌教嬷嬷。

有的是折磨不听话的人的手段，况且规矩繁多且严苛，大多数都是当家主母挑些不安分的庶女送进去。

偶尔也有想要送女子入宫的人家会先将人送过去学习，然而只要是稍微重视一点女儿的人家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事情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彼处就相当便变相的后宫，也是变相的囚笼。

仔细想想，发现明泽学院的确是一个很合适的去处。或许从彼处走过一遭之后，她能有所转变也说不准。

楚文清点点头，「那就按照娇娇说的吧，明日就派人直接将她送到铭泽学院去。」

楚南霜被人拉着带了下去。

楚娇望着她尚存庆幸的背影，摇头叹息，到了明泽学院才是另一番苦难的开始。

之所以不直接将楚南霜除名，把她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一来是只因她毕竟答应了绫姨，要拉楚南霜一把，这也算是给她的最后机会。

二来无论是送去做尼姑还是自生自灭都是便宜了楚南霜，三来也是只因之后对付财物渡和越泓或许还有用得上楚南霜的地方。

希望她不要让自己灰心啊！

今晚众人实在是都经受了太多，此番终究尘埃落定，老夫人业已精疲力尽让人扶着自己下去休息了。

楚娇则领着瞿流商和洛知许前往客房。瞿流商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之中回不过神来，是以这一路上安静异常，恍恍惚惚地进了房间。

「洛公子，今日劳烦你了，还请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楚娇刚准备走了，就被他给唤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一下！这个给你，娇、楚小姐，生辰快乐！」

楚娇怔然，接过那锦盒，想了想，倏地展颜笑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洛知许也温柔地扬起唇角，「自然。」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触手温润，质地很好，然而款式算不上复杂精细，但能够看得出打磨的人很用心。

「这是洛公子亲手雕刻的？」

楚娇惊喜地追问道。

洛知许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清咳了两声，颔首算是承认了。

「多谢洛公子，我很喜欢！」

凤眸闪亮，笑颜醉人，披着一身月华，像是从天而降的月宫仙子，秀丽地像是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