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兵临城下

「自然是迎战开打呀。」

长辈话刚落，蒋必胜就高声出声道：「我们三宝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还怕他们不成？总不能投降吧？」

葛二娘出声道：「蒋老大，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兵力与朝廷悬殊多少？」

当爹的蒋无赢也附和出声道：「对啊，打，定要要打，我可不投降。」

她一开口，就吸引了赵海兰的注意力。

三大贼首中的唯一女首领，诸葛空明的母亲，也是卧牛山的当家人。

赵海兰来的路上匆忙，能了解清楚的时间不多，只知有个女首领，没想到还这样年轻，她说话铿锵有力，在一众男子中毫不怯场，极其飒爽。

她想，若他日宋蝶稳重起来，或许也是这番英气模样吧。

诸葛空明轻笑道：「对啊蒋伯伯，我们三座山头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余人，朝廷有心灭我们，随便一支军队便有数万人，即便地势再险，也敌只不过朝廷的千军万马。」

蒋必胜问道：「那难道要投降？」

「依我之见，不是投降，而是归降。」诸葛空明出声道，「朝廷如今还未发兵，我们能够先投诚，如此才是保全我们三宝山的万全之策。」

蒋无赢的性子比他儿子的还要拧，一巴掌拍得木桌砰砰响，出声道：「老子可不受这窝囊气，朝廷能够剿灭我们，还会接受我们的招安？招安的事也不是没有过，五百里外的鸡头山可不就是个例子，招安招安，可结果呢，朝廷回头就将人全都放养了，最后不也是灰溜溜要回贼山，可贼山早被朝廷烧了，别说山，连草毛都不剩一根。寨子里上千人一夜之间无家可归，那叫一人憋屈啊。」

诸葛空明说道：「娘，我们可没有能跟朝廷谈条件的筹码。」

葛二娘沉思不一会出声道：「能够跟朝廷谈条件。」

何四叔笑言：「不是说好了听听小辈们作何说吗，你们怎么先吵起来了。」

「你就得了吧。」蒋无赢摆手说道，「就你家宋蝶能说出个什么话来，让她到时候上阵杀敌的时候打头阵还差不多。」

这话听得赵海兰直皱眉头，作何，她的小蝶妹妹那么爽朗可爱的一人姑娘，再他们的眼里却是个只会拿大刀的傻姑娘么？

她心中为她不平，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她也不生怯，开口出声道：「如葛婶婶所说，打是打只不过的，但蒋伯伯说的也有道理，投降也是不可能的。」

蒋无赢说道：「侄女你净说废话。」

葛二娘追问道：「侄女有何想法？」

两个当家的一问话，在场的人都将目光看向她，或不在意，或轻蔑，或期许。

何三叔也低声说道：「丫头你有何想说的就说吧。」

他可没忘记他们小蝶如今可不同往日了呢！

赵海兰出声道：「能够打，也能够归降。」

大堂气氛陡然直降，何三叔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诸葛空明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响，问道：「宋蝶，你作何自相矛盾呢？」

蒋必胜也出声道：「对啊，你这不是说了一堆废话吗？」

赵海兰摇摇头说道：「我们三座山的人只不过三千余人，对抗朝廷确实是以卵击石，是以打不得，我倾向归降。可一旦主动向朝廷认输，那必然会遭到朝廷的薄待和轻视，认为我们只不过是乌合之众，即便接受招安，也只不过给几两碎银打发，日后我们的生计依旧无法得到保障。」

众人本是嘲笑的神色渐渐消失，很快有人问道：「那你是作何打算的？」

赵海兰出声道：「先打，让他们吃个大亏，再归降，谈条件，争取利益最大化。」

众人恍然，何三叔出声道：「这是以退为进啊！」

谢遇目光迥然看着她，这是他们小蝶能说出来的话？绝无可能。

诡异、蹊跷，他都要被她逼得信鬼神了。

葛二娘眉头直皱，冲着谢遇出声道：「谢遇，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是不是来的路上给你家宋蝶做功课了？否则她作何会说出这些话来？」

谢遇笑笑：「葛老大这话可是冤枉谢遇了，我家小蝶一向都是如此聪慧的，看来还是走动得少，让葛老大陌生了。」

「……」老娘信你才怪。葛二娘不便多怼，出声道，「此计能够，我赞同。」

蒋无赢皱眉想了会，也没想到别的法子，说道：「我也赞同。」

「无异议。」

「无异议。」

何三叔说道：「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就暂时选定为首人吧，此人要率众出兵与朝廷周旋，也要负责后面与朝廷谈判，定是要个智勇双全的人。」

蒋无赢说道：「自然得是我。」

葛二娘挑眉出声道：「此事应以哪座山头人多为准，我卧牛山的人最多，就以我为尊吧。」

蒋无赢急咧咧地出声道：「你不行，我可不乐意听个娘们差遣。」

诸葛空明不乐意了，说道：「蒋伯伯怎能如此看轻我娘？女子又如何，我娘有勇有谋……」

「反正我不同意。」

蒋必胜也跟在他爹屁股后头说道：「对，我也不同意。」

葛二娘瞪眼道：「你一面去，长辈说话你这小辈插什么话。」

何三叔出声道：「既然两位谁也不服谁，那就我们宋老大来吧。」

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齐声：「自然不行！」

「对啊，当然不行。」门外嬉笑声如钟，嗓门大得瞬间镇住在场的人。

众人纷纷霍然起身来，朝门外看去。

谢遇望着旁人呆傻的模样，偏头低声：「你爹赶了回来了。」

赵海兰随即回神，噢，这就是宋蝶她爹呀。

这人生得十分壮硕高大，比一般高个子的男子仍要高上一人脑袋。他迈入大堂时，似乎连地面都在颤动，身材之魁梧仿若天兵神将。

宋蝶跟他爹的长相身段真是毫不相干。

宋正义出声道：「我们再过两年都是老人家了，该放手让这群年少人当家了，何必争执首脑之位，就交给他们办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葛二娘客气说道：「宋大哥说的有理，但群龙不可无首，仍要选个人带路才稳妥。」

方才还扯着嗓子一步不让的蒋无赢这会声音像是变小了，他出声道：「对啊宋大哥，还是得选个带路人的。」

宋正义朗朗说道：「我们都是粗人，素来都以武力论尊卑，那就让三个继承人比武吧！」

此话一出，谢遇和何三叔齐刷刷看向自家老大，面色业已变得很难看。

他说完还颇得意地看了眼自家兄弟——嘿，谁不清楚我家小蝶能徒手毙豺狼，这首脑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老大，你是不清楚此蝶非彼蝶，推出去打架会被人打成大傻子的！

可宋正义出门多日，哪里知道这些，朗声：「就比武决定吧！」

何三叔要死了，不，是他的宋丫头要死了。

谢遇转头看向她，赵海兰的脸色果真变得很难看。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谢遇，眼里只有一人疑问——我的死期是不是到了？

谢遇微微点头，眼神坚定——是的，你的死期要到了。

蒋无赢出声道：「那自然是我家儿子赢啊！」

蒋必胜拍胸口出声道：「我能以一敌百！」

葛二娘嗤笑言：「你能谈判？可不要被朝廷的人一顿好话拱手就将三宝山的底给交出去了。」

诸葛空明也说道：「我能够胜任。」

蒋无赢没替儿子争取到一票，也当即打压对方出声道：「你武功不行，太弱了！」

宋正义不解，怎么，我家小蝶你们不放在眼里了？

素日比武哪次不是被他闺女打得嗷嗷叫的，怎么今日答应比武答应得这般快，还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困惑地看向何三叔，只觉他的眼神要刀了自己。

嚯，好可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蝶跑到大理寺的时候，发现门口有许多人往来，比平日要热闹许多。

她还瞧见了身着兵部官服的人在那。

宋蝶一阵心悸心焦，看来飞天鼠所言不假，兵部真的要找韩北亭去攻打三宝山了。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还没开口，便有两人认出了她，原本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瞬间变得平易近人，笑容满满地问候道：「宋姑娘来了啊，是找我们韩大人吧，他在里头，您先进去吧。」

「多谢啦。」宋蝶小跑进里头，一路到了大堂，她听见韩北亭在里面和人说话的声音，可刚探头就被大门处护卫拦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姑娘你不可……咦，你不是宋姑娘吗？」

宋蝶抬头一瞧，这人不正是顾连明身边的护卫，他的贴身护卫在此，彼处面的……肯定是顾连明啊。

她心里更加焦急了，这兵部头子都出马了，贼爹我们情况不妙啊。

护卫问道：「你作何来大理寺了？」

「我找人。」宋蝶阴恻恻地想，她要是把顾连明和韩北亭都给绑了，那是不是可以化解山寨的危机了。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算了……以她的小胳膊小腿，会被直接就地正法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快速打消了此物危险的念头，又探头往里看。

护卫忙把她拦住，轻责：「宋姑娘不可。」

「何人在外面？」顾连明听着声音略微耳熟，走到外面一看，颇觉意外，「宋姑娘怎会在此？」

一旁的韩北亭也觉意外，追问道：「顾大人认识小蝶姑娘？」

顾连明笑道：「认得，昨日我们还约定今日去酒楼赠书。」他到底是长者，看出两人关系不同，便出声道，「你有事找韩大人吧，你先说吧。」

宋蝶诧异道：「顾大人你是兵部尚书诶，肯定在说很重要的事，怎么会礼让我一介草民？」

「顾大人一向如此谦让爱民。」韩北亭出声道，「你来京城不久，以后就会了解了。」

宋蝶还是觉得惊诧，她对朝廷的官可没多少好印象，她家三叔天天喝醉酒就骂狗官，她都听得耳朵生茧了。她想起正事来，火急火燎道：「你们要去攻打贼山了是不是？」

韩北亭和顾连明的脸色皆是微变，韩北亭恐旁人责她，抢先出声道：「是不是我们这兵部总来人，你在外头听见了何？」

他没有为难对方，况且他也不信宋蝶是个贼山密探，便主动为她开脱说道：「这事涉及甚广，你在何处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姑娘不必太过惊慌，此次朝廷出兵五万，足以一举剿灭贼寇，不会伤到韩大人分毫。」

语气满是维护开脱，顾连明看他一眼，都说大理寺寺丞铁面无私，不近女色，如今看来不是不近，而是看是何人呀。

韩北亭这才反应过来宋蝶慌慌张张是担忧自己的安危，顿时心跳如鼓乱敲，敲得他思绪都乱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蝶瞪大了眼，啊呸！谁担心韩北亭呀，她都恨不得当场绑了这家伙以绝后患。

狗贼，攻打我秃鹰山，我宋蝶跟你们不共戴天啦！

她说道：「三宝山里有个秃鹰山，我听说他们从来不劫持好人，取的财物财也是去劫富济贫，这也要剿灭吗？」

两人颇不解地看她，顾连明出声道：「宋姑娘似乎很关心此事，也有意在阻挠此事。」

韩北亭立刻说道：「毕竟两兵相见便有伤亡，小蝶你是不想看见有人受伤吧。」

宋蝶固执说道：「你们要不攻打卧牛山和金宝山就好了，秃鹰山的人真的是好人，他们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信你们能够打听打听呀。你们不能连对方是好人坏人都不知道，就出兵剿灭，那根本不是好官，是狗官！」

「咳。」韩北亭用力咳嗽着，又对顾连明说道，「哈，一定是最近戏子们编的贼山说辞太细致了，大人你看连一个深闺大院的姑娘家都知道这些了。」

顾连明微微笑着看他，你接着帮她圆，我就这么听着。

韩北亭转身拉过宋蝶低声：「攻打贼山一事朝廷意已决，你多说无益，先回家吧，等我们的消息。」

他都闹不清宋蝶是不是在关心自己，作何听着就不像呢。

她分明更关心那帮山贼。

凭、什、么！凭何不关心他！

宋蝶问道：「那我说的你听进心里去了吗？」

「听进了。」

「那你可要明察秋毫。」

「好。」韩北亭又出声道，「只是贼便是贼，哪里有好人之说。若是好人，就该下山做平民，而非凌驾在律法之上，自诩打劫钱财是正义之举。」

宋蝶瞪大了眼，敢情她白说了呀。就连顾连明都挑起了眉头，呜呼，韩大人你可真是个木头人呀。

「你根本就没听进心里去！」宋蝶灰心了，她摇摇头，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跑开了。

「小蝶……」韩北亭也不知她为何要维护贼山到那种地步，还为此生气，他的心中也很是烦闷。

顾连明笑道：「韩大人仿佛惹你的红颜不开心了啊

韩北亭顿了顿，没有接话，他或许的确应该好好地查查那三座贼山，看是不是跟他了解的有所出入。

「顾大人、韩大人，门外有贵客求见。」

韩北亭追问道：「谁？」

衙役答：「何丞相和秦大人。」

顾连明脸色霎时沉落，说道：「老夫先行一步。」

话落，门外便有老者出声道：「顾大人恐怕是走不得了，老夫就是奔你而来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连明的面色仿若有阴云笼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