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茗茗用武力镇压了衡衡的这次「反叛」。
她这次去梨花村不是一人人去的, 而是和程芸芸以及程连虎去的。
三人这次骑的是自行车,村里仅有的三辆自行车这会儿都在她们这儿。
程芸芸说:「我骑的这辆是主任家的,你骑的是苹果家的,我哥骑的是凤英婶子家的。想必再过不久, 咱们村的自行车就多了。」
反正根据她上辈子的记忆, 再过两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行车。
继续过几年, 家家户户都有摩托车。
乔茗茗笑笑:「我和宁渝接下来经常跑,也想寻摸辆自行车来代步。不过新的就算了,找不到票, 所以就打算去收购站看看,看看能不能把几辆废旧的车凑成一辆新车。」
反正这事这段时间迟早都要办的, 干脆这会儿透露出来。
程连虎震惊:「宁渝还会修车呢!」
他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乔茗茗点点头:「他最爱捣鼓这些玩意儿, 程二哥你要是能搞到什么收音机自行车,甚至手表这些,都拿来让他看看能不能修,能修的话咱们也省点财物对不。」
程连虎忙点头。
这可不是「省点钱」的事, 这是省大财物, 还省了票的事儿。
说话间三人骑着自行车,从村北的一条山路小道出发, 沿着这条小道一路颠簸骑行。
程连虎从小就最是爱往别处撒欢跑的,他跑惯了这条路,于是边骑边介绍:「打这条路走咱们先经过山羊岭,只不过不需要进村, 直接绕着村口继续走,再骑上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汪家村和大兴村。」
乔茗茗认真听着, 她来这这么久了, 除了去公社, 就是去县城亦或者是黄庄,竟然也没把这附近好好逛逛。
听到汪家村和大兴村,乔茗茗惊讶道:「原来这两个村子离咱们这么近,骑自行车30多分钟就能到啊。」
两个村子就是要种油茶树的村子,除了这两个村子外,还有黄庄和山羊岭。
程连虎笑言:「是嘞,咱们村嫁娶也多是在这四个村子里选嘞。」
他家兄弟四个的妻子,刚好分别就是这四个村子的人,也是怪巧的。
乔茗茗感慨出声道:「往后这四个村子要是真把油茶树给种好了,咱们村也把山柚油给做大了,还是得把这条路修修才行。」
才骑多久呢,她屁股都要痛死了。
程芸芸笑笑:「用不了多久的。」
乔茗茗暗自思忖,别人说用不了多久她还不怎么信。芸芸说用不了多久,她心里就信了。
「程二哥,那咱们要多久才会到梨花村?」她又问了。
梨花村在隔壁余水县,理应不近。
程连虎大约算了算:「走大路的确不算近,咱们这会儿走的是小路,大约一个半小时吧。」
乔茗茗心里瞬间流泪。
也就是说,她大约还要颠簸上一人半小时才行。
就在一行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了山羊岭,去往梨花村时,还在家中的宁渝也收拾好东西备出发。
山羊岭要近许多,走路走半个多小时就能到达,是以他不必赶着时间出门。
加上衡衡也得跟着,宁渝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
比如说水壶,比如说垫肚子的饼干。这小孩儿还一本正经地背了个包,包里给自己抓了些瓜子和糖果,甚至还塞了连环画。
宁渝:「……」
这是当郊游啦?
等他整理完,宁渝也差不多把家里的卫生给搞好了。
小弟特别不爽地来到旧牛棚,彰彰就等着他呢,见到她小舅来那双手啊招得跟招财猫的手似的。
「舅,舅!」彰彰笑得灿烂。
乔小弟顿时就乐起来:「嘿,是不是想舅舅啦,要不要舅舅亲一口啊,走,舅舅带咱们彰彰出去玩儿!」
一听到「出去玩」这三个字,彰彰双眸骤然一亮,兴奋得「啊啊啊」叫,快要从她爹的怀里蹦出来:「去去去!」
紧接着把手臂张开,这是迫不及待的要她小舅抱呢!
等乔小弟抱她出门时,她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了,半点没看还站在原地的爸爸。
便宁渝刚刚被儿子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又添了一刀,彻底无话可说。
「走了走了,快点!」他催促。
衡衡拉着裤子从屋后跑出来,仰头笑笑:「来啦,我上好厕所了,走吧爸爸。」
宁渝轻拍他后脑勺:「你也是小男子汉了,接下来的路都得自己走。」
衡衡重重点头:「好!」
可半小时后
此时太阳初升,阳光正好照耀到这条乔茗茗半个小时前经过的小路上。
衡衡哼哼唧唧地跟爸爸后头,小声说:「爸爸。」
前边的宁渝没应。
过了一会儿,衡衡稍稍大声道:「爸爸。」
宁渝还是没应。
衡衡快抹眼泪了,山路特别难走,他走得脚好疼。
等他叫了第三次「爸爸」时,宁渝才驻足停下,随后蹲下身去,无奈道:「上来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衡衡脸红,趴到爸爸背上。
这小孩儿还是有羞耻心的,没做到答应了爸爸的事儿会觉着害羞。
宁渝也不笑他,这路本就难走,衡衡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令他分外吃惊了。
他只捡了些路边的野花野草来给衡衡科普一二,这小孩儿听得也认真,偶尔还得让宁渝停下,自己走下去好好观察观察才成。
因为带着这么一个小累赘,宁渝足足走上四极其钟才到达山羊岭。
山羊岭此物村子的面积也不小,但耕地面积比起上阳村和黄庄又少了些。
山地颇多,甚至还有部分梯田。
宁渝经过村口进入村子后,他就在一处水沟旁停住脚步,随后注意看了眼水沟旁小山地的土质,又瞧了瞧山地面生长种植的植物。
没半分钟,又继续走,紧接着就碰见人,山羊岭村里的人口还是挺多的。
「哎呦,是宁渝么!」
王大壮扛着锄头惊喜道,他前段时间去上阳村帮忙种了几天的油茶树,自然认得宁渝。
宁渝笑笑:「是我,大壮哥。」
王大壮停住脚步,瞧瞧他怪好奇的:「你来我们山羊岭干啥呢,还带着儿子。」
总不能是来玩的吧。
宁渝颠了颠背上的儿子,无奈说:「我家衡衡喜欢吃橙子,这不是快到种橙子的季节吗,我听人说你们山羊岭的橙子中的好,就想来求一枝橙子树枝回家。」
那这可真是小事儿!
王大壮挠挠头:「我家橙子树长的一般,我二叔家橙子树长得那才算个好!要不然我带你走一趟,去我二叔家给你掰根树枝。」
宁渝:「成!」
他就是想来瞧瞧山羊岭的橙子树,先看哪棵不是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跟着王大壮走了几分钟的路,宁渝来到一座小院前。
院子里的房子盖得整整齐齐的,最受人瞩目的是院子里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树。
乡下的通常都不关门,王大壮直接迈入去喊道:「二叔,在家吗?」
连喊了两声,堂屋里头才出了来个人。
宁渝定睛一看,这位可不就是当初他蹭车时在车上遇到的老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二叔明显也依稀记得宁渝,踢踢鞋子,穿好后惊讶地看着大门处的宁渝:「呦,你你……」
宁渝笑笑:「您好,我是上阳村的宁渝。」
王二叔名叫王二平,大手一拍,笑笑:「对嘞,我想起来了,宁渝是吧,咋啦,找我啥子事儿啊?」
王大壮指着橙子树道:「找你求根树枝呢,二叔你拿把剪子来。」
说着,他就自个儿跑去墙根底下搬梯子,这是准备给宁渝爬上去瞧瞧的。
王二平果真进去拿了剪刀,随后走过去递给宁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渝把衡衡置于,正想说感谢呢,王二平就凑近问:「小子,你是不是有啥想法啊?」
上阳村没一棵橙子树吗?
上阳村没有黄庄也没有吗?
好端端的来他们山羊岭,就为了这根橙子树枝?就为了吃这口橙子?
王二平不信,一般人干不出这种事儿。特别是宁渝没和他们山羊岭打过多深的交道,他又是下放来的,尽管听说差不多平反了,但作何可能会蓦然高调到来他们山羊岭要树枝。
再说了,橙子挂果要三年。
他等得了三年吗,说不定等不到三年就回去了。像大汪村的两位老人,也是下放来的,前两天就被接了回去。
听说是偷偷被接走的,还是小车来接!
都说人老成精,王二平反正真不觉得宁渝就是为了那口橙子。
宁渝哑然失笑。
他笑着道:「王二叔,不瞒您说,我工作就是搞这些的,听见好树种就稀罕,总想拿来研究研究。」
王二平心里一动,也不晓得虎山果园重开和宁渝有不要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点点头:「那你就剪吧,你要是……你要是真研究出啥好的来,给我这老头子一份。不瞒你说,我干别的不成,然而拾掇这些果树倒是一把好手。」
王大壮就接话了:「这是真的,我太爷当年就是带着我二叔管着果园,我太爷年少时候种出来的橙子是卖到大城市里的,专门供给有钱人和租界那些外国佬,我二叔学了我太爷的手艺,你要是有问题找他准的确如此。」
宁渝眼睛一亮。
没不由得想到王二叔还有这个本事。
宁渝笑说:「那您能不能跟我说说这棵树,说说生长情况和它的结的果。」
他从不看轻这些种了一辈子庄稼的人,算起来人家才是一线工作者,在有些方面人家也能称得上是专家。
王二平:「成啊!要说别的我没兴趣,早说此物我是真稀罕说。」
于是宁渝跟着他一起去堂屋,掏出纸笔来边听边记。
一人上午,宁渝就是在这种状态中度过。
而衡衡呢,来到这个新的地方,光是看看这里的景色都觉着新鲜。
加上王二平家里也有两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孙子,衡衡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后,就和两位小孩儿在院里玩儿得嗨了。
就在这时,乔茗茗一行人也到达了梨花村。
此时艳阳高照阳光正盛,把洁白如雪的梨花照耀得无比圣洁。
这时候,春分才过不久。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在经历过春雨和春风后,梨花悄然开放在这片土地上。
只不过。目前开放的还不多,得等到进入四月份时,梨花才会大片大片的开放。
乔茗茗心说这个地方的梨花要是一直好好生长着,时不时补种,再过几十年,梨花村绝对是一个网红村落。
有时候风一吹,花瓣随着春风散落在村里各处,那景色绝对美得让人神魂颠倒。
一行人进村,不大引人瞩目。
梨花村本就常来外村人,甚至还有隔省的外地人前来,就为了梨花村里的木雕家具,可见梨花村的木雕家具声名远扬。
木雕杨也有意思,说是市里有个厂子想招他,甚至还说给分房,但人家并未同意,依旧待在村里干自己的事儿。
程连虎在这里有好几个好朋友,碰见了就打打招呼,说完来意后,人家就把他们一行人给带到木雕杨家去了。
有本村人带路,乔茗茗几人很轻易地就见到了这位名气很盛的人物。
他是为五十岁的老人,头发只有发鬓隐隐发白,人瞧着也精神,可见平常生活不错。
进入杨家,一股木料富有的香味儿扑鼻而来,闻着竟然还怪好闻。
人家也客气,先是一位大婶出来笑着招呼他们:「先坐吧,你们从上阳村来的?哎凤英可好,我听说她大儿媳生了是不是,我还想着哪下空出时间去瞧瞧她儿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是木雕杨的妻子王凤秀,木雕杨肯定算一位木雕大师了,那就是艺术家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艺术家嘛,一心扑在了作品上,容易有些方面顾及不到。
她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熟稔,乔茗茗听得一头雾水,程连虎却是恍然大悟。
王凤秀就是替他处理杂事的,没她在,木雕杨也空不出这么多时间来专心搞木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人可不就是村里凤英婶子的亲堂姐么,当年凤英婶子家办喜事儿时她还来吃过喜酒!
程连虎心里懊恼,自己竟然给忘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乔茗茗虽然没猜到,但反应不多时,拍拍程连虎的自行车,笑笑道:「是呢,我们骑的就是凤英婶子的自行车,小芳她生了,生个大闺女儿,凤英婶子乐得不行。」
凤秀笑着摆摆手,拉乔茗茗进来:「她这人啊就是生小子的命,忙碌半辈子,给三个儿子各娶个妻子,家底就掏了个精光。儿子大了也是住出去的,哪有闺女儿来得贴心。念了半辈子的闺女没来,猛地来了个孙女,可不就乐得不行吗。」
木雕杨也乐呵地说:「是了,闺女贴心,瞧瞧咱们家小如就晓得。小如昨儿听我说胃不舒坦,今天早上就给我端了小米粥来,很受用。」
乔茗茗心里有点诧异,这人竟然还是个挺随和的人。
凤秀端出来几杯水,笑问:「说来,你们是来定家具的?」
乔茗茗眨眨眼。
嗯?她的确挺想定的。
但这会儿定了也没处放啊,家里的屋子不大,况且家具都还能用。
便她忍痛放弃,笑笑说:「没有嘞,我们想来问杨师傅一些事,广交会的事儿。」
凤秀奇怪,问广交会?
凤秀恍然:「你们村的山柚油真不错,炒鸡肉好吃,焖排骨也好吃,凉拌菜也不错,我家这老头子没胃口的时候靠着山茶油炒鸡肉这道菜能吃下去三碗饭。」
乔茗茗腼腆道:「我们上阳村有山柚油,总想着能不能也去广交会上走一遭。」
乔茗茗谦虚两声,赧然道:「总之不管如何,能去肯定好,虽说有点遥远,但总得有个目标不是吗。」
这话说完,木雕杨点点头。
他道:「这方面的事一贯是我大徒弟在管,你问问他。」
说着,朝门里喊:「小宝别玩了,去帮爷爷把姑丈喊来。」
「好。」房里出来个小男孩,手上拿着糖跑出门。
乔茗茗听懂了,他的大徒弟也是他的大姑爷,这关系真的和亲生父子没差别。
这位大徒弟不多时来了,身上有木屑,但是两手洗得一干二净。
他打个招呼,笑笑说:「你们想听广交会的啥事儿?」
乔茗茗连忙道:「流程。」
「流程?」他想了一下,「那你等会儿。」
他匆匆跑出去,不一会后带着一本笔记本赶了回来:「我一直都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好些事儿都是靠笔记的,当年流程我也记在纸上了,你们瞧瞧。」
他业已翻开,乔茗茗忙接过来看,程芸芸也凑近认真盯着。
上头并没有记录他们费尽心思申请的事儿,因为人家是被直接找上门的。
简而言之,就是保送。
联想一下,人家就是优等生,招生办直接找上门来,保送人家上top。
而他们上阳村山柚油呢,乔茗茗认真思索不一会,觉得定位成要一步步考试才能进入top学校的学生才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