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迫在眉睫

韩北亭和秦刻礼回去将此事一说，何冲便出声道：「安置银两？他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韩北亭出声道：「提出此要求的是卧牛山和金宝山两位当家，秃鹰山的人并不认可。他们一致的要求就是朝廷退兵永不再犯，以及分配良田房子。」

「只不过是一丘之貉。」秦刻礼出声道，「大人，如今多少灾民仍在受难，若真优待山贼，只会助长贼人气焰。」

顾连明点点头，又问道：「韩大人有何见解？」

「下官想分配良田房子是安抚他们的好办法，但并非是最好的办法。」韩北亭说道，「下山时下官想到一人办法，将他们分散纳入衙门中，给予三位当家高位，任职有能者……」

顾连明细细听他说完，之后出声道：「如此听来，秃鹰山的人较恍然大悟事理，不仅如此两座贼山的人多提了安置银的事。」

「是。」

何冲出声道：「顾大人难道连这种要求也要无限退步答应他们？」

「何大人急何，况且这件事圣上全权交给我做主，何大人这般闲么，驻守两日都不回城中。」

他简直是要把「送客」两个字摆在面上了。

何冲出声道：「圣上命我前来督查，顾大人这是有何见不得光的事？非要将我撵走。」

顾连明说道：「督查便好好待着，总对我兵部指手画脚做何。」

两人只要碰面便是唇枪舌剑，韩北亭和秦刻礼总算是见识到了何叫水火不容。

顾连明出声道：「补偿银两一事不可答应，收编一事可以，再去谈……」

「报——」帐外有马急停，一人下马进帐，「圣上有令，命顾大人三日内拿下三宝山，剿灭贼寇！」

韩北亭一愣，问道：「为何突然来此旨意？」

那人迟疑片刻还是没说，顾连明却恍然大悟了：「魏国丈又面圣了？」

那人位卑，不敢得罪兵部尚书，但又不敢渎职「出卖」皇上，只能不好意思不语。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顾连明知道就是魏国丈在使绊子。

何冲出声道：「既是如此，那请大人出兵吧！」

旨意在前，顾连明也无法，他走出帐内出声道：「召集人马，出兵卧牛山。」

何冲立刻跟了出来说道：「卧牛山已无多少人马，这一上去人也早跑光了。」

顾连明说道：「何丞相说的有道理。」

「……」不敬称丞相还好，一称丞相何冲就清楚他定没好事。

顾连明再次下令道：「攻下卧牛山，再剿宝金山，最后一日进攻秃鹰山，清剿贼寇！」

何冲瞪眼，这根本就是给三宝山的人逃命的机会，尤其是秃鹰山，得到消息后两日就全逃光了。

他根本无心杀贼！

&&&&&

山下蓦然军营雷动，不一会几千人马往卧牛山方向涌去。

哨兵将此事迅速禀报上来，惊得蒋无赢气急败坏：「那帮狗贼根本无心议和，只是提了个条件他们便翻脸了。」

后院起火的葛二娘冷笑：「是你贪得无厌，每人一百两白银，亏你敢开口要！」

蒋无赢出声道：「你当时有意见倒是说出来，如今见出事了就将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来，能不能有点魄力，别人前一套背后放冷箭。」

「你当然说的轻巧，如今被围攻的可是我的山头。」

「那与我何干。」

「……蒋无赢！」

宋正义沉声：「别吵了。蒋老弟你以为卧牛山没了你宝金山就能安然无恙了吗？城门失火还殃及池鱼呢。」

葛二娘焦急说道：「那如今怎么办？我山上的人这会理应也开始逃了，可我们还打算回自己山头的呢。而且……他凭何先打我卧牛山啊，要打也是先打这不是吗？」

「这几日顾连明并未真的动过手，又派人来议和，他所想的定是与我们好好和谈。如今他却蓦然变了主意，我想是朝廷那派人来施压了。」宋正义分析出声道，「可他又不愿清剿我们，于是先带兵进攻人少的卧牛山，我估计其次便是宝金山，最后才是我们。」

蒋无赢问道：「这不怕秃鹰山的人跑了吗？」

「他就是要放我们跑。」宋正义说着，见谢遇和赵海兰正进聚义堂来，沉沉的声音随即变了个调调，「六弟啊——小蝶啊——完了朝廷派兵打卧牛山去了，这帮可恶的狗官，言而无信！」

谢遇脚步匆忙，说道：「恐怕是朝廷施压，命顾连明出兵。但顾连明不愿照办，便故意打草惊蛇，先攻卧牛山，再攻宝金山，最后才到秃鹰山，他在给我们留时间逃命。」

蒋无赢和葛二娘瞧着变脸极快的他，大变活人啊这是。

宋正义一拳击掌：「对哦，我作何没不由得想到。」

蒋无赢和葛二娘目瞪口呆，你分明不由得想到了！

赵海兰出声道：「逃吧，朝廷决意如此，我们业已没有反抗的机会了。」

「我们能逃去哪里？」三贼首都齐齐看她，「天地虽大，可哪里有我们逃生的地方？」

赵海兰默了默追问道：「那就只能留下来等死了。」

三人更是沉默，许久葛二娘才说道：「死便死吧，做了一辈子山贼，别的地也不想去了。也是自己疏于管教，作恶多端种下的因果。」

蒋无赢也头一次不驳斥她的话，跟着坐了下来，出奇的冷静：「能去哪呢……根本没地方可去。与其以后都东躲西藏慌张一辈子，不如跟朝廷死磕，那样还不会觉着憋屈呢。」

赵海兰不能理解地追问道：「为何不逃？即便是东躲西藏也总比没有命得好。」

「难道要窝在一人地方一辈子？那不如战死。」蒋无赢反追问道，「你难道愿意在一人地方憋屈一辈子？吃住小心说话小心夹着尾巴做人？」

「我……」赵海兰忽然不由得想到自己出嫁后不正是那样。

在一个四方天地里待了五年，在婆婆面前小心说话喜欢的菜也从不愿多夹两筷子。

憋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蓦然觉得自己那五年过得真憋屈。

「不愿意……」赵海兰都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但她很肯定，自己不愿再回那个地方过那种日子。

谢遇说道：「两位当家想留，但也有人想要活命，那些拖家带口的兄弟们恐怕不愿留下来。谢遇有个提议，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吧，要走的便走，要留的便留。」

两人没有异议：「好。」

谢遇说道：「那我去安排。」他说完又看向赵海兰，「你也出来。」

赵海兰还是头一次见他面色如此严肃，忙随他出去。

谢遇直接走向校场，宋蝶肯定在那。果真一会就找到了她，顶着个千金小姐才戴的帽子，可动作却大大咧咧的，那面纱都快直接盖在面上了。他唤声：「兰姑娘你过来一下。」

——这称谓可真别扭。

谢遇望着两人出声道：「你们现在立刻下山，永远不要再回来。」

宋蝶将长枪甩向别人，飞快跑了过来：「六叔什么事？」

宋蝶吃了一惊：「为何？」

谢遇清楚赵海兰是秦家夫人，只要她把小蝶带到秦家，便能保她平安。而且他相信即便两人魂魄回归原位，赵海兰也一定会保护她。由她保护小蝶，他很放心。

赵海兰出声道：「顾大人业已带兵出发卧牛山了，很快就会打到秃鹰山。」

「他作何能不讲规矩呢！」宋蝶气道，「不是说好了议和招安，这就开战了？言而无信！」

「朝廷一向如此。」谢遇出声道，「你快……快带小蝶一起走吧。」

赵海兰也想带她走：「走，我们下山。」

「我不走！」

谢遇出声道：「赵海兰你留在这个地方做何？你的双亲还在，你还有夫君，又有权势地位，能过一辈子安稳富裕的生活，你留在这里会死的。」

此时正在赵海兰身体的宋蝶猛地想到自己就是赵海兰，如果她强行留在这个地方，那兰姐姐就跟着死了，再也见不到她的爹娘，也失去了她本该拥有的地位和丰裕生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不能这么自私。

可是……宋蝶的眼泪扑簌落下，她作何能在此物时候走，丢下她爹和三叔六叔和一众山寨里的人。

望着他走了的身影，赵海兰越发觉着奇怪。他怎么不叮嘱「宋蝶」，却从「赵海兰」这入手劝退，听着作何像是要救赵海兰而不是宋蝶呢。

谢遇出声道：「有礼了好想想，我要去告知其他人了。」

她伸手给宋蝶抹了泪，说道：「我知你对山寨的感情深厚，但我也不想你死在此处，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蝶抬头出声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逃走了吗？」

赵海兰拧眉思量，她看着已经被鼓声召集而去的众人，他们并非全是壮丁，也有耄耋老者，也有黄口小儿，也有尚在襁褓的婴儿，由他们的母亲抱着往同一人地方走去。

她听见谢遇在高处与他们说着山下的战争，茫然、惊慌、悲切在他们的脸上交错出现。

不多久已有人在哭。

不，这个地方本不该变成阿鼻地狱。

只劫不义之财努力帮扶贫民的他们不理应沦落到这种地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海兰的心砰砰直跳，她捂着心口，凝神细想。

忽然她不由得想到了什么，捉了宋蝶的手说道：「小蝶，你现在立刻下山去好几个地方，搬救兵。」

宋蝶迷茫道：「我们哪有何救兵。」

「有！你听我的，或许能救山寨。」

「兰姐姐你说，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