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跳出那四方天地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众将措手不及，正是沉睡在梦中的时辰，被鼓声惊醒后他们甚至还以为仍在做梦，直到听见副将游走的呼声才恍然大悟这不是梦境，而是真的有人进攻军营了。

黎明的天气仍旧微凉，他们连衣服也来不及穿便提枪上阵。

人刚出帐篷就见一团团火从天而落，箭上系着火球滚落军营，转眼烟火四起。

本就慌张的众人更是慌乱，这时丛林传来刀剑呵斥声，不一会已有黑压压的山贼如泄洪涌来。他们惊诧地提枪应对，对面山贼却是直接冲撞，根本不以兵器相见。只撞得衣衫不整的他们更加狼狈倒地，一身脏泥。

伤害性不大，可羞辱性也太强了吧！

众将还没起身，又被人撞倒在地，接连几次撞得人精神恍惚，满脸脏泥。

韩北亭眼见局势已乱，那秦刻礼也护着丞相去了，根本不见人影。他心中恼怒，宋蝶作何就有个如此不靠谱的表姐夫呢！他翻身上马，一杆长枪拿在手中，策马冲向混乱的人群中。

「西营速速往后退！」

「东营朝左侧包围！」

「拦截他们的退路！」

赵海兰听见有人如此布阵，随即追问道：「我们可有人被捉？」

那人答：「来得蓦然，他们还未反应过来，目前我方优势巨大。」

「那就带三十个人质走，迅速撤退。等六千人清醒过来便会随即包抄我们，寡不敌众，迅速撤退。」

旁边的蒋无赢出声道：「这是打的啥啊，虚张声势？」

赵海兰说道：「对，就是虚张声势。」

葛二娘说道：「我们也没人落他们手里，还抓人质，这不是故意招惹人家吗？」

「一会就放了。」

「那不更是白费功夫！」

谢遇见两人纠缠不已，根本不愿听指挥，出声道：「就是故意招惹，此战是让他们恍然大悟，我们能够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也可以不损一将生擒人质，但绝不会伤他们性命，说明我们有意求和，无意伤人。」

两人见谢遇都开口解释了，不便多说什么，谁让他们输了擂台呢。

谢遇吹响木哨子，清脆的哨声传遍整个军营。

去打头阵的宋蝶听见动静，立刻高声：「撤退！」

已在伺机擒王的韩北亭听见「撤退」的声线，判定那人就是「头子」，冲开人群朝她飞去。

宋蝶见火光在地面映出个扑来的人影，迅速回身挥舞长枪，那人恰好也是一柄枪，两枪相撞，震得双方手掌发麻，皆往后退。

韩北亭已认出她是宋蝶，上次跟她是赤手较量，他知她武功好，可他不知她枪法也使得好，这着实令他震惊。

宋蝶负手拿枪，出声道：「我们这就走了，你就别打架了。」

「……」这话怎么就有点不太讲道理呢？韩北亭说道，「你留下来做人质吧。」

宋蝶哼声出声道：「当年我酒醉被擒，如今我可没有喝酒，你若要战，我能跟你打上三百回合，休想再擒住我！」

已在着手撤退的赵海兰见宋蝶还恋战，呼声：「小蝶——」

宋蝶回神：「我兰姐姐叫我了，我们改日再战！」

她说着提枪便走，韩北亭要追，就见她转身朝自己投掷了个何东西。他立生警惕，往后退步，可那东西根本没炸出烟火，他一瞧，竟然是个大松果。

再抬头，那群山贼都不见了。

就连在地上爬起又被撞翻爬起又被撞翻无限循环的士兵都懵了神。

人呢？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搁这推泥人呢。

韩北亭也觉他们撤退得奇快，说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为过。身后方忽然传来何冲的声线：「这群山贼行事果敢，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韩北亭听见何冲的声音，心下对他早有意见，回身时仍旧沉住气问道：「丞相大人有何提议？」

「向朝廷调遣一万人，彻底踏平秃鹰山。」

韩北亭皱眉，只是秃鹰山？这次剿匪的目的不是三座贼山么？况且他怎知方才来的人是秃鹰山的人。

他心下不解，出声道：「他们手中有我们的人质，还请大人再等等。」

何冲说道：「朝廷军队一来，他们定会放人。」

「何大人当然不在意我兵部将士的安然，但老夫在意。」

顾连明从暗处走来，与他站在火光之中，灼灼对视。他说道：「何大人向圣上奏请督军，既是督军，那烦请不要插手我兵部的事。」他突然转向秦刻礼，「你失职了，秦大人。」

秦刻礼出声道：「方才山贼奇袭，下官属实脑子慌乱，还请大人恕罪。」

顾连明冷冷轻笑，此物年少人不想走正途，满脑子想走歪路，攀丞相高枝。他不再理会他，抱拳对韩北亭说道：「辛苦韩大人了。」

韩北亭谢礼道：「职责所在。」

秦刻礼出声道：「大人，当务之急是要救回人质。」

「不必了。」顾连明说道，「等天亮了人就会被放回来了。」

何冲出声道：「顾大人如此笃定？」

顾连明瞥了他一眼连话也不答，嫌恶之情毫不掩饰。韩北亭见气氛冷沉，接话出声道：「此次奇袭本能够伤我将士，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甚至不伤一人，带走数十人只不过是为了敲山震虎。」

何冲不语，只是目光沉沉，隐藏冰霜。

待他们二人走后，何冲便对秦刻礼说道：「你修书一封让人送给魏国丈，就说顾连明有和解之意，不愿惩处贼寇。」

「是，大人。」

天刚亮，赵海兰估摸着军营已经清点完人数，便把他们放了回去。

宋蝶出声道：「来都来了，不让人吃饱了再回去呀？回头他们大概会在军营里宣扬我们是好山贼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海兰出声道：「山上粮食只够我们全寨吃二十日，我舍不得给他们吃一份。况且他们忧心忡忡的，就算给了食物也会觉得里面投了毒，要么不吃要么吐掉。」

「防人之心可真重。」

「是你太没心机了。」

两人这会站在哨楼上往山下看着，军营里业已在修建防护，又加了哨楼。

赵海兰颇有成就感，说道：「他们这是生怕又遭突袭。」

宋蝶方才也觉他们灰头土脸的甚是好玩，问道：「我们接下来作何做呀？」

「领兵的是顾连明顾大人，他过往打仗一直都是以攻为主，不到迫不得已不愿退步守城，是以我想他吃了早上的亏肯定会伺机反攻。」

「可一天足足有十二个时辰，他会在哪个时辰上山？」

赵海兰低眉细想不一会，出声道：「午饭前，那时人最疲累饥饿，如果被奇袭，士气会大乱。」

宋蝶出声道：「那可作何办？」

赵海兰笑问：「小蝶妹妹认为该作何办？」

宋蝶一顿：「兰姐姐肯定知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这话令赵海兰颇觉奇怪，她问道：「过往是不是你爹、你三叔六叔总将你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点主意都不让你出，一点事都不让你操心，所以你总是遇事便不自己动脑子，要问别人。」

「咦……」宋蝶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这一提，仿佛的确如此，「基本都是六叔替我操心，我问他何他都能答出来，久了我好像就不爱动脑子了。」

「小蝶你这样聪慧，凡事自己多想想，无论是你爹还是你六叔，不会总陪着你。像你我互换后，便没人给你出主意了。」

宋蝶想了想便说道：「是哦……」

「以后好好认字，认得字了便能看懂书，看懂书七窍一开，眼界便会宽阔。」

「读书没用。」

「怎会没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兰姐姐读了不少书呀，可你……」宋蝶顿了顿才出声道，「可你还不是一样被困在秦家那四方天地，唯一的用处也就是跟那些夫人小姐们写写诗对对词。」

赵海兰心头咯噔一声，宋蝶又出声道：「兰姐姐只是做个当家主母可太浪费了，就该去广阔天地里，好好发挥你的才能。兰姐姐才是那能成大事的人，待在小院子里可太屈才啦！」

「真的么？」

「真的呀，你看如今多好啊，我看兰姐姐也挺开心的。」

赵海兰不由沉思，她沉默许久才出声道：「小蝶，我们约定一件事可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兰姐姐说吧。」

「你去认字，我多往外走走。」

宋蝶苦着脸出声道：「认字可太难了呀。」

赵海兰笑笑：「你不认字不读书，日后跟韩大人说不上几句话的。」

宋蝶竖起耳朵出声道：「兰姐姐你……」

「你喜欢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我才没有。」

「对对，没有没有。」赵海兰笑得温婉明媚，「你已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好好与韩大人共处吧。」

宋蝶心中自有苦恼，她当初顶着兰姐姐的脸与韩北亭相识，如今她不知他是因「她」的脸而与她走近，还是真的因她宋蝶的性格而走近。

这事该作何说？这不是摆明了是大骗子吗？

赵海兰出声道：「下去吧，让厨子大叔早点开饭，吃完就进入抵御状态。」

「嗯！」

宋蝶业已准备下去，见她的目光却落在哨楼下的平地上，她顺势看去，地面走过四五人，一瞧那二流子式的架势就不是他们山寨的人。她说道：「兰姐姐在看何？」

「他们是谁？」

「看衣服理应是卧牛山的，葛二娘的手下。」

赵海兰目光微沉，出声道：「他们就是那日来劫持我的人，换句话说，就是令我们坠崖的元凶。」

「诶，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宋蝶握紧拳头说道，「我去揍他们一顿。」

「等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海兰拉住她，宋蝶说道：「难道兰姐姐要放了他们？」

这种大发善心的事她可不喜欢，人就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赵海兰淡声：「当然不是，当面揍不利于三山团结，现在时机也不对。」她望着下面出声道，「诸葛空明不是在那么，让他教训去吧。」

「钱都入了他的口袋里，他作何会教训他们？」

「我猜他们那日是去吃独食了。」赵海兰指了指已经背身的那六人，「刚才你只是往那看了一眼，他们就转过身去，神情十分不自在，想必他们也清楚害你坠崖差点殒命，心虚了。但这几日诸葛空明面对你的脸时神情却毫无变化，而且对你为首指挥三军也愿赌服输，并不像是清楚这件事的人。」

宋蝶了然：「所以如果让诸葛空明清楚他们下山吃独食的话……肯定会严惩他们。」

「对。」

「那我们赶紧下去揭穿他们！」

敢情她的兰姐姐是只黑心小白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