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
宁渝脸大点头, 把眼镜取下道:「没错,我是挺老实的。」
「去!」乔茗茗眼睛一翻,瞅了瞅桌子上的一道道题目,脸都绿了, 拉起宁渝, 「哎呀, 大过年的搞这些干啥啊,破坏心情。」
说着拉他去厨房,雄赳赳气昂昂道:「走走走, 做饭去,妈不来, 那咱们今年干脆就不去和他们一起过年了!」
回乔家还得坐车, 赶了回来还得坐车,走去车站的路上冻得慌。而家里的物资足,全然足够做一顿上好的年夜饭出来。
宁渝撸起袖子:「行吧。」
饺子有了,是丈母娘刚刚送来的, 冻得邦硬, 不需要包。
腊肉腊肠也有了,前段日子他们从上阳村带赶了回来的, 在赶了回来之前他们做了不少,腊肉还是熏腊肉,用茶树熏的,说是会更好吃。
鸡鸭鱼和各种新鲜的肉呢, 也有,通通都来自上阳村, 当初那比人还重的行李没白提。
当初提回来的鸽子都这个地方分几只那里分几只的给分完了。
乔家提五只过去, 他妈那里也给了五只, 善文和孔老师家同样也各五只,最后自家只剩两只。前些天茗茗买到山药,两只鸽子直接炖山药吃完了。
其他人家就是送些干货,比如说干香菇,干香菇在这年关头可贵了,还买不到,算得上稀罕货。再有就是山柚油,当时也拎了一大桶的油回来,此刻只剩小半桶。
但散出去不少东西,也收赶了回来不少。
乔茗茗瞧着满满当当的橱柜,蹙眉纠结:「先吃什么呢?」
宁渝点燃了炉子,瞧瞧道:「我妈给的卤味拿出来,等会儿蒸一蒸,淋上酱就是一道菜。」
这菜不需要怎么做,乔茗茗满意!
宁渝又说:「秦婶儿是不是给了菠菜,她自己发出来的,给了不少呢,够炒两盘子。」
便乔茗茗就去厨房角落,那里堆满了地瓜土豆等等的东西。
她翻找两秒,在一人篮子里找出菠菜,菠菜上头竟然还有蒜苗!
乔茗茗转头惊喜道:「蒜苗炒腊肉行不?」
宁渝开始烧水:「行啊,作何不行呢。」
除此之外,橱柜里还有谢主任给的熏兔子肉,窗外冰冻着谢善文给的虾,房间里还有今日早晨卖牛奶的包老三给的自家磨的豆腐。
林林总总,凑出十二道菜完全没问题。
火点燃水烧开,两口锅齐上阵,宁渝负责一口乔茗茗负责一口,只听「滋啦滋啦」的炒菜声在厨房中响起。
天渐黑,气温渐低。
在室内里玩耍的兄妹俩也忍不住跑到厨房中围观做菜。
衡衡站在灶台边,没有灶台高的彰彰就拉了把小板凳,扶着灶台小心翼翼地站在板凳上使劲儿伸着头往锅里看。
「妈,好香呀。」彰彰咽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看,「我想吃,啥时候能好呀?」
乔茗茗拾起筷子,直接从锅里夹两块红焖猪脚,分别放到两只碗里,「吃吧。」
接着说彰彰:「你这阵子跟你奶奶出去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咋还馋呢?」
彰彰迫不及待用筷子夹起猪脚,呼呼吹:「因为那是昨天的我吃的,今日的我没吃。」
乔茗茗瞬间惊了:「呦,不得了,你悟出人生真谛来了。」
宁渝都转头了,笑笑:「那这世界上不得有好多个彰彰?」
彰彰懵了懵,赶紧说:「不对,只有一个彰彰呢。」
妞妞总说她爸爸妈妈说她是田边捡来的,要是不乖就扔回去再捡一个。彰彰觉得作何能这样呢,那妞妞多可怜啊,再捡一人也不是妞妞了。
彰彰扁扁嘴,觉着猪脚不香了,担忧问:「我不是水渠沟沟里捡来的对不对,也没有好多个彰彰对不对?」
宁渝捏捏她脸蛋:「就你一人我跟你妈就够忙的了,哪里还有多个呢。你这么好看,要是捡来的哪里能轮的上我和你妈捡。」
彰彰瞬间开心起来,昂首挺胸:「对,我像爸爸!我才不是捡来的。」
衡衡实在受不了这傻瓜妹妹,端起碗自己坐到灶炉前啃猪脚,这里暖和。
锅里咕噜咕噜响,乔茗茗锅铲下的红焖猪脚马上能够出锅。
与此同时,宁渝炒着辣子鸡,焖丸子和蒜苗腊肉也业已做好。
蒸笼里略带辣味的香肠散发出能把人馋得口水直流的香气,清蒸黄花鱼的鲜味则在其中若隐若现。
砂锅中竹荪鸡汤好了,老母鸡黄油多,汤也厚重,味儿还浓郁。旁边的砂锅里则是鸭子焖海带结,这道菜煮得差不多后就把盖子打开放一面,等汤汁快收干了,鸭子也烂糊了。
最后乔茗茗再做几道菜,清炒菠菜,油焖大虾,豆腐肉沫蒸蛋……
等到月亮挂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时,年夜饭才终究准备好。
「放鞭炮吗爸爸?」吃饭前,还记得流程的衡衡双眸亮亮问。
这几年城里可没放鞭炮,上阳村除夕日听惯了的鞭炮声在城里是奢侈品。
宁渝手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声:「咱们先等等,等等看其他人有没有放。」
衡衡双眸更亮了:「要不然咱们偷偷的,悄悄的,去巷子口放,这样就没人晓得是咱们家放了对不对?」
就算有事儿,但法不责众嘛!
再说,谁又能瞧见是谁放的?
衡衡觉着鞭炮是那么好玩儿的东西,哪有人会不爱放呢?肯定是你躲在家里观望,我躲在家里等待,结果人人都观望,人人都等待,得有一人人先打破僵局才行。
宁渝:「……」他作何没发现衡衡钻空子钻得这么溜了?
他教导道:「世界上但凡做过的事儿就有痕迹,不少事儿都做不到密不透风,你放鞭炮还想没人晓得,难度有点大。」
衡衡撅嘴:「那就不放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宁渝「嗯嗯」点头,可话音刚落,远方就穿来鞭炮声。
透过寒冷,透过雪花,从遥极远处传来,清晰而又热烈的鞭炮声。
衡衡喜得破音:「爸爸快去放,有人放了,咱们巷子咱们先放!」
乔茗茗托着腮:「等等嘛,再等等。」万一此物放完就被找上门咋办呢。
衡衡急得在地上直转:「不能这样呢,人人都像咱们这么想……」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又是一阵鞭炮声。
至此,就跟打开某项开关一样!鞭炮声一响接着一响!
宁渝终于带着衡衡出门了,彰彰拉着乔茗茗,也跟在后头跑出去。
巷子里,他们家的鞭炮声头一人响起,放完后关门进屋,第二个,第三个才陆续而来。
衡衡很开心,蹦蹦跳跳:「咱们家是巷子头一个,真好!」
他就喜欢争一,这该死的胜负欲也不晓得啥时候出现的。
放完鞭炮,终究能够吃年夜饭。
一家四口吃年夜饭,一顿吃下来台面上的十二道菜仿佛都没动过。
彰彰对猪脚情有独钟,抱着微辣的猪脚斯哈斯哈的啃,吃完一块就喝口热牛奶,随后继续啃猪脚。
衡衡喜欢虾,尤其这种油汪汪的,烧得虾壳带点焦的虾。
粘稠酱汁全部裹在虾壳上,吃之前要先把酱汁吃干净了,然后才能吃q弹的虾肉。
两个小东西肚子装不了多少食物,没吃多久就踢了鞋子趁着桌子大爹妈看不到,把脚放在椅子上盘着腿坐着玩儿。
兄妹俩玩着猜拳,任何赌注都没有也玩得乐乐呵呵。
年夜饭很快结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乔家,年夜饭也结束了。赵琼花想着两个闺女儿,想说要是两个闺女和四个外孙也在就好了,瞅瞅两儿媳妇就在跟前,只能把话咽回去。
你想念闺女儿,儿媳妇的娘家说不准也想念闺女儿,到时候人家说也想回去过年该咋办呢。
赵琼花问大儿媳:「那事儿和荣军他小舅说定没?」
乔大嫂点点头,她弟弟是古板性子,答应什么就是什么。既然答应了她好好带荣峰一阵子,就绝对会严厉的。到时候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免得看了后又心疼小儿子。
赵琼花放下心,叹气:「希望能好些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了老了,和孩子们住一起,总是忍不住操心小辈的事儿。
荣峰过问完,又想起荣书,问二儿媳:「他小姨不是在教书么,能不能让她帮忙带带咱们荣书,荣书是会读的,你们别总逼他,让他自己渐渐地来。」
老师说这孩子老实……那不就是笨吗,可都说笨鸟先飞,荣书脑袋瓜虽没那么机灵,但胜在肯学,考试成绩不及格,但总能比被老师说有点小聪明的荣军考得高些。
可惜老二和老二家的动不动就骂,骂的时候还要捎带荣军比,孩子得骂出毛病来。
赵琼花不由得想到这儿,轻拍腿,作孽哦!果然是养儿一百常忧九十九,一家子这样她哪里能放宽心。
乔二嫂嘴唇动动,说:「我跟我妹关系不咋好,让他小姨带,不给点财物票她肯定不乐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琼花:「那你给嘛,商量商量。」
你们两口子省得要命,每月挣的钱只花个零头,难道还拿不出财物?
乔二嫂低头,收拾碗筷:「我这两年在想攒钱买房的事儿……」
赵琼花嘴角抽抽,彻底没话讲。
算了,你能跟她说什么?买吧买吧,有这精力去挣财物,别祸害荣书她就阿弥陀佛了。
赵琼花估计是晚饭时喝了半杯乔茗茗他们带回来的山葡萄酒的原因,这会儿身上热乎乎的,脑袋里挤着一团的事儿。
两个儿子各家有各家的难,大闺女儿呢,过的还不错,但平日没婆婆帮衬,有时候也累了点,只能说各有利弊。
二闺女,她是越发看不懂了,当年哪里能不由得想到蔫了吧唧的二闺女能有现在这样子。
要不是她看过二闺女背后指甲盖大小的胎记,都会想她闺女是不是换了个人。
她晓得二闺女的本事,是以二闺女说想待乡下,她气后也就算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而二闺女一家是属于在哪里都不差的。
小弟呢,总算懂事了些。懂得疼妈了,总跟她说别操心太多,容易身体出问题。还懂得啥能讲啥不能讲了,有话知道憋住不说,就说明长大了。
就是性子还跳脱,整天想着画画拍电影,这哪里是他们这种家庭玩的东西。不过他也没事儿干,比起和朋友出去鬼混,还是去学画画好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琼花这么猛地一想,靠在沙发上就起不来了,心里叹气叹个没完。
夜渐深。
乔茗茗和宁渝把财物装进红包里,然后放到两个孩子的床头。
衡衡没睡觉,就等着呢!
乔茗茗亲亲他:「九九就是久久嘛,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趴在床上,拿到红包后脸都红了:「两个都是九块九。」
衡衡眨眨双眸,忽然有点酸酸的,抱着妈妈问:「我今天能不能和妈妈睡?」
说完,掀开被子拍拍:「妈妈躺上来,我都暖好被窝了。」
刚从彰彰室内里过来的宁渝:「……」
他叉腰:「你和你妈睡,那我呢?」
衡衡迟疑:「我床睡不下三个人。」
乔茗茗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公,撑在床上笑眯眯道:「哦豁,可我是一人人啊。」
意思是,是以放弃你了。说完还特意把被子重新盖上,仿佛是怕爸爸也会进来似的。
衡衡再度抱着她:「妈妈跟我嘛,今日夜晚我好想听你讲故事的。」
呃,讲故事啊,乔茗茗看看宁渝,使劲儿冲他使眼色。
宁渝呵呵两声,迈入来弯腰一扛,直接把乔茗茗扛着走出去。
衡衡看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啪嗒」一声电灯就被关了,紧接着,房门也关了。
「不公平的爸爸,你耍赖!」衡衡气得在黑暗中跳脚,「你都没问妈妈,就擅自做打定主意!」
宁渝扛着乔茗茗已然出了东厢房的门,闷笑出声,乔茗茗挣扎着下地来。
他调侃问:「你今晚睡哪儿啊?」
乔茗茗搂着他,笑得更甜蜜了:「你睡哪我就睡哪!」
谁乐意在大年夜给小屁孩讲故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