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完, 时间过得不多时。
初一那日到处拜年,初二回乔家,初三初四继续拜年,初五在自家做饭请客, 这次请客完后终究把家里的食材给消耗得差不多了。
从初六开始, 乔茗茗和宁渝就带着两个孩子在首都里到处逛逛。
去看, 去看重开的皇家公园,乔小弟有时也会跟去,带着相机帮忙拍照, 短短几天下来相片就能放满好几本相册。
一家人玩得很尽兴,最后再看几场电影, 一贯玩到正月十五元宵这日。过了正月十五后, 乔茗茗和宁渝就要考虑回上阳村的事儿了。
「啥时候回?」乔茗茗窝在沙发上,边吃着炸虾片边问,「今年春种估计会早些,怕是再过两日就要忙活。」
宁渝给她端杯水:「多喝喝水, 少吃点刚炸出来的, 小心上火。」
接着又去翻看挂在墙上的日历,思索片刻道:「过完你和彰彰的生日再走吧。」
乔茗茗掰手指一算, 呦!那自己还能在家里待上十来天。
不错不错,虾片就不着急吃了。
她把虾片往旁边一放,端起水杯吨吨喝,又掏出她那财大气粗的婆婆给乖孙俩买的进口奥利奥。
是的, 这玩意儿她婆婆竟然能买到,说是从外派赶了回来人的手上买来的, 目前国内还没有呢, 也就只搞到这么两盒。
乔茗茗像是吃人参果似的, 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咬一口,好吃得眯了眯眼,将腿一抬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端起水再喝一口。
嗯,有点不对,她想了想对宁渝道:「我记得今日早晨的牛奶还有剩,你帮我热热。」
奥利奥就得配牛奶才行。
宁渝看完日历后此刻正整理屋子,听她这话认命地去热牛奶了。
此刻他无比想念丈母娘,也就只有丈母娘来一趟看看茗茗这副模样才能治治他家茗茗。
乔茗茗可不晓得宁渝心里这么想,她配着牛奶吃完三块奥利奥,剩下的只能放在一旁。
没办法,这是她婆婆买给衡衡和彰彰的,这两娃爱吃得很,要是都被她吃完了得哭。
住在首都的这几日,乔茗茗终究把嘴瘾给过了一遍。零食一样接着一样,饼干糖果以及果丹皮……甚至没事儿干的时候还拉着宁渝去排队买烤鸭买糕点。
最终,等到了彰彰生日前夕,乔茗茗悲催的发现自己起码胖六斤。
「作何可能呢?我这裙子怎么紧了呢?」乔茗茗瞪大双眸,惊恐地摸了摸胳肢窝的位置,竟然有点崩人了。
宁渝撑着她往上举举,放下,平静道:「恭喜你,起码得重六斤。」
年一过就胖六斤,看来这段时间的东西没白吃啊,值了值了。
乔茗茗捂着胸口,想崩溃。
「六斤,我不会有双下巴吧!」乔茗茗赶紧跑到镜子前,使劲儿低头挤挤,果然有双下巴若隐若现,她倒吸一口冷气,「减肥,从今日开始我要减肥,我我我、我每天夜晚不吃主食和肉了。」
宁渝:「说啥呢,哪有人减肥的。胖点好,你胖点好看。」他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谁说要减肥的。
乔茗茗不可置信:「你真觉着胖了好看?」
宁渝上下上下打量她几眼,特精明地说:「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区别,胖瘦都差不多。」
他要是敢说胖点好看,那茗茗就能追问:是以你是不是觉着我从前那样不好看?
要是说瘦,就得跳起来说他这会儿是口不对心,觉着她此刻丑了。
宁渝求生欲拉满,这波回答无功无过,乔茗茗虽然觉得他太过敷衍,但没再说何。
乔茗茗叹气,换下裙子道:「还好还能穿,这可是我新做的,还没穿过三回呢。」
翌日,天气晴朗。
首都初春渐渐开始暖和了,虽说温度上瞧着还是没多大区别,但那太阳暖了些许,风更是小了不少,刮在人的面上总算不会跟刀子刮来似的。
彰彰的生日热闹,跟她说了今天会有不少人来后,这小孩儿兴奋无比,穿着崭新的鹅黄裙子乖乖待在大门处等待客人的到来。
乔小弟进屋:「你姥姥他们还没出门呢,慢得要命我等不了。只不过你怎么见到小舅就问姥姥,你还喜不喜欢小舅啦?」
来得最早的是乔小弟,到大门处后直接把彰彰抱起来放在脖子上:「想小舅没?」
彰彰赶紧护住自己头上的发卡,随后抱住他的头:「想啦想啦,姥姥呢?」
「喜欢喜欢。」
得到满意的回答,乔小弟拿一块炸鸡翅放在嘴里啃,随后特别自来熟地到处走,走一圈完觉得这蒜香鸡翅还不错,就又拿一块来吃。
不多时,宁渝带着孔老师等人来了,彰彰惊喜,挣扎着要下来。
乔小弟蹲下「嘿」一声,「刚刚还说最喜欢小舅,见你爸来就又迫不及待赶过去。」
彰彰理直气壮:「只因爸爸来了,就最喜欢爸爸了。」
乔茗茗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做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宁渝你让老师他们垫垫肚子。」
其实也差不多做好了,昨天夜晚就开始做,丸子是昨晚炸的,各种肉也是昨晚腌的,连要熬的汤也把食材洗干净了放到砂锅中。
所以等赵琼花几人到达时,竟然发现并不需要她们帮忙。
乔家一来,小孩儿就多,加上巷子里的几家小孩儿也跑来玩,家中顿时便热闹起来。
彰彰跟花蝴蝶似的,边笑边在小孩儿群中穿梭奔跑,时不时跑进厨房兴冲冲说句「妈妈我今日太开心了」之类的话,说完就又跑出去。
赵琼花捂着嘴巴笑,对秦婶儿道:「这孩子就是精怪,小小岁数啥话都会说。」
秦婶儿忙说:「这才好呢,小孩嘛就要机灵点,彰彰性格像小乔,很好。」
刚到的李桂芝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点头,其实也有点认同。
别看她烦儿媳妇那性格,但儿媳妇绝不吃亏的性格和绝不饶人的嘴要是放在自己孙女的身上,还是很好的。管其他人受不受得了,反正自己开心不会受欺负就行。
不像回北,跟个闷葫芦似的,在家中被侄儿抢东西了也忍着。
而彰彰呢?前段时间她带彰彰出门玩时顺带回家里拿个东西,彰彰当时手里抓着块饼干吃,被老大儿子抢了后直接抢回来,打架也丝毫不落下风,这性格才好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桂芝跟乔茗茗点点头,随意坐在椅子上就不说话。
屋外小孩叽叽喳喳的声线特别吵,厨房里是一阵阵的炒菜声。
午时快到,饭菜准备完毕。
屋里坐不下,院子里就开了三桌。就这,好多小孩儿都还没上桌呢。
只不过小孩儿反倒喜欢桌下吃,捧着碗坐在屋里的小台面上,吃着吃着出去跑跑玩玩,玩累了又继续赶了回来吃。
彰彰高兴得嗓子都哑了,等午饭结束,她再也撑不住,抱着乔茗茗就喊想睡觉。
乔茗茗就等着她这句话呢,今天六点钟起来玩到现在都没正儿八经停住脚步休息片刻,哪能不困呢?
赵琼花帮忙洗了碗收拾了东西才走了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
李桂芝留下来,趁乔茗茗抱着彰彰回室内睡觉的空隙,拉着宁渝去角落问:「我刚刚听你媳妇儿说,你们过几天就走?」
宁渝点点头:「对。」
李桂芝皱皱眉,倒也没说让儿子别去的话,只道:「那要不要把衡衡和彰彰放城里?衡衡是要上学的,乡下总归没有城里好,就像现在有学校教外语,可乡下能教吗?孩子我帮你们看着,到时候就去……」
宁渝打断:「我们又不是在彼处待许多年,衡衡和彰彰走了我们对他们不好,再说,外语我也能够教……明年我们说说不准会再回来两三个月,您别忧心了。」
宁渝没想到他妈竟然把这事儿给说了,点头随后又问:「要我帮你放起来吗?」
李桂芝嘴巴动动,想说啥吧,又没说。好半天,她看看左右,指着柿子树压低声音说:「你、你怕是也晓得了,彼处藏着东西,是你姥姥姥爷留下来的,这几年啊我是每晚都吊着心睡觉,等你房子收赶了回来后才睡好……你这次要走,注意一下钥匙别随便给人。」
李桂芝:「你有渠道存银行?」
宁渝:「没渠道,可家里这么大,放哪里也比放在土里来得强吧?」
李桂芝沉默不一会,说:「那你要放好了,总共……十四块,你姥姥姥爷当年本是想给你六块的,但你太小了,就都我收着。这事儿你爸也知道,他那时候也说不让告诉你的。往后,往后我去见你姥姥姥爷了,你六块还是你六块,其他的彰彰衡衡,回南回北分分就行。」
宁渝无可奈何:「你说这些干啥呢,说不准你自己往后都用了。」
「那不能!」李桂芝说,拍拍兜道,「我身上财物多着呢。」说完,又指了指位置就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一走,宁渝才转身,就见茗茗蹑手蹑脚地轻轻走过来。
「嚯!」宁渝吓一大跳,「作何了?」
乔茗茗眼睛眨眨,背着手慢慢走近:「我怎么觉着方才听到何了,你啥的,衡衡彰彰回南回北又啥的的话呢?」
肯定是分金子来着!
宁渝拍拍她:「关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乔茗茗跟个狗腿子似的飞速把门关了。
宁渝去倒座房里找了锄头来,来到柿子树底下,瞅了瞅就开始挖。挖了好大个坑,几分钟后才把这铁盒挖出来。
乔茗茗:「哇」
大户啊,这能灼伤人眼睛的秀丽颜色,瞧着太特么喜庆了吧!
她心脏扑通扑通跳:「藏哪儿?」
宁渝又去找了些工具,来到他们的卧室,开始挖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乔茗茗:「……」
请问,这和埋在外面有何区别?
他们房间的地面铺的是石板,把床挪开后再挖开石板,然后掏土,又打个木箱放进去。
最后装着金砖的铁盒放木盒中,盖上木箱盖子,把土堆回去,压实,最后盖石板。
一通操作下来,天都黑了。
乔茗茗挠挠头,咽咽口水,说:「可是这样我睡不着啊。」
宁渝扶着腰直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叹气:「这样才最安全。」
宁渝:「作何说?」
乔茗茗瞪大眼睛惊讶说:「我睡觉的时候一想到我身下有14斤的金子,我哪里能睡着?」
宁渝:「……」
完蛋,这么一说他其实也睡不着了。
不过,想归这么想,当天晚上也不晓得是累的还是忘了这回事儿,乔茗茗和宁渝洗完澡回床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之后几天也是如此,搞得两人都觉着自己是不为14斤金子所动之人了。
哦,这高尚的情操真是世所罕见!
夫妻俩皆为自己赞叹之时,孔帆老师来了,带来个消息:「咱们恐怕得提早几天去。」
为啥呢?
因为山羊岭里发现一株符合要求的母树,孔帆老师想早点赶去看看。
这是大事儿,乔茗茗也不管自己生日有没有到了,连忙收拾东西准备走。
宁渝赶去买车票,出门前谢善文着急忙慌赶来:「多买一张,我这次也跟去。」
「你跟去干啥?」宁渝纳闷。
谢善文:「我手头上的事儿完了啊,老李我是不想跟了,他这人啰嗦得紧,目前不晓得干啥,当然跟着老师。」
宁渝骑上前几日新买来的自行车,问:「那你叔公呢?」
谢善文干脆坐在他后头:「我叔公上山上去了,有自己的警卫员还有人护理,得闲了和老战友说说话,才不爱搭理我。」
「老师答应你没?」宁渝最后问。
「没答应我能来找你吗?」
「行吧。」宁渝道,随后眉毛一皱,「下来下来,我着急买呢,你重成这样我哪里有办法快起来?」
谢善文被从车上赶了下来,然后就见宁渝扬长而去。
可赵琼花和李桂芝以及周遭邻居都送了不少东西来,再是压缩行李,也压不了多少。
家里的东西不多时整理完,这次回屏北好多人同行,带的东西反而不能多。
回去那天刚好是乔茗茗的生日。得!十多人的出行,兵荒马乱的,过个啥嘛,她亲爱的赵琼花女士倒是凌晨四点钟赶来,给做了份长寿面。
加上宁渝的,乔茗茗吃了两碗面,上车时人挤人的,差点没把肚子里的面条挤出来!
乔小弟这次也跟着一起走,又是大包小包的行李,宁渝甚至把彰彰用布带绑在身上,终究上车坐好后才能松口气。
卧铺票买不到那么多,只买到五张,刚好老师和队伍里的几位女生住,其他人就坐在硬座上。
乔茗茗带着衡衡和彰彰去卧铺车厢了,晚上睡觉时,她抱着衡衡,彰彰和柳婉睡,就这么坚持一晚,第二天再坚持到日落时分,这场颇为心累的旅程终于到达终点。
屏北火车站。
周主任接到电话后就告知了志斌叔,便志斌叔安排周平安开着拖拉机来接人。
屏北的冬天走得更早,下车后明显能感觉到气温暖和许多。
周平安拖拉机就停在火车站大门处,在衡衡和彰彰看来拉风极了,彰彰更是鼓掌说:「我在家里没看过敞篷车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在首都住两个月,如今说首都也是指「家里」了。彰彰对首都的公交车特别看不上,这小孩儿竟然有点点晕车,还是喜欢这种没有篷盖着的拖拉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平安招手:「这儿呢!」
周平安笑笑,宁渝平反了,事儿解决了,家里人才晓得他竟然是亲戚。而且关系还算亲近,只因爷爷还在就更显亲近。
宁渝笑笑:「哪里能看不到。最近怎样,舅爷他腿还好吧,我回家前听说他腿有点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跳下车帮忙抬行李,说道:「好着呢,那几天雪大我爹不让他去猪圈,他在家里浑身难受呢。隔天让他去了,他随即就生龙活虎起来,腿不酸腰不疼,一顿能吃三碗饭。」
周平安把行李搬到车后斗放好,余光一扫看到脚边的彰彰,忍不住「呦」一声,笑言:「彰彰过完年回来圆乎不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乔茗茗震惊:「你作何看出来的?」
周平安:「你们日日在一起,我这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彰彰,明显就能看出来。」
宁渝把彰彰抱上车,自己也踩着脚蹬上去,边拉乔茗茗边说:「彰彰确实胖了,她衣服都紧了些。」
倒是茗茗又瘦了下来,比回家前还要瘦,惹得丈母娘总拿斜眼看他,觉着是他亏待了茗茗。
可哪里是他亏待?
宁渝算是发现了,这姑娘身上的毅力十成中有七成都点亮在瘦身上,学习上最多只分一成。为了瘦,把烤羊肉摆在她面前她都不肯吃呢,也是罕见。
所有人都上车坐在板凳上,周平安就把布篷给安好遮风。
彰彰紧紧抓住爸爸的衣服说:「不能不安黑黑的布吗?」
宁渝搂紧她:「不行哦,风大。没事儿,车后没盖呢,车上也不会臭。」
彰彰最怕公交车上的气味了,有次她吐得头晕脑胀满脸通红,宁渝都在想怎么能自己搞辆车的事儿了。
彰彰撅嘴,等车子发动后,确实没难受,就又逐渐恢复精神。
周平安隔着铁网跟乔茗茗说话,道:「你们家里业已让我妈去整一遍了,这段时间苹果和程芸芸也有去扫扫,是以房子都还好好的。」
乔茗茗:「真是感谢婶儿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回去前周明芳怀孕六个月了,估计下个月就得待产,于是又说:「明芳要生了吧,我赶了回来时买了四袋奶粉,等会儿拿两袋给你,你帮我送给明芳。」
奶粉票是宁渝补发的,给了妈一张又给了婆婆一张,剩下的就买了四袋奶粉。
这东西拒绝不了,周平安连忙谢过:「我妈正愁着呢。」
太阳下山,暮色四合。
在黑暗笼罩这片土地之时,哐哐响的拖拉机终于到达上阳村。
此时村民们都吃完了饭,在家的在家,在礼堂的在礼堂,等拖拉机停在知青院大门处时,好些人才发现是乔茗茗和宁渝他们回来了。
「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小乔你得过几天再回来呢。」周苹果匆匆跑来,拉着她惊喜地说,「太想你了,你不在我连吃肉都觉得没意思。」
后边的宁渝,以及跟来的唐际秋:「……」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多余?
乔茗茗笑笑:「那你明儿来我家吃饭,我带了好些东西来,保准让你吃得有意思。」
说着,两人就到旁边去,跑出来的村民们也把乔茗茗围着,他们有好多问题问。
「首都好不好玩儿?路上是不是都是车,我听广播说我们的生产的汽车好几万台了?」
乔茗茗:「好玩儿,路上有汽车,但还是自行车多。」
「……小乔,我听今儿广播说,农业机械化是啥子个意思嘛,我们都听不懂,小乔你们首都有没有给写出来解释解释。」
乔茗茗:「这我也不晓得嘞,理应就是多用拖拉机这种机器来种地吧。」
她心里倒是挺惊奇的,怎么村里人人都听广播了?
「……小乔小乔,卡特是啥样的人哦,说是当米国总统了,长啥样你们彼处报纸有画不?」
乔茗茗:「……」
震惊,这事儿她都还不晓得呢!
「嗐!志隆这是你今日听的,小乔今日还在坐火车呢作何听!」
「是哦是哦。」
乔茗茗恍恍惚惚,周苹果笑言:「咱们村过完年就买了台新的收音机,最近日落时分都会放新闻来听。」
乔茗茗:「大家都听?」
「对嘞,没事儿干嘛,一面吃饭一面听。志斌叔安了好几个扩音筒,现在全村,包括你那边都能听到。」
谢善文是第二次来这个地方,被上阳村的变化惊得不行,等听到这个地方人人傍晚都听新闻时更是惊讶。
多听新闻有远见,还能扩宽眼界,对自己和集体的发展都不可估量。
谁能想到,这遥远的村庄里的人竟然都讨论着方才出台的「农业机械化」口号,晓得80年要基本实现农业机械化。
又回忆回忆,发现来的路上道路颇宽,全然感觉不到多少抖动。
他再四处瞧瞧……嗯,天太黑瞧不出来,但是这地明显特别平坦。
随着周主任的到来,让村民们各干各的事儿后,乔茗茗才从人群中被解救出来。
她脸都笑僵了,口渴的要命。
宁渝特别体贴地递上水壶:「喝慢点,水是冰冷的,嘴里含含再咽。」
乔茗茗哪里等的及呢,喝完,嗓子总算好了不少。
孔老师他们已经搬着行李回院子去了,谢善文都把院子内外看了圈,点点头还挺满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主任过来,帮忙提着两袋行李回家,回家路上边走边说:「你们要是还不赶了回来,我怕是得打电话去问问,因为市里说要收山葵了,想问你啥时候可以收呢?」
乔茗茗想了想:「大后天吧,次日我去看看山葵长得咋样。」
「别,你们坐这么久的火车,还是先在家休息休息,山葵我去看过了,竟比上一波的还好些,后天我再跟你去。」周主任还是很体谅人的。
到家了,他说,「房子里的炉子业已点好,水也烧好,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乔茗茗喊住他,宁渝就默契地把奶粉掏出来,硬是塞给周主任,「明芳要呢,您咋能不收呢。」
周主任笑笑:「得,那我就收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宁渝摆摆手:「行,哪天明芳生了您来说声。」
周主任揣着奶粉离开。
晚风阵阵,凉飕飕的。
家里没啥变化,但干净特别多,乔茗茗都感觉像是被做了大扫除,关键是东西都没动,床上还有衣柜抽屉也没有被翻动的迹象。
乔茗茗感慨:「周婶儿太好了,节省咱们不少事呢。」
炉子里的水咕噜咕噜的,喝杯热水后,整个人才暖和过来。
乔茗茗迫不及待去洗澡,洗完出来宁渝业已把饭给做好了。
她冻得直哆嗦:「我被家里卫生间惯坏了,现在好不习惯。」
宁渝:「要是咱们这个地方也能盘个炕就好,可是没有这种习惯,没人会。」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也不会,这玩意儿也是要技术含量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吃过晚饭,一家人都有些累了,上床后一觉睡到天亮。
乔茗茗郁闷片刻,又很快把这事儿抛在脑后。哎,以前作何生活的现在就作何生活嘛,总想着有暖气的事儿烦恼的是自己,现在又没办法变出暖气来对不。
隔日,周主任又匆匆赶来。
乔茗茗大老远的就能注意到他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不禁问:「咋啦?」
周主任笑言:「喜事登门。」
乔茗茗看着他手上的文件,赶忙往前走两步,惊喜:「是不是山柚油的事儿有结果啦?」
周主任震惊:「你作何知道?」
他又道:「说是让我们寄份样品去,这估计不多时就能有结果了吧?我问姜书记,他的意思也是说明手续过了,看看质量,要是达标就能送去参会。」
乔茗茗不由得跳起来,第一时间看宁渝,随后兴奋道:「送去啊!」
周主任其实有点惶恐:「咱们要不要再榨一份?」
油是去年榨的了,总觉得还是新的好。
乔茗茗愣了愣:「算了吧,万一要是再来调查一趟,发现我们送去的是新榨的……」
周主任一听也觉着这话有道理,干脆道:「旧油一份新油一份,写清楚标明就好。」
乔茗茗点点头:「也行。」
周主任斗志昂扬,连忙去找周志斌,然后两人又去找董三叔。
乔茗茗兴冲冲跟去,等到日落时分才回来。她对宁渝道:「太厉害了,周主任和志斌叔今天夜晚都要睡在榨油坊里,说是要盯着才行。」
宁渝也刚从山羊岭赶了回来,搓搓冰冷的手,放在炉子上取暖:「这么谨慎?难不成到时候送货还得他们跟着?」
乔茗茗:「真别说!志斌叔是打算亲自去送。」
说着笑出声:「大冷天的,亏他不怕冷不怕累。」
宁渝抬眸笑问:「你呢?」
「啊,什么?」
「你呢,志斌叔没请你去,和市里李主任交谈时好像一直都是你。」
乔茗茗顿了顿,犹豫道:「理应……不会吧?」
宁渝笑呵呵,手彻底暖了后就把乔茗茗冰冷的手含在手掌中,握着说:「你做好要去市里一趟的准备。」
乔茗茗:「……」
她嚎道:「我刚坐完火车!」
她这半年都不想坐火车了!
宁渝安慰道:「说不准你能和我赶上趟,我也得去呢。」
乔茗茗撇撇嘴:「就是你去了,我都不想去的。」
宁渝安慰地拍拍她:「加油!」
说完,热热饭开始吃晚饭。
晚上,宁渝蹙眉也不晓得在写些什么。屋子里的灯泡今天刚换了,远没有先前那么昏暗了,屋里仿佛焕然一新。
乔茗茗呢,抓耳挠腮地做题目。
她这段时间闲得蛋疼,又忙得飞起,竟然把今年最大的事儿给忘在脑后!
这咋行呢!
乔茗茗赶紧主动刷题,还提出把乔小弟拉到家里住几个月的事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小子就得人鞭打着才行,要不然他可不会看书。
总不能前边走了九十步,眼瞅着要到达终点了,最后十步蓦然垮了吧?知青院里的学习氛围尽管浓厚,但事儿挺多,挤出的学习的时间还是不够。
宁渝欣然同意。小弟在嘛,时不时帮忙做饭扫地,也能减轻他的工作量。
乔茗茗对于考个好点的大学还是没啥信心,主要也是不晓得自己水平到底处于哪个位置。没个统考没个质检的,真让人心慌。
做完手头这张数学卷子,乔茗茗霍然起身身,伸个懒腰喝杯水,又溜溜达达地凑到宁渝身旁去看看。
「农业机械化……哎,你咋在写此物?」乔茗茗好似,再凑近继续读。
「……下乡三年,农村走上农业机械化的最大难题在于……哎哎哎作何不让我看了!」乔茗茗再凑过去。
宁渝:「没写完呢,写完给你看。」
乔茗茗好奇:「你这是写稿子吗?打算发报纸的?」
宁渝:「没有,只打算交给院里。」
「哦!」乔茗茗撑头,继续看他写。
她也不太看得懂,宁渝上头列了一项项数据,她更奇怪宁渝这是啥时候搞来的数据。
宁渝:「……你物理的做完没?」
乔茗茗默了默,重新回去做,嘀咕:「物理好难啊。」
她反正到时候学啥都不学物理!
乔茗茗想得美滋滋,宁渝都不忍心戳破她的美梦。
如果可以,她想上中文系。在乔茗茗看来中文系是最轻松的,混一混就毕业的那种。这年代不存在什么冷门专业,反正大学生还没出校门呢,就会被疯抢,中文系也好找工作。
大夜晚的做啥白日梦呢?大学里哪有轻松的,就是中文系也是要天天看书写作业的。
再说了,中文系是热门专业,哪里就有那么好上。
只不过还是不要打击茗茗的自信心为好,宁渝觉着她在这种几乎所有等待高考的人都看不到曙光时,还能保持着对高考终将也必将来临的希望,这种心态也挺好的。
乔茗茗美滋滋过后,继续埋头苦哈哈地做着物理题。
隔天和周主任上山,看看山葵。山葵长势特别好,好到乔茗茗都生出想吃寿司和鱼片的欲望了。
周主任感慨:「要是咱们的山葵也能参会就好了。」
乔茗茗随口道:「到时候问问呗,实在不行就联合参展嘛,山柚油有固定的客户的时候,就能够清出一半展位给山葵了。」
这话很对!周主任眼前好似打开新大门,哈哈笑了:「的确如此没错。有一就有二,还是小乔你想的多!」
山葵看完,就联系市里约定个时间来收。
月底,山葵采摘完毕,市里把这批山葵拉走,走的时候恨不得抓住周主任的手,并且对乔茗茗交代再交代:「你们的山葵品相好,往后千万维持此物水准,收购价不是问题。」
乔茗茗哪能不知道,山葵都卖去首都大饭店了。
她应了,谦虚道:「我们当然是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啦。」
这批山葵比上一批多,着实卖了不少财物,志斌叔看到这些财物时心心念念的都是路终究有财物继续修了。
春日渐过,随着春耕的到来,村里又忙碌了起来。
乔茗茗送衡衡去上学,彰彰则开始跟着村里的小孩儿们在田野里奔跑。
她满三岁,和当年刚跟着父母下乡的衡衡一样大,却总觉着比当年的衡衡幼稚许多。
当然,她这样才是对的。
看着玩得满身是泥土,头上还插着许多紫云英花朵的彰彰,再看看背着小书包,手上拿着本子放学归来的衡衡,乔茗茗就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有些快,最是光阴容易过啊。
恍惚间,彰彰冲着她冲了过来。
乔茗茗一人没注意,就被脏兮兮的彰彰抱住了腿,这小屁孩还满脸笑容,说:「妞妞把鞋子都玩没啦,我的鞋子还在脚上嘞,好棒对不对?」
「……」乔茗茗黑脸,「我看你不是好棒,你是找打啊你。」
彰彰又「嗖」一下跑开了,「不许打小孩的,有话好好说,这是妈妈你说的!」
乔茗茗脸更黑了,前几天注意到周平安在拿着竹鞭抽儿子,她上去意思意思劝说几声,这话就被这熊孩子听到了,如今她刚要拿竹鞭,她就把这话摆出来,精得要命。
衡衡手一伸,把妹妹抓住:「打,得用力打,那是前几天的妈妈说的,今天的妈妈可没有说过这话。」
彰彰瞪圆眼睛,指责说:「哥哥坏!」
这是她的话!
衡衡哼两声:「你不是总说这话吗,总不能只许你说不许我们说吧。」
兄妹俩又吵吵闹闹的了,随后渐渐地吵回房间。
乔茗茗低头一看身上的泥土,还是气不过,用力拍了彰彰屁股几巴掌。
别以为你哥替你转移注意力,你就不要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