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乔茗茗活似一只被狼追的羊, 匆匆吃完早饭就跑了,追逐她不可多得的「自由」去了。
他朱唇张大, 想说何, 但还没等他说句话她人就跑没影了, 于是宁渝又默默闭上。
宁渝就见她跟个炮仗一样冲出去,从他的角度看,更像后头有条狗在追她。
望眼天色,天还未亮。
是真的未亮,外头还是半黑的呢, 其实除了老周头赶车外,村里还有其他人负责赶车。遇上其他人赶车, 平常赶集就得这么早。
你起不来, 想让人家等等?
去你祖宗,想什么美事儿!
五点半出发,八点多到县城,差不多下午两点多就又到家。
每到这天村里四五辆驴车马车齐上阵, 一般来说都能把想去赶集的人都拉去赶集。
反正一次赶集下来整个人是身心俱疲, 宁渝实在搞不懂茗茗为何如此热爱赶集。
就在乔茗茗坐上驴车,美滋滋地期待着这次时隔好好几个月的赶集之旅时, 宁渝也在安排着今日要办的事。
带娃算其一,除此之外他还得开始试试做菌菇包。
春季,是种植不少菌菇的最佳时候。
他想尝试种种,如果能够的话不仅自己家有菌菇吃, 还能够推广给村里其他家。
山上的菌菇,也不是说去采就能采到的。采到足够自己吃也就差不多了, 而要是能种植的话就想种多少种多少, 吃不完的拿去赶集上卖。
吃过早饭, 天色渐亮。
衡衡起床后没注意到妈妈还能接受,他晓得妈妈是去赶集。
但彰彰被乔茗茗带了几天,宁渝前段时间又早出晚归,便乎宁渝不出意外的收获了哭包闺女儿一枚。
「哇哇哇」
几十天大的小孩你没法跟他讲道理,她哭就哭得尽兴,两只手到处挥着脸都憋红了。
不过还好彰彰这孩子不算犟,比起衡衡她仿佛会更像妈妈些。
属于那种随遇而安类型。
醒来没注意到妈,好吧那我哭。
我哭成这样了还没注意到妈妈,好吧那我等会儿就不哭了。
宁渝泡了杯奶,随后把茗茗的睡衣放在胸前,以图蒙混过关。
真别说,就这么抱着闺女儿给她喂奶,她竟然还真的止住小小的哭泣声。
伺候完闺女儿,把人放在床上就开始去院子里干活。
真搞不起来他也别回首都了,自己找个地方重新读书吧。
前两天牛愣子从山上给他带了几棵干枯的油茶树,周队长又帮忙买的菌丝,所有材料一应俱全宁渝就不信自己搞不起来。
油茶树不仅能种茶树菇,其他菇也能种。这次菌丝他也不是只买一种,而是买了三种。
菌丝其实不太好买,但只因当地菌菇多,绵山坐落着一座真菌研究所,所以屏北县中能买到不少菌丝。
这大约就是本地有研究所的好处,当地研究所里研究的不少东西都是适宜本地种植生长的,研究完后产品或多或少总能反哺给当地的百姓。
宁渝前几天挤出时间,用旧厕所木棚的材料在后院盖了间木头小屋。
这会儿就趁着闺女儿乖乖的没哭,赶紧制作几个菌袋。
菌袋自然用油茶树做的,这一步他十分熟练,完全不需要多想就能做出来。
木屑、棉籽壳、米糠、轻质碳酸钙,哦就是沉淀碳酸钙,这玩意儿自己也很容易做,不需要去买,能省下一笔财物。最后加点蔗糖,几样材料得严格按照比例配备才行。
宁渝还做了另一种菌袋,其中原料就只有棉籽壳没有木屑了,他想试试哪款更好。
把好几个菌袋做完,太阳也业已出现,阳光也已渐渐地从院子门口蔓延到院子中。
「爸爸,妹妹尿了。」
衡衡手里拿着两个拼图图块出来,宁渝立刻就置于手里的东西洗洗手进去给闺女儿换尿布。
宁渝叹气,点点小孩儿鼻尖:「你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小孩儿不懂,小孩儿哼哼唧唧地要喝奶。
宁渝认命,在这一刻特别懂茗茗平时得有多辛苦。或许不是身体上的辛苦,但一定是心理上的。
他这话若是让乔茗茗听到,乔茗茗指定得狂点头!
没错,这是心理上的折磨!
只因不管在做何事,永远都要分心神惦记着这小孩。
她饿了你要喂,她拉了你要洗,她无缘无故大声哭闹时你还得哄她。反正骂又骂不了,打又打不得,只能无限包容。
折磨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理。
乔茗茗此刻就心灵解放了,在县城里乐得要飞起。
「真热闹啊,今日作何这么热闹。」
乔茗茗瞪大眼睛到处看,身体随着人群在朝前走动,旁边跟着程芸芸和周苹果。
周苹果不晓得,但程芸芸却清楚:「仿佛又有一条火车线通了,理应是今天通的,大家估计都想来看看。」
这事她其实是上辈子晓得的,她清楚的时候业已是通路的好几天后了,听人说那天县里很是热闹。
乔茗茗对此事有点好奇,忙问:「通的是哪里到哪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目前屏北县可是附近县城里唯一一人拥有火车站的县城,尽管只有一条线路,但那也足够让周遭县城羡慕红了眼好吗!
没看到屏北县能发展得这么好,和绵山市连通得这么紧,都是只因有这座火车站!
如今又通一条线路,可想而知将会给屏北县带来怎样的好处。
程芸芸挠头想想:「仿佛是南边儿。」
乔茗茗:「广市?」
她嗯两声:「对。」
乔茗茗登时瞪大眼睛,我靠,那你们这里过几年不得起飞吗?
下一秒,她又猛地不由得想到,不要过几年啊,前年她同事还去了趟广市呢,彼处的广交会办得热火朝天!
酒水茶叶衣服这些就不说了,轻工重工和农产品都有单独设馆,单独!
根据她同事说,连会上的业务员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是以商品一定更精心。
她同事还说了,那几天里场内广场上是人山人海,有些鸡贼的外国人手里还会拿着主席语录一直翻,以谋求咱们卖家的好感。许多国外采购商在那段时间都会常驻广市,待上十多天才会离开。
乔茗茗心里顿时冒出点异想天开的想法来,她觉着这很难做到。
然而吧……那想法就跟冒芽的种子一样,芽冒了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们上阳村的产品,可不就是属于农产品吗?
外汇啊,流口水……
乔茗茗忍住上扬的嘴角,买完东西后迫不及待地赶到火车站去瞧瞧。
火车站这会儿人多,多得要命。
程芸芸不解:「咱们来这个地方干啥?」
乔茗茗兴奋:「没干啥,就先来看看,我觉着我们迟早得再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苹果听懂她话中有话:「你是不是又有啥想法了?」
乔茗茗冲两人笑得灿烂:「等我想好了再跟你们说。」
要是没法完成,说出来不得让两人跟着一起可惜。
哎,不晓得上广交会要什么条件。
喜后又忧,乔茗茗心里的心事还没解决就又添上一笔,她旧牛棚想通电还没跟周队长提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队里没财物啊,乔茗茗和宁渝都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乔茗茗又去了趟废品收购站,没曾想老张果真帮宁渝搞到了旧收音机和零件,乔茗茗掏了财物感谢过后终于匆匆回路口,登上回村的驴车。
回去的路上,乔茗茗坐稳问两人:「下午你们有没有空,去不去龙虎窟看看?」
周苹果:「我有时间啊,不过你家宁渝许你去了?」
「他凭啥不许。」乔茗茗心说她都快要憋死了,「要不是我家彰彰,我估计他得和我一起去。」
其实,他们夫妻俩都是爱玩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渝几乎每个省都走过了,说过往后有机会要带她再走一遍,还说了每个地方的特色小吃和人文风景诱惑她,比她还更能玩呢!
程芸芸:「我有空,我也想去。」
乔茗茗:「成,那咱们一起去,也安全些。」
程芸芸:「去年冬天山上被扫荡了那么好几遍,肯定安全。我大哥最近都去内围了,还放了好几个套子,没注意到厉害的动物。」
而龙虎窟就是属于外围,包括山神庙、竹山和油茶树林都是在外围,内围原先没啥人敢去,怕被野猪追,如今倒是陆陆续续有人进。
村里人把深山分成外围和内围,通常去的都是外围的外围,在这个地方业已能捡到好多菌菇和采到野菜了。
乔茗茗这种胆小怕死的人是不敢的,她连从一米高的土堆上跳下来都不敢。倒是要盯着点宁渝,这货胆大包天,曾经连悬崖都敢爬!
不得不说乔茗茗真相了,宁渝的确有请牛愣子叔带他上山深入内围的想法呢。
太阳业已升至头顶位置,伴随着叔婶儿们的聊天声,驴车「哒哒哒」地往村里行驶。
乔茗茗今儿买了许多东西,简直是报复性消费一波。
也就是她和程芸芸周苹果关系好,村里人也不错。换作心眼小点儿的,说不准得去举报她,而她这样的一举报一人准。
想到这儿,乔茗茗就又摸了摸袋子,之后干脆抱上它,美滋滋地吹着春风感受春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月天,春日力场浓。
回村的道路两边都是田野,田野上的或是业已被翻过的土,或是连片的紫云英。
紫云英在春初之时酷爱在田野开放,放眼望去广阔的田野上都是紫云英花海,风一吹花浪便扬起,美得人心荡神摇。
只不过开春后在猪圈干了几天,乔茗茗如今看见紫云英都能不由得想到鸡鸭鹅兔,这玩意儿拿来喂家畜特别好。
紧接着,又经过一片竹林。
春雷响起春雨过后,竹林里便生长出一人个的春笋。
乔茗茗现在注意到春笋,也没何歌颂一个人家破土而出,一个月长好几米的作文惯性想法。反而满脑子里都是腌酸笋,酒糟竹笋,以及曾经她婆婆难得秀厨艺时做过的腌笃鲜。
哎,她这婆婆,别的不说,做菜是真挺好吃的,而且还精致。
人家不碰脏的臭的,反正乔茗茗每次烦她总唠叨自己时,就爱掏出猪大肠来……
只不过这其中也有缘由。听宁渝说,他姥爷是粤菜大厨,而他姥姥家则是做苏菜起家。
两家联手后诞生出来的她婆婆,手艺其实已经是落下了好好几个水平。
反正宁渝每次说起他小时候在姥姥姥爷家小住的那段日子,乔茗茗就甚是羡慕。
特别是形容各种各样好吃的菜时,乔茗茗羡慕得泪水都要从嘴边流了下来。
可恶,真真可恶!你也是后人,怎么就没学两手呢!
乔茗茗痛心疾首。
乔茗茗悲痛欲绝。
乔茗茗一路想着酸甜酒糟笋,酸笋炒鸡杂,以及婆婆牌腌笃鲜,等驴车到达村中时,成功把自己饿得胃里呱呱叫……
「我赶了回来啦!」
乔茗茗两手拎着东西,迎着风一路跑进自家院里。
宁渝赶紧起身:「你慢点!」
出门急就算了,回来还急啥?
乔茗茗乖乖停住脚步慢走,然后把两个袋子往他手里一塞,「我饿死了。」
他生怕乔茗茗身体没恢复好,每次看她蹦蹦跳跳心脏都要吓出嗓子眼。
宁渝两个袋子一手提,拉着她进屋:「今儿吃葱油鸡,我猜到你理应想吃肉了。」
「真的吗!」一听有葱油鸡,乔茗茗脚下步伐又加快不少。
她洗洗手,换了衣服先去抱抱瘪着嘴巴有点儿委屈的闺女儿,随后毫不心疼地把闺女塞给她爹,拿起筷子端起碗就开始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忙碌了一早晨,乔茗茗饿得吃下两碗饭,吃完后终于想起来给宁渝分享这则消息:「县里又通火车了,去广市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夫妻俩心有灵犀,在宁渝听到此物地名的那一刻,忽然也想起来广交会。
乔茗茗笑眯眯:「你也觉得可行对吧?」
宁渝点点头:「我有空去查查参加广交会要什么条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农副产品也是最近几年大力发展的,是以只要合格理应就不会卡得很严。
乔茗茗得意:「英雄所见略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冲着椅子上袋子使眼色:「喏,你的旧收音机我帮你拿到了,老张说零件理应齐全,你自己检查检查。」
宁渝一听,就想把闺女放床上。
乔茗茗:「给我吧,我吃完了。」
她接过闺女儿,这小孩儿乌溜溜的双眸盯着她看,仿佛在认人。
「看啥啊,妈赶了回来了你乐意不?」
乔茗茗笑嘻嘻地逗她。
嗯,乐意,当然乐意。
彰彰小朋友表现乐意的方式就是让乔茗茗感受一份热乎乎的湿意。
「我靠!」
「我刚换的裤子!」
为了抱孩子,特意换了家里穿的衣服和裤子!
乔茗茗欲哭无泪。
宁渝笑得捶椅背。
吃过午饭,乔茗茗又换回原来的衣服准备上山。
宁渝坐在窗前书桌上,他正把零件一一摆好,随后准备开始修收音机。
衡衡就坐在旁边看着,好像对此甚是感兴趣。
而彰彰呢,也被放在旁边的婴儿床上。宁渝好几天前就把婴儿床做好了,为了保险特意通风晾了好几天,然后给彰彰躺。
她这会儿睡得正香,不吵不闹的时候就跟天使一样。
衡衡忍不住问:「妹妹作何没醒一会儿又睡了?」
宁渝:「妹妹太小了,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你现在的任务是寂静的帮爸爸递零件,而妹妹的任务是睡觉。」
作为一人不爱敷衍孩子的爸爸,他还详细地解释了小孩怎么会需要有充足的睡眠时间,为何在睡觉时能够更好的成长。
衡衡听得懵懵懂懂,求知欲爆棚的他提出一个又一人的「为什么」,父子俩一问一答中时间就慢慢流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乔茗茗三个姑娘并着被周苹果拉来的唐际秋,四人一同上山。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都打算在床上躺着了,没曾想被窗外的周苹果用鸟叫声叫了起来。
唐际秋最近也忙得不行,家里老娘说他没个正经样,被家里老娘拉去下地干活。
乔茗茗:「……」
「你们俩怎么还玩地下那一套?」
她蛮不理解的,况且两家人不知咋回事,都没发现两人的地下情!
就是衡衡,都偷偷问她苹果姨和唐叔叔是不是交朋友了呢。
后来她才晓得,原来这俩货为了躲人,竟然跑到她家附近亲嘴。亲就亲吧,还被衡衡注意到,搞得乔茗茗听到儿子问题后满头黑线……
乔茗茗问完,周苹果脸蛋微红:「我爹不是还没松口吗,不过应该也快了。」
她爹自从她上回相亲失败后,对于她的感情生活方面就一直没何底气提建议。
但他私底下偷偷摸摸打听周边入赘男人的活动可不少,也就说明他还没死心,周苹果只能温水煮青蛙。
唐际秋笑笑说:「反正最迟是六月份,等说完我们今年秋收结束后刚好结婚!」
乔茗茗眨眨眼,把眼神移向略有些害羞的周苹果。
所见的是周苹果脸蛋红的像红苹果,乔茗茗就懂了,两人这是商量好了。
程芸芸在一边看得羡慕。
她虽然上辈子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但周围父母兄嫂扶持一辈子的感情还是没让她对婚姻彻底失去信心。
这辈子先是看了乔茗茗和宁渝,后又见到周苹果与唐际秋,于是胸腔里的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仿佛滋生出对爱情的憧憬来。
一行人边说着话边上山。
龙虎窟不算远,但队伍里有三个姑娘(其实是有乔茗茗此物拖后腿的),所以走得要慢了些。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终究到达。
龙虎窟还是去年那模样,但,除了溪流两侧的平坦空地,以及溪流之中。
唐际秋道:「溪流这两边原来杂草多,都被锄了培育山葵。」
接着又指了指小溪中:「宁渝说把山葵移植到水里,叫什么定植。说这样长出来的,就是能卖上好价格的水生山葵了。」
乔茗茗站定后气喘吁吁,休息一会儿就赶紧过去看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哎别下河,这时候水凉着呢!」程芸芸是生过孩子的,这么跟乔茗茗说。
乔茗茗挥挥手:「我知道,我就站在水边看看。」
她额头冒着细微的汗,蹲在淙淙流淌的溪水边,伸出手碰了碰那扎根在溪水中的山葵。
这片林子茂密,但还是有阳光从叶缝中洒落下来。
落在溪水上,波光粼粼。
程芸芸和周苹果也过来了,目不转睛地望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乔茗茗怔怔瞧着,忽地指着光说:「你们觉得这是何光?」
程芸芸:「阳光?」
周苹果:「水光?」
乔茗茗神色肃然:「不,这是金光!」
金子的光,多美好啊!
程芸芸 周苹果 唐际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