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作何不写呢?素日里你可是文思泉涌下笔极快的呢。」
「定是在好好思量该写什么吧。」
「今日终究有幸能一赏秦夫人的字了。」
耳边催促声撞入耳朵里,宋蝶盯着手里的毛笔,末端的墨汁都快滴落在宣纸上。
写诗?她连字都不会写好几个,这不是要命吗?
救命啊,谁来救救她。
她能不能把笔一扔跑人?不会给兰姐姐丢脸吧?
自然会啊。
宋蝶大喜就要应声,平安郡主出声道:「哈,秦姐姐刚才拿糕点吃可利索了,手作何可能会疼。」
宋蝶的良心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决定装手疼。没等她施行计划,便有人出声道:「秦夫人莫不是手疼吧。」
「……」交友不慎!
众人催促:「秦夫人快题诗吧,还有好些姐妹在等着呢。」
宋蝶头都要秃噜啦!
与此同时,贼山擂台上,一众山贼也对台上人几乎静止的画面颇不满。
「打啊,怎么杵在那发呆呢?」
「不是要直接跪地投降吧,哈哈。」
「胡说,我们家小蝶才不会认输,小蝶加油啊!」
「打啊!快打!」
台下的叫声愈发的大,赵海兰头疼得很。
蒋必胜谨遵他爹教诲,要让女人先动手,不然就算赢了别人也会说你动手打女人。当他爹说这话时,他就问:「宋蝶也算是女人?」
她比他还能吃能打呢!
两人不动手,台下的人起哄得就越是厉害。
赵海兰已经打定主意投降认输了,但台下的人并不情愿一场比试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
比武斗狠是他们乐忠于注意到的戏码。
「打啊!宋蝶你倒是打啊!」
蒋必胜也不耐烦了,喝声:「那我就先动手了!」
他大叫一声扑了过去,赵海兰被那巨大的身躯吓得骇然,这一压她不得死啊。
——「这种鬼日子我再也不要过了!我要回去!」
宋蝶和赵海兰对天嘶吼。
一瞬似斗转星移,万物倾倒,两人只觉头晕目眩,似魂魄被谁用力牵引,剥离身体。
猛然回神,跟前景物却陌生熟悉。
「秦夫人你作何了?」旁人见她身体虚晃急忙扶住她,关切说道,「可是身体不适?难怪迟迟不下笔,想必是不舒服。」
「秦夫人?」被唤了五年的称呼蓦然撞入耳内,赵海兰竟觉着陌生了。她细看跟前人,这不是吏部侍郎家的林夫人吗?这不是工部的孙夫人吗?这不是翰林学士家的千金吗?
这不是……这不是……全都是她熟知的人吗?
她惊愕。
赵海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是她那不沾阳春水白净细腻的手,不是小蝶妹妹那生了茧子的手。
她心颤不已,赶了回来了,她赶了回来了!
「我没事……」赵海兰对宣纸上那一首首小诗熟悉不已,不正是贵妇圈中最爱的万物皆赋诗吗?
不用面对蒋必胜真的太好了,不用打架真的太好了!
她不用再住那发霉的石屋,睡那石板床,也不用吃蛇肉吃烂糊糊了。
她赵海兰赶了回来了!
旁人眼见她的双目明亮起来,神采飞扬,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待她们看向她落笔题诗时,那俊逸飞舞的字业已写到最后一句——
「享尽世间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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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头晕,我头晕。」宋蝶趔趄一步,差点摔倒。
不是吧不是吧,旁边那么多人就没人扶她一下?刚才还秦夫人兰姐姐地叫呢,这是怕她压到她们吗?
宋蝶暗暗抱怨着,蓦然耳边传来虎啸声:「我要动真格的了,宋蝶妹妹!」
「什么?」宋蝶微微睁开眼,嗯?她是出现幻觉了吗,蒋必胜那头大黑熊作何跑到天上去了。
台下秃鹰山众人眼见蒋必胜要扑倒还傻站着的宋蝶,「噌」地站了起来,就连谢遇也蓦地霍然起身身,准备随时上前一脚踹开蒋大熊。
「宋丫头你快闪啊!」
「小蝶!」
「丫头!」
几乎是在蒋必胜压到宋蝶脑袋的瞬间,他蓦然瞧见宋蝶懵懂的眼神变得犀利,锋利似刀,一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之后他便被一股强大的力气甩上天。
差点在台下哭出声的何三叔都快哽咽了:「宋丫头你快……」什么情况这是???徒手毙豺狼的宋丫头回来了?那还跑个屁啊,他一抹眼泪嚷道,「打啊!宋丫头揍他!」
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身体业已做出了反应。
她脚尖点地,飞上天穹,一掌劈在蒋必胜壮实的肚子上,打得蒋必胜直接吐了一口水。
是谁说宋蝶失忆不会武功了,这是要害死他吧!
他砰然落地,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见宋蝶跨了上来给他扇耳光子,边打边说道:「给你胆啦!敢打我,敢打我,把你脑袋揪下来信不信。」
「呜呜呜。」蒋必胜哭得稀里哗啦,太欺负人了!
宋蝶还在揪他耳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怎么就不长记性,敢打我,敢打我,每年都不死心要来分胜负,你跟我之间差了三百个蒋必胜呢,你心里没点数吗?」
「呜呜呜!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再打他就没脸见人啦。
「咳。」宋正义觉着蒋必胜那么大个子哭起来……还挺好玩的!可是蒋无赢的脸都黑了,他可不能娇惯着自家孩子啊。他嚷道,「丫头,他都认输了,快下来吧。」
「爹?」宋蝶停手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擂台上,三大寨的人都在,而她爹也在。她突然明白了,这是离开了兰姐姐的身体回来了啊!她顿时兴奋,一步飞下台一把抱住宋正义,「爹我好想你!」
她又抱了抱何三叔:「三叔我好想你。」
随后又抱了抱谢遇,呜咽:「六叔我好想你!」
众:「……」
谢遇虽然清楚这性格才真的像他认识的小蝶,可他作何就觉得那么怪呢。
失忆?恢复记忆了?不,这跟换了个人有何不一样。
那沉稳睿智的小蝶……就此消失了么?
宋正义出声道:「两位当家的可服气了?此战指挥大权交由我宋丫头掌管。」
葛二娘和蒋无赢面色难看,但仍说道:「一切就听宋丫头安排了,我们先回山寨集结人马,等候宋丫头发号施令,一同抗敌!」
「好!」
宋蝶追问道:「我们这是要做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宋正义说道:「你忘啦,选出一位首领,率领三宝山众人抗击朝廷,为我贼山众人争取最大权益呀。诶,这计划不是你提的吗?对了小蝶,爹来听听你的详细计划吧。」
宋蝶:「……」她哪里会这个啊,兰姐姐你到底做了何?
这题比让她当众写诗还难,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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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之中,龙井的嫩芽遇水,缓缓绽放嫩绿身躯,一杯清茗怡然人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佛能洗心,茶能涤性,只是看茶叶如何在水中绽放,就觉此话不假。」韩北亭手倒清茶,递了一杯给秦刻礼,「秦大人请喝茶。」
「多谢韩大人。」秦刻礼接过茶杯品尝一口,笑道,「细嚼花须味亦长,新芽一粟叶间藏。茶落腹内,唇齿留香。」他置于茶杯出声道,「喝完这杯茶就要去兵部了,丞相大人授意,兵部明日就要出兵,否则怕夜长梦多,消息走漏,贼人潜逃。」
韩北亭迟疑不一会出声道:「我来之前命人去查清楚了那三座贼山,卧牛山与宝金山的山贼常打劫过往客商,又骚扰山下百姓,罪不可恕。但那秃鹰山却与众不同,他们从不打劫无辜客商,劫的都是些贪官、奸商,也从不惊扰百姓,甚至还会将劫来的不义之财散给贫苦百姓。」
秦刻礼说道:「贪官自有朝廷处置,奸商也轮不到他们一群贼人来教训,这本身就践踏了律法。」
「诚然如此,我所想的是,此次出兵对秃鹰山可否网开一面,不与卧牛山金宝山的贼人用同等武力?」韩北亭出声道,「律法不可践踏,但它能够视罪责轻重裁断。」
秦刻礼出声道:「大人为何好好的查这些?兵部像是没有勘查此方面的事,看来大人是私下去查了一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愿错杀一人罢了,我当年也跟秃鹰山交过手,他们的确与一般山贼不同。」
「此事我愿向顾大人和丞相提,但我人微言轻,恐怕不能左右他们的决断。」
韩北亭说道:「多谢秦大人,我也会向两位大人提,多一人提,比我一人提更受重视。」
「大人客气了。」
茶室这边清静祥和,园中那边传来笑语。
「那边好热闹。」
品茶的男子们被园中妇人姑娘们的嬉笑声吸引,纷纷抬头去看。
韩北亭也顺着众人视线看去,都是身着华服以扇掩笑的女子,似一滩风吹不动的湖水,总是那样温婉娴静。
他想起笑声朗朗笑颜灿烂爽朗的宋蝶了。
不知她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人又在何、何处?韩北亭在那群美丽的女子中,看见了宋蝶。
此时的宋蝶也着秀丽服侍,面容华美,她在花海中微微笑着,美似明珠让人瞩目。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宋蝶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是……」
秦刻礼看清他看向的人,说道:「那是贱内。」
韩北亭如遭重击:「什、何?」
秦刻礼顿了顿,不知他为何反应这样大,他再一次出声道:「那是秦某的妻子,赵海兰。」
「……」砰——茶盏摔落,清茗洒满衣裳,浸湿了一大片。
茶水滚烫,韩北亭的心却瞬间如坠冰窟,凉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