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春日杂事

时间逐渐流逝, 边看边询问，不知不觉中就快至日中。

乔茗茗心里有了计较，回家的路上沉默许多，脑袋里不停地在琢磨。

打个比方, 人家梨花村的木雕去了，那么人家也能用个合作参展的方式把另一个产品带去，然而摊位面积得你们自己商量着分。

刚刚木雕杨的大徒弟说, 有的产品走的是「联营参展, 合作参展」的方式。

能这么做的, 关系特别铁都没用，必须得有深厚的利益往来才行。

可绵山一共才好几个参展的, 他们上阳村目前能够得着的只有梨花村。

但是他们上阳村有何资本让人家分摊位给你联营参展呢？

乔茗茗思索一番, 把此物抱大腿的法子当成下下策。

上策自然是自己去申请，乔茗茗这次最想了解的就是他们的木雕达到一个什么数量才能去参展。

木雕杨大徒弟说要准备100套木雕柜子和200套小型的木雕梳妆台才行，今年还打算准备木雕的各色小玩意儿若干。

他们的出口量不算大，多了无法消耗。可要是像油这种玩意儿, 最低量起码得将去年生产的所有山柚油拉到会场仓库才行。

基本是能准备多少就准备多少, 外销不成还能再内售。

到时候会场里都是全国各地的人，会展结束后人家也是会买的。

乔茗茗抓抓头发, 苦恼万分。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新种的油茶树三年才挂果真的是太慢了。

她望向远方，想起了山葵。

回到上阳村。

乔茗茗和宁渝几乎是同时到家的, 两人带着笔记本皆满载而归。

「咋样？」宁渝笑着问。

乔茗茗耷拉着脑袋，直接躺在院子里的竹摇椅上, 呆愣愣地仰望湛蓝天际。

宁渝见她这样, 就晓得她又心急了。

便走过去, 道：「你心急何呢，如今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村里人都很满意。」

乔茗茗心说，你不清楚往后的事儿，但我是清楚的。

过两年就有巨变发生，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就要走了。

就算宁渝现在有项目，有虎山的项目离不开，然而她乔茗茗呢？

乔茗茗认真思考过自己参不参加高考，最终得到的答案是参加。

她现在好多知识都给忘了，但是最起码大专总是能够的吧。

到时候她走了，她有学业分心，上阳村的这一摊子事儿该作何办。

乔茗茗有时候就是个特别执拗的人，在某些方面强迫症有点严重。当初定下来说要去参加广交会，结果在她手上时没去成，她心里也怪不得劲的。

再者，村里人……挺知足常乐的。

许多人觉着如今的生活就很好，钱多点也无所谓，保持现状更无所谓，他们特别容易满足。

乔茗茗还真怕等自个儿走后，村里就保持原样，每年种些油茶树，再做些山柚油，然后售卖到老地方。

宁渝半点不晓得乔茗茗业已想了这么远，安慰道：「反正产量又不可能一摆手就变出来，你总这么着急，急也没什么用，除了给自己添堵还是给自己添堵。」

乔茗茗：「……」

「再有，你不是说心里藏事儿容易老吗，每天着急上火乳腺也会不好吗，你这……」

「啪！」

乔茗茗出手掌将他朱唇捂着，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道：「闭嘴吧！」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不会安慰，能够不安慰！

乔茗茗哼哼两声，腾地一下起身，大步朝着屋后走去。

宁渝喊：「你干什么去？」

「吃饭！」

乔茗茗声线传来。

宁渝皱眉：「厕所吃…」

乔茗茗气的跳脚：「啊你是不是有病，小弟肯定早就把午饭做好了，放在锅里温呢！」

屋里饭桌空空，菜不在台面上就在锅里啊。

呃……

安慰不成，她好像更生气了呢。

宁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看饭菜的量，小弟和彰彰早就吃好了，乔茗茗三人把剩下的菜都吃完后就忍不住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休息休息。

衡衡还保持着午睡习惯，他每天必须午睡上半个小时才行。

而乔茗茗和宁渝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但这一整个早晨累的，两人感觉两只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宁渝问她：「何时候去收山葵？」

乔茗茗气消得不多时：「此物月月末。」

「收购站那边联系好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茗茗嘴唇一弯：「县里的姜书记说会帮忙联系。」

宁渝想了想：「姜书记对这个挺上心的。」

乔茗茗眉毛一挑：「因为他觉着这几年里此物比山柚油更能赚外汇。」

而且此物嘛，在全国范围里，目前能清楚大规模种植的只有他们上阳村。

宁渝叹气：「算了，咱们不谈此物了。」

又拐到这事儿上来，他怕茗茗等会儿又得气得牙龈肿个大包。

两人稍微眯一会儿，好像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中，就被彰彰的笑声吵醒。

乔小弟这是抱着彰彰赶了回来了，这姑娘玩了一整个上午兴奋着呢，这会儿被乔小弟抱到了衡衡的床上，嬉笑声都传到了他们这屋里来。

「小舅把妹…抱走…」

衡衡明显被彰彰吵醒，嘟囔了一句。

宁渝有点想闺女儿，爬起床走出去，来到衡衡的室内大门处，所见的是彰彰非要和哥哥贴在一起，衡衡则非要躲开，头往被里扎。

「来，别吵哥哥，跟爸爸去睡觉，你也该睡了。」宁渝走进去，彰彰听到声音双眸一亮，张开手臂要爸爸抱，嘴里「爸爸」叫个不停。

乔小弟还怪酸的：「真是小没良心，一见到爸爸来立刻把小舅抛到脑后。」

他把这孩子好好送赶了回来，也算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刚想去山上下套玩玩儿，乔茗茗隔着屋子问他：「你前两天的作业写完没。」

乔小弟：「……」

不是，真的要看得这么紧吗？

他踌躇道：「没写完，但……」

「没有但，老老实实回去写！」

乔小弟委委屈屈地走了，边走嘴里还边嘀咕：「卸磨杀驴，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咴」

驴棚里有只蠢驴应景似的叫唤了一声。

乔小弟差点气得重新回去把这只蠢驴揍一顿，这一家真是的，驴也能欺负人。

乔茗茗：「屁，谁跟驴是一家！」

说着，一双废了的，本来就要扔了的鞋从窗户扔到了院子中，差点扔中乔小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乔小弟撒丫子跑远，姐姐今日明显气不大顺，还是不要撩拨这只母老虎了。

宁渝憋笑，抱着彰彰哄她睡觉。

乔茗茗小声说：「小弟就该人拿着鞭子在后头追着赶着才会学进去两个知识点，要不然往后……」

她顿了顿，看眼窗外，嘴唇轻吐：「往后没戏。」

别以为这会儿高考就轻松，恢复高考的头几届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好几年积压下来的，无法通过高考正常升学的学生多着呢，你成绩本来就不比人家好，又不肯比别人提早复习，你不落榜谁落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再说了，到哪里都不缺聪明人。

像项琪，早把一整套的教科书收集好了，人家干活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照他说，读书不可能没用，即使是现在，即使是在这个地方。

他就是因为孜孜不倦地读书，成绩好，才会成为村小老师，半脱产的工作。

而其他知青呢，只因会认字，被周主任召集在一起，在猫冬的时候统一去学了菌菇种植技术，学的这时还得写报告。

反正去年到今年年初的一整个冬天里，知青院除了学习就是在搞菌菇。

学得差不多了，周主任又把公社整理出个室内来，隔三差五地让各个村的知青来学习。

老师是谁？

自然是村里那些业已学过且学扎实了的知青。

乔茗茗觉着再过不久，也就是春耕结束，整个阳里公社估计都要开始忙活种菌菇的事儿了。

那些知青们只因有此物任务在，下地的时间也减少了，下地是最苦的活，比起下地去公社教教其他人种蘑菇自然是好差事。

有那么几个机灵的，还特意写了一本种植菌菇的手册，甚至还有知青写下工作感想，寄到了市里去，文章在市报上发表，还得到一笔稿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瞧瞧，读书哪能没有用呢。

春天的气味越发浓厚了。

主要体现在每天清晨都会被鸟叫声吵醒，院子边草地上的花部开放。

以及，走在山路上，时不时能注意到从草丛里钻出来的蛇。

这种现象吓得乔茗茗不敢上山，只敢走一些平常常有人去的、被人走惯了的山路。

还得有人陪着，手里拿着棍子才行。

可是其他人不怕蛇，话说赶了回来，在山边住久的人作何可能会怕蛇。

有些人甚至会去抓蛇，随后泡酒喝，或者煮蛇羹。

乔茗茗和宁渝作为村里红人，对此都敬谢不敏。

如果抓蛇抓得多了，有人还会请亲近的人一起去家里吃。

便没过多久，村里人就都晓得两口子怕蛇了。

宁渝怪郁闷的：「我不怕啊。」

搞得如今上山的时候，村里那群小子们都会把他围在中间，生怕他会被蛇吓到。

乔茗茗失笑，双手一摊：「没办法，你现在说你不怕别人应该都不信，还会觉着你是在故意打肿脸充胖子。」

要是看到一条蛇，还对他挤眉弄眼，眼里满是「你咋那么弱」的意思。

宁渝无奈。

两人被村里人塞了许多驱蛇土药，然后撒在院子旁边和自家墙角。

不管有没有用，撒就是了。

春日就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山上梨花和桃花都开得无比灿烂，从远处看，山上就像是被调色盘摔了一样，反正花都盛开了，美得怡人。

田埂上也长出许多野草来，乔茗茗最喜欢的依旧还是鼠曲草。

上次摘的鼠曲草嫩是够嫩，但这时候的鼠曲草才是最好吃的。

饭桌上，乔茗茗问：「鼠曲草做的那粿好不好，吃还要不要吃？」

还不等宁渝说话，衡衡就双眸一亮：「好吃好吃，妈妈我要吃笋丝的！」

乔小弟道：「豆沙，豆沙馅的好吃。」

衡衡气鼓鼓：「笋丝馅的才好吃，豆沙的不好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乔小弟：「嘿你能耐了，你作何天天跟小舅我唱反调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茗茗白眼一翻，真是幼稚！

宁渝笑笑：「都做吧，多做好几个来，这也是季节性的食物，吃就一口气吃个够，免得到时候一年都惦记。」

乔茗茗瞅他：「那你去挖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行啊。」宁渝夹一筷子菜，又吩咐衡衡，「认识鼠曲草吧，你的任务就是去摘鼠曲草，既然想吃自己就得动手对不对？」

衡衡开心应下：「我拉舅舅一起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乔小弟：「……」你也只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你舅我了。

彰彰只拍手，嘴里啊啊的叫：「去！」

她也不晓得别人在说些什么，但就是爱学人说话，听到个「去」字就指着大门处想去玩。

乔茗茗又给她碗里舀一勺鸡蛋：「你这姑娘是作何这么多事啊，吃你的饭去。」

今天风和日丽，有风，但不大，有太阳，却不晒，着实算个顶好的天气了。

村里许多人都在建房子，而知青院旁边的空地也被整了出来，周主任特意赶了回来一趟，安排了许多人建房子。

加上隔壁知青帮忙，男男女女合起来总共有近二十个人建这座房子。

乔茗茗看了都目瞪口呆：「这这这，该不会一周就建起来了吧。」

有砖头有木头有石头有水泥的。

人多力气大，熬着夜通宵干没准三四天都能建起来。

宁渝也咋舌，点点头：「估计能了。」

房子的格局和村里一般人家差不了多少，都是正屋隔成三间房，左右厢房各隔出两间房，再额外给建个厕所和厨房。

村里人也晓得，到了最后房子还是自己村里的，只因别人又不可能在这个地方长长久久地住下去，是以完全不吝啬，边建时边说：「往后要没人住了，拿来发菜也挺好。」

听着多，但单人住室内不大，要的材料也不算多，更不费多少功夫。

这指的是冬天种菜。

乔茗茗听了就想，过不了多少年大棚种植出来了，哪里还要用屋子种菜呀。

她倒是觉得，这个地方当小教室不错。

不是给村里孩子们用的，而是给村里这些大人们用的。

只因村里还有许多人没扫盲呢，摆出十个字能认出五个都算好的了。

前两天和周主任聊天，乔茗茗听出他有给社员们扫盲的想法，估计也是在今年猫冬的时候进行。

围观不一会，乔茗茗和宁渝背着竹筐离开。

「干啥去啊？」

凤英婶子问。

乔茗茗笑着转头挥挥手：「摘鼠曲草呢。」

哪能都叫衡衡摘啊，他就是摘着玩儿的，刚好摘完顺路去挖好几个笋。

「你家倒是怪爱吃此物的，村北的鼠曲草一大片，还嫩！」

「好嘞！」

村里排水沟流水哗哗响。

夫妻俩肩并肩，在春风中往田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