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切磋与试探

宋蝶和赵海兰从楼上下来时，那六人还没走，诸葛空明此刻正与他们说话。

宋蝶笃定他是认得自己的，突然赵海兰出声道：「那日你们起码劫了五箱珠宝，可真是发财了。」

小头目眼尖，瞧见了宋蝶，这眼神还没对上他就赶紧回身，背对她。

小头目一听脸色都变了，一旁的诸葛空明眉头瞬拧：「姑娘你在说什么？」

宋蝶随即意会到了她的意思，接话出声道：「咦，你忘性可真大，上个月他们下山劫了秦家娘子好多钱财。对，害我坠崖的就是他们。」

诸葛空明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盯着他们说道：「这件事我作何不知道？」

宋蝶意外道：「你不知道？」

「不知，但凡卧牛山的人要下山劫财，都要得到我娘或者我的同意，可我记得那日没有答应过谁下山。」诸葛空明想着，笑容愈发阴冷，徒生冷厉，「看来……有人背着首领偷吃啊。说，这事你们做了几次！私吞了多少钱！」

那人一见他脸色瞬变，也吓得求饶：「少主饶命，我们就做了这么一次！」

「那劫来的钱呢？」

「我们藏起来了，回头能下山了我们就搬到您屋里去！」

赵海兰说道：「往后劫财便好，还要取人性命，实在不可取。」

那人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诸葛空明冷声：「你们还要人命？我说过多少次了，劫财便好，惹上人命容易被官府盯上，你们是要害死卧牛山的兄弟们不成！」他抬脚便将跪在地上的人一脚踹倒，「谁给你的胆子去杀人，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杀的是谁，差点害死了小蝶！」

那小头目在最前头，挨了好几脚，别的人瑟瑟发抖，出声道：「我们也没打算要宋壮士的命啊，谁清楚她会突然跑出来。」

赵海兰微顿：「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一开始就打算要赵海兰的命？」

回想当日，他们确实都冲自己来，而不是直奔财物箱。

小头目怒瞪了那人一眼，一抬头，又迎上诸葛空明冷厉的双眼，他心头一颤，脖子上已被对方扼住，掐得他瞬间窒息。

「饶、饶命……」

这一番闹腾引来诸多人围看，诸葛空明便要他们看看卧牛山的家法，没有驱散人群。

谢遇这会也过来了，听见诸葛空明斥声：「是谁让你们做那杀人越货的事的！说！」

小头目已快窒息得半死，对方一松手他就使劲叩头出声道：「是一人姑娘，她给了我们许多财物，说不日会有位小娘子路过卧牛山，要我们取她性命，最好让马车坠崖，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赵海兰惊诧道：「你们知不知道是谁指使的？」

「不清楚，那姑娘声线很年轻，没望着脸。」

谢遇问道：「她给了多少钱？是银两银票还是黄金？」

「黄金，三根黄金。」

宋蝶追问道：「六叔问此物做何？」

赵海兰接话说道：「若是银两便能去财物庄问问找线索，可若用三根黄金，那只能说明那人很有财物，也证明我……证明赵海兰的命值财物。」

谢遇看看她，这种他说了上句对方便知下句的感觉着实很好，诶……作何有种隐约相识的感觉。

仍旧震惊在自己被人买凶追杀的赵海兰有些晃神，谁要杀她？她与人从不结怨，总是真诚相待，可谁要杀她？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而且对方是一人年轻姑娘。

有钱、年少、姑娘，要杀她。

谁？

「对方早有预谋。」赵海兰出声道，「那日秦家娘子从娘家回京城，原本走的路忽然说塌方了，便换了三宝山的路，到了卧牛山就遭了山贼索命……」

谢遇说道：「看来小蝶的坠崖是个意外，可秦家娘子却不是意外。」

诸葛空明追问道：「谢六叔也如此笃定？」

谢遇说道：「那日我在崖下救回小蝶时，发现那匹马口鼻渗出的是黑血，若是正常而亡，定是鲜血。」

诸葛空明恍然说道：「中毒了。」

「是。有人一早就给马下了毒，令它发疯。强行改道、山贼追杀、马匹中毒，看来那出财物买命的姑娘是下了死手要杀秦家娘子。生怕一计不成失败，非要设下重重绝杀关卡。」谢遇出声道，「着实歹毒。」

赵海兰浑身冰冷，好在她面纱罩脸，别人瞧不见她苍白无血的脸色。

诸葛空明说道：「你们几人真是惹了大祸，就在这跪上一天吧，小蝶什么时候说原谅你们了再走。那劫来的财物……」

这话一说宋蝶反应倒是快，这分明是要私吞呀，毕竟钱也不是她宋蝶的，而是兰姐姐家的。

好姐妹的财物怎能拱手相让！

宋蝶出声道：「就当做给我赔礼道歉的吧。」

「……」诸葛空明仿若被割了肉，不对啊宋蝶，你何时脸皮这般厚了，这也不是你的钱啊！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点头，「行！」

割肉，这是当众割肉！

宋壮士你变了！

众人散去，赵海兰打算回屋里静静，才走几步，谢遇就跟了过来。

她偏头看看他，问道：「六叔不去忙么？」

「大权在你，你若是想我忙些，可以让我去做。」

「先吃饭吧，怕他们随时进攻。」

「的确有此物隐患。」谢遇又说道，「我听闻这次指挥清剿三宝山的是兵部，而秦刻礼刚好调任兵部，如今此刻正山下。谢某有点好奇，你在山上的事他知不知晓？」

赵海兰一顿：「你何时认出的我？」

谢遇出声道：「你那样关心秦家娘子遇袭一事，小蝶又唤你‘兰姐姐’，再认不出来，就跟傻子无异了。」

赵海兰知道在他面前隐瞒无用，便不再遮掩：「还请六叔保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谢遇又好奇追问道，「你与小蝶到底是如何相识又情同姐妹的？」

「六叔又何必追问呢，姑娘家总有自己的隐私的。」

谢遇笑道：「秦夫人不知，尽管我是叔叔但因并没有年长几岁，是以更似她的兄长。她行事并不周全，我怕她出事。」

赵海兰摇头，望着他出声道：「你只是想掌控她，你只因自己不能知她统统事情而恐慌，对吧，六叔。」

「……」谢遇一直没有被人这样说过，他微微一顿，又一次审视起这位秦家娘子。她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撩她的白纱。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是想看看她的脸。

赵海兰往后一退，轻斥：「失礼。」

谢遇也一顿，随即收回了手：「抱歉。」

他魔障了吧。

诶，这种总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谢遇说道：「方才那问题……」

赵海兰说道：「六叔是怕我与我夫君里应外合？」

「那倒不是，至少如今在我看来你战与退的计策都没有问题。只是……」谢遇仍是说道，「奇怪你为何要帮三宝山对抗朝廷，这对你秦家夫人的身份来说是百害无一利的。」

「天雨大，不润无根之草；道法宽，只渡有缘人。不是我选择帮你们，而是你们自己的所为让我来帮你们。」赵海兰出声道，「你们不是纯粹的恶贼，或许是有何原因屈居林中，偶尔下山打抱不平劫贪官奸商的不义之财。对魏国丈来说你们是恶人，所以他要告状，可魏国丈臭名远扬，城中吃过他苦头的人是敬佩你们的。」

谢遇恍然大悟了她的心思，然而她的身份很微妙：「若是让秦刻礼发现你的所在，恐怕会责难你。」

「他不是一人是非不分的人。」

「但据小林子探听所知，此次他是主战派。」

赵海兰出声道：「他不如我对你们了解，只当你们是恶贼，自然要倾尽全力剿匪。」

谢遇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夫人是从何处了解到我们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海兰差点落入他话里的陷阱中，幸好她思维敏捷，便说道：「你忘了我与小蝶情同姐妹，她对我无话不说。」

「哦。」谢遇不信，小蝶在他眼里就是个透明人，没有一丝隐藏。

不对，从她坠崖后开始，就不再透明了。

他甚至看不清她了。

沉思片刻的谢遇还想问，一抬头却见赵海兰挪着步子跑到八百里开外了，像极了老鼠见到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果不其然，午时还未到，山下的人就摸上秃鹰山，想趁机奇袭。

但山上人早有预料，兵来将挡，也没让兵部占到便宜。

到了半夜，赵海兰又命人下山袭击，这次对方有准备，没有让他们占到便宜。

今日这奇袭又打了一会，片刻顾连明就让他们撤了回来。

接连三日，双方你来我方仿佛小鸡互啄，根本没有打得狼烟四起不可开交。

何冲见他又令人招回山上的人，出声道：「顾大人根本就无心攻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连明出声道：「对方太过厉害，难以攻克，又并非大恶之徒，我看应当招安，变为良民。圣上勤政爱民，一定也愿如此，不愿见我军因交战出现伤亡。」

「……顾大人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招安了。」

顾连明面色温和出声道：「没有。」

分明就有！何冲难以想象他堂堂兵部尚书也能如此耍赖。

顾连明对韩北亭出声道：「劳烦韩大人上山一趟，细说招安一事吧。」

何冲立即出声道：「秦大人也一起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