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预购树苗

春日, 上阳村里新的一轮种植开始。

最近宁渝忙的就是这件事，想要粮食的收成好，你每一步都不能糊弄着来。

村里老农说田地最诚实，你糊弄它, 它几个月后也糊弄你呢。

周队长对种植庄稼一事是最为看中的, 特意把手头公社主任选举的事置于, 日日在村里望着守着。

人家队长这么忙，你自然也不能偷懒是不是？

于是宁渝又开始早出晚归，反正乔茗茗现在也没去猪圈上班了, 晚起点也不要紧，所以有些时候她醒来时压根就看不到宁渝。

今日早晨便是如此。

乔茗茗醒来摸摸旁边, 掏出枕头底下的手表看一眼。

哦, 竟然七点四十多分了，宁渝恐怕都在晒谷场上热火朝天地开干了。

看完时间，乔茗茗把手表又往原处一塞，闭上眼板板正正地躺着。

刚睡醒, 脑袋还不甚清醒, 需要来个开机前奏缓和缓和。

可

「哇哇哇！」

乔茗茗沉默地睁眼，回身和业已被她爸放在大床上的小姑娘对上眼。

「哎, 你真是个人精！」

乔茗茗无可奈何，起身抱着她下床：「别哭啦别哭啦，别把你哥吵醒啊。」

才几十天大啊，怎么连你妈我醒没醒都能分辨出来！

几十天的小孩儿仿佛就是见风长的时候, 如今的重量与刚出生那会儿完全不同。

乔茗茗不是很想抱，但她那么眼泪汪汪的看着你, 还微微地抽泣着, 仿佛委屈得天都要塌了, 乔茗茗实在就舍不得把这姑娘置于。

好不容易把这小人儿给哄好了，乔茗茗快速地洗漱吃饭，然后带着衡衡，抱着彰彰出门去找人。

找谁？

找程连虎，也就是程芸芸她二哥。

此刻正是春风明媚的时节，又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顺便带彰彰出去走走也没什么。

小孩就没有不喜欢出去玩的，前几天要看妹妹，衡衡满脸苦大仇深。

这几日乔茗茗在家，他爽得飞起，很快就又活泼快乐起来。

这会儿走着路呢，蹦蹦跳跳没有一个走路的样子，嘻嘻哈哈的围着乔茗茗转，「彰彰彰彰」地叫着逗妹妹。

再看看怀里此物，瞪着葡萄似的大双眸，对着周围景色看个没完，也不知道她看不看的见，但就是看得很起劲儿！

要命了，乔茗茗竟然都觉着仿佛从她面上看出了开心的情绪！

小道上草木萋萋，不管树木还是野草都长出嫩绿的叶子，一副欣欣向荣之态实在喜人。

乔茗茗脑袋里飞速转着，再过不久恐怕就是野草莓一片一片冒出来的时候。

上阳村野草莓恐怕还挺多的，瞧这道路，两边都是顶着花苞还未开花的野草莓。

在小道上慢悠悠地走了三四分钟，经过晒谷场，驻足停下悄悄瞅了瞅宁渝。

宁渝若有所感，忽地回身抓住她的眼神，两人顿时粲然一笑。

「小乔，这是去哪儿啊？」

晒谷场上也有其他人注意到她了，于是起身笑笑问。

乔茗茗站在树荫里，躲着还压根感觉不到热量的初升太阳，说：「我有事儿找芸芸她二哥，不晓得他有没在家呢。」

「连虎啊，理应是没在。」

「他去翻地啦，没事儿小乔你先去，我帮你叫叫他。」

「是说树苗的事吧，连虎这孩子胆子够大，他做事讲究嘞。」

程连虎是村里少有的好几个去过外省的人，是以这次要去隔壁省购买树苗，周队长就打定主意让他去。

反正他两年前就买过，当时是帮村里买柿子树苗，地点也是隔壁省。只不过说是隔壁省，却和他们绵山离得不太远。

乔茗茗站在这儿跟几个叔婶儿聊了会儿，把衡衡留下给他爸爸，就又沿着道路两边的树荫，慢悠悠地溜达到了程家。

程家不远，就在晒谷场附近。

在乔茗茗看来，这片居民区若好好保留着，留到几十年后很有做古村民宿的潜力。

因为足够古朴，又足够整齐和漂亮。

特别是程家，若说大队长家的房子是目前村里最好的房子，那么程家该是第二好。

程家很大，足有七八间的房。

围墙用了黄泥垒成。进门后能发现院子很大，左侧还开了个小门通往菜地。

程芸芸作为家中幺女，自然独占一间。

不说别人了，要知道乔茗茗此物穿越者自从穿越来后就没单独住过一屋，也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她能有单独的一间房，在这个年代可是非常让人羡慕的呢！

唉，真是听者难过闻者流泪啊！

只不过拥有自己室内的程芸芸好似过得也不是那么快乐，就像现在

「大头，二头，大丫，二丫，都给我滚过来洗头啊！」

程芸芸面红耳赤地狂叫着，半点看不出平日的腼腆和温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的，除了去年刚出生的两个侄子侄女外，她还有四个业已能到处撒欢的侄子侄女，平日都得她照顾着呢。

乔茗茗站在大门处看了会儿，笑笑敲门，边走进来边说：「你这也太惨了。」

程芸芸惊喜：「你作何来啦？」

她注意到乔茗茗怀里的彰彰，顿时喜上加喜地起身：「彰彰也出来玩啦？」

乔茗茗：「我来找你二哥。」

「对哦！」程芸芸想起来，「说树苗的事儿对吧，你先坐下歇歇，我去叫我二哥。」

乔茗茗拦住她：「路上来的时候有婶子说会去帮我叫，你就先给好几个泥娃洗头吧。」

程芸芸愁眉苦脸：「真是气死我了，我头天才给洗的头，今天闹得满头满身都是泥土。」

乔茗茗安慰几句，有心想说脏就脏着，等你哥哥嫂嫂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自然会自己动手洗。

但这毕竟又是人家的家事，程芸芸又对家人能有一百二极其的看重，乔茗茗估计她恐怕做不出这种事儿来，于是想想还是不说了。

这次来程家，自己的主要目的还是树苗。

何树苗？

自然是油茶树树苗。

要想扩大生产规模，光靠山上那片油茶树林可不够。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是吃前人留下的福泽，那是不是也该再种点树留给后代。

咳咳，这么说起来仿佛有点太高尚，但其实就是这片油茶树林现在是足够供应，但往后做大了就不够啦。

是以与其到了那时候才想办法，倒不如现在就掐灭此物问题。

程连虎没一会儿就赶了回来。

回家后洗洗手，顺脚踢两下不好好洗头，还把水溅到姑姑身上去的儿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对乔茗茗笑笑：「我还想着让芸芸陪我去你家走一趟，没不由得想到你先找来了。」

乔茗茗忙摆手，把闺女横着一抱，掏出笔记本翻开道：「我具体还没看过油茶林有多大，但是如果程二哥你给的数目是正确的，那么咱们差不多只需先再买两千多株。」

程连虎震惊：「会不会太多了？」

大队账上恐怕也掏不出这些财物。

乔茗茗也不是不知道大队囊中羞涩，但你现在不种往后是得受制于人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以她拉着宁渝熬了几天的夜，从周队长那里搬了一堆报纸和文件来，终究让乔茗茗找到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向公社借财物。

她其实想找银行，银行财物多啊，然而刚把话说出口就被周队长给撅了回去。

「找银行？不找不找，万一还不上咋办？」

银行和县里政府可不是一人系统，周队长特怕跟银行打交道。

好吧，乔茗茗说不动，只能找公社甚至县里寻求帮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知为何，现在大队里仿佛都是自己以不给公社县里添麻烦为荣，去找县里哭穷反而是件丢脸的事儿。

乔茗茗不解，异常不解。

能要到财物就行，你怕何丢人啊，要钱的事算丢人的事吗？自然不算！

她废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说动周队长向公社打报告借钱。

如果公社没财物，就去县里。

反正不管是报纸上还是从前的文件上，有时候要大力扶持农村产业，是以找领导哭诉不仅不丢人反而合情合理呢。

她甚至帮忙把报告都写好了，报告中声泪俱下地表明了他们现在发展山柚油产业时遇到的瓶颈，希望得到来自上级的帮忙。

虽然现在财物还没来，但乔茗茗相信财物总会来的。

来迟了也没关系，乔茗茗说：「程二哥，咱们先付一部分的钱，等树苗统统到了后咱们再付尾款。」

程二哥很怕自己谈不妥，翻了两页纸为难说：「定金只付六成这够吗？」

「够啊。」乔茗茗暗自思忖账上也只有足够支付六成的财物了。

哎，大队的账上是真没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大前年开始修路，从前年开始修水渠，但这些断断续续一贯修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完工。

完工不可能完工的，路还没修到公社，水渠也没彻底覆盖农田，甚至村小还没修缮。

还有，化肥又是一大笔财物……

难怪周队长抓着山柚油不放，不论乔茗茗给他构建出的未来有多离谱，他都想去尝试。

乔茗茗又和程连虎谈了谈细节上的事，强调好几次一定要在四月之前赶赶了回来后才离开程家。

宁渝说上阳村的气候，油茶的种植在二到五月之间是最佳的。

回家的路上，乔茗茗忽然驻足看了眼不远处的层层大山，心想自己该上山看看了。

—

乔茗茗一走，程家兄妹没过多久就吵了起来。

盖因为程芸芸说：「二哥，我不想给你们看小孩儿了，我想跟你出去长长见识。」

程连虎翻个白眼：「我说程芸芸啊，你能不能消停点儿，现在作何还想往外跑。」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天天待在家里都要待废了。人家茗茗有正经事干，苹果过段时间也得到处跑，就我跟老妈子似的在家看小孩，要看你看反正我不乐意这样。」

程芸芸边说边看大门处，趁着她好几个嫂子没赶了回来，赶紧把心里话说出来。

程连虎：「……」

嘿，怎么安分好几个月，又要重新开始折腾了呢？

这姑娘去年要死要活的那股劲他现在想起来还害怕，但真让他答应他又不敢，他怕他爸妈打断他的腿。

要清楚，这段时间爸妈可准备让芸芸相亲的。

便当哥哥的敷衍，当妹妹的追问，一人追一人躲，不多时就吵了起来。

自然，这一切乔茗茗都不清楚。

怀里的彰彰睡着了，顺带撒了尿尿，乔茗茗只能叹口气把她抱回家。

她还想拐弯去找苹果的，问问她次日有没时间跟她一起上山一趟，现在只能放弃。

次日晒种就结束，宁渝说是能休息一天，乔茗茗自然就能把孩子交给他带随后自己上山！

她怪想去看看山葵长得如何了，宁渝总说因为土壤和今年气候的原因山葵长得非常好。但乔茗茗琢磨着，他就是再牛逼也没去日本那儿看过人家的优质山葵吧？

中午，午风轻吹，吹得人很是惬意。

宁渝被周队长抓去做壮丁，乔茗茗就得自己做饭做菜，顺便还得吩咐衡衡去给爸爸送饭送菜。

没办法，稻田养鱼的事儿被宁渝提了起来，为了不失败他和周队长都得全程盯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傍晚，宁渝顶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茗茗日中特别明智地做了不少饭菜，这会儿只需要热热就能吃。

饭桌上宁渝问：「你次日准备去县城吗？」

明天是县城赶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诶，她忘了这件事了！

乔茗茗想了想：「去，当然去！我早晨去县城，回来后我再去龙虎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好不容易有一天自由的时间，自然哪里都想去！

宁渝：「那你帮我去废品收购站找找老张，问问他收没收到收音机。」

乔茗茗：「行啊。」

宁渝也是个很神奇的人，他不爱社交，但却很善于社交。

废品收购站的老张，那可是位头发稀疏花白，嘴巴里只剩几颗摇摇欲坠的牙齿的六十多岁老人家，宁渝竟然能和人处成忘年交！

还是在乔茗茗住院的那段短短的时间里，和人家搞好关系的。

好到何程度？

好到老张会偷偷给他留报纸，答应给他寻找二手收音机和收音机零件的程度。

宁渝说：「报纸还是太慢了，咱们又不是总能去县城的。是以家里得有收音机，这样消息才会快些。」

村里倒是有一台，但不可能给你用啊，那是周队长特意找上头申请下来的，只放在村委的广播室里头。

而且那玩意儿贼费电，里头有六节一号电池，如果每天听两个小时的新闻，那么电池两三天就得换一次。

就这，谁还敢去用？

村里的那台很大，宁渝想要的是小的，目前县城供销社里买不到，只能寄希望于老张。

或者说寄希望于老张他儿子，根据老张介绍（吹嘘），他儿子在绵山的废品收购站上班，曾经就见过废旧的小型收音机。

乔茗茗：「……」

好吧，原来宁渝醉翁之意不在爹，在乎绵山的儿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