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北亭当即去挑选了五十将士,往后山绕去。
后山有湍急河流,非一般人能过,即便过了河流后山也有诸多暗藏的兽夹,需要极其小心谨慎。
单是一条河就挡了二十三人,只有二十七人随韩北亭顺利过河。
韩北亭命人抓一把石头,朝沿途路上扔石块,那兽夹被触发了机关,猛地从枯叶底下弹起「砰」地收夹。
他分了三组人探路,「砰砰砰」声此起彼伏,兽夹数量比上次他来时多了许多,看来这后山他们也是有所防备的。
不由得想到这,他忽然觉着前路太过静悄悄。
后山的路再凶险,那也是兵家重地,奇袭的好地方,以谢遇的脑子怎会想不到这点?
他一顿,抬手:「走!」
可是已经迟了,不知哪里来的清脆女声嚷道:「打!」
那隐藏的林中枯树叶下,蓦然窜起数十山贼,持着长枪朝他们冲去。
他们早就将兽夹陷阱记在脑子里,跑的时候一蹦一跳望着滑稽,可却完美避开了机关。反倒是韩北亭二十余人遭了突袭,要反击时寸步难行,稍有动弹便被兽夹夹腿,血流一地。
不能走,只能原地受困挨打。
在半山的赵海兰又嚷道:「不要伤及性命!」
韩北亭远远看见她,他记得她也叫宋蝶。
「你去山上找宋蝶,她会告诉你真相——」
那骗子姑娘最后跟他说的话他还依稀记得,他看向那山上人,脚尖一点,跃上树梢,朝她飞去。
忽然谢遇闪身出现,拦住他的长枪:「韩大人也知擒贼要先擒王,可惜有我在,韩大人放弃吧。」
韩北亭没有松开长枪,他往后退了一步,再看山下的弟兄们,已被包围起来。他若不擒住这宋正义之女,那他们势必被擒。
「你我也该好好来场较量了。」
韩北亭提枪飞身刺去,没有往日的手下留情。
谢遇道了一声「去旁边」,赵海兰便急忙闪到了侧边,高手对决她一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与山下数十人普通野蛮的打法全然不同。
剑光火石,风起撼树,摇曳得林中枯叶腾飞。
忽然山下一将士寻了机会脱出重围,从林间飞来,扑向赵海兰。
赵海兰愣了愣,下意识闪让,竟让她避开了那一刀奇袭。她暗生冷汗,就要抬手接那长剑,已被谢遇赶来一剑劈开利刃,他又气又觉好笑:「你真以为能空手接白刃,手不要了么?」
「我……」难道大伙说的小蝶能空手接白刃这事是假的???
谢遇以一敌二,渐落下风,韩北亭攻势异常迅猛,根本容不得他既接招又护主。
韩北亭长枪袭去,拦住他的去路,朝旁人示意:「抓她走。」
那将士当即抓住赵海兰往山下带去,谢遇要追,又被韩北亭拦住。
韩北亭见「王」已擒住,伺机一退,想带着余下的人迅速撤离。
谢遇冷声:「把他们都拦下。」
赵海兰还以为要摔个脑袋开花,人已被谢遇托住,顺势落下。
韩北亭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山下蓦然腾起一张大网,将要离开的人通通拦住。天网罩来,那带着赵海兰的人轻功哪里有这般好,一头撞上,带着她一起跌落。
韩北亭上前营救被困的弟兄,脚下蓦然剧痛,左脚竟被兽夹咬住了。
他还未起身,数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遇出声道:「哎呀,竟然抓住韩大人了。」
「……」大可不必如此意外!
赵海兰出声道:「先把伤员抬上去治疗吧。」她望着被送走的韩北亭,心下一思量,说道,「要挟韩北亭做人质,让他们退兵可行?」
谢遇出声道:「以韩北亭刚烈的性子,他宁可当场自尽也不愿被当做人质逼迫朝廷退兵。」
「你真了解他。」赵海兰说道,「那捉了他有何用。」
「有,可以暂缓顾连明进攻,或许也能谈谈条件,自然这事不能让韩北亭知道,不然他会寻死觅活。」
赵海兰点头:「韩家是三代忠臣,韩父如今仍镇守边关,朝廷不可能弃他不顾,要是能用他换一条生路,也好……」
谢遇觉着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为了秃鹰山,他倒是好奇为何她一个官家夫人会趟这趟浑水。
为了什么?
饶是他聪明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韩北亭被抓的消息一放出,进攻的人果真都停了下来,就连一贯怂恿剿灭贼山的何冲也不多言了。
谁都不愿得罪手握兵权的大将,韩将军就这一人独子,谁都担不起此物责任。
赵海兰见朝廷已停止进攻,总算让人有了喘气的机会。
她也怕韩北亭会寻死,带上茶水去给他送吃的,假装山下战况依旧。
韩北亭被铁镣束了手脚,人倒是没遭罪,只是被困在小木屋里,看起来十分不痛快。
他注意到来人,顿了顿。
赵海兰放下篮子,取了茶水点心说道:「韩大人吃些东西吧。」
「两年前我抓住了你,如今你抓住了我。」他望着宋蝶的脸,又想起赵海兰被护卫架走上车时朝他喊的话,要他在山上见到宋蝶问问她,她会告诉他实情。他下意识想问,又忍住了。
他问的话,那是不是代表他也越了道德的界限,与秦家夫人纠缠不休了?
韩北亭又觉着痛苦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脑海里是赵海兰的声线,可跟前又是她说的所谓的真相。
真相……对,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抓的……是不是你?」
赵海兰微顿:「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韩北亭努力平复着心情,说道:「半月前,我在城中与一位宋蝶姑娘相识相知,实不相瞒,我……我心悦她,我一贯以为她是赵家表小姐,因为我曾在游园时碰见过秦家夫人赵海兰,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性子全然不同。直到今日我在军营又重见她,她与秦刻礼起了争执,我才知她们是同一人人。可她却说她不是,她说她是宋蝶,不是赵海兰……所以……你是真正的赵海兰吗?她可是在骗我?」
赵海兰看着面露痛苦的韩北亭,清楚他真的喜欢了宋蝶,也并不是因她这张脸而喜欢她,是喜欢宋蝶的性子。
她心有宽慰,又怕他下套套自己的话,迟疑片刻追问道:「若真如她所说,韩大人将会如何?」
韩北亭诧异不一会,之后认真说道:「你们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若能,当如何;若不能,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是韩北亭平生从未思索过的事情。他慎重思虑后出声道:「若能,一切便好,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她的出身呢?她是山贼,可韩大人是名门世家,单是身份这一条,就足以让她束手束脚了。名门望族的门,不好进,进了也不适合她那自在洒脱的性子。」
「她若不退,我便不退。她若退了,我会随她一起退。」
她的眸底掠过一丝黯淡,说道:「若不能呢?」
赵海兰心觉触动,这像极了当年的她。祖父和双亲是看不上秦刻礼的,出身寒门,除了才识便无其他,连聘礼都出不起一件像样的。可她义无反顾下嫁了,如今……
韩北亭看着跟前真正的赵海兰,出声道:「恐怕还要看秦夫人的意思……」
赵海兰明白了,说到底那是自己的身体,真是想想就……就别扭。她不愿再对这种事情做假设了,无论是对小蝶还是对她,只要没有回到彼此的身体里,往后的一切都太麻烦,也根本不可能好好与喜欢的人度过余生。
韩北亭已经清楚她问这些话的用意,他强压心中的波澜,追问道:「所以她没有骗我?」
赵海兰摇摇头:「她愿告诉你此事真相,那一定是特别信任你,甚至也是喜欢你的,韩大人。」
韩北亭心头高悬的石头终究置于,他又觉懊恼,对宋蝶说了那些话,说她是骗子,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架走送回秦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他要赶紧去秦家把她救出来。
他动了动,只传来铁镣的声响。他追问道:「你不可能放了我?」
「不能。」赵海兰平静地出声道,「韩大人此时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何,韩大人理应很清楚。」
「人质。」韩北亭苦笑道,「多少有些屈辱。」
「韩大人想贼山被踏平吗?以小蝶的性子,她应该跟你说过秃鹰山是个作何样的地方,它不作恶,安居乐业,甚至惩处过路奸商贪官,救济贫苦百姓,这样的贼山,实在不应该被铲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韩北亭默了默说道:「朝廷旨意如山,已无回转的可能。」
「我知道,但假设……我们把你当做人质逼迫朝廷退兵……」
「退兵之后呢?」韩北亭说道,「你们能逃去何处?不,你们不会逃,若想逃在前两日就该走了。是你们一心寻死……」
「不是寻死!是守卫自己的家罢了。」赵海兰出声道,「韩大人不要觉得做人质屈辱而去死,因为即便你死了,我们也会隐瞒消息,继续利用你,是以你死的话是毫无意义的。」
韩北亭多少有些意外:「秦夫人你……」
那赵太师孙女、秦家夫人贤德温良的美名传遍京师,作何在他这就成了一头诡计多端的恶狼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真是赵海兰?
「好好活着吧,才可以再见到小蝶。」
温声细语,像恶魔低语,韩北亭不由点点头。等她出去了他才回神,方才他简直跟中邪似的,何都听她的。
这个赵海兰,哪里是什么纯良小白兔!
赵海兰从小木屋出来,见地面上有一对脚印,较之别的脚印深了些,像是在这站了一会。
但又不见人。
理应是她多想了。
山下又传鼓声,赵海兰微顿,觉得不可思议,又开战了?
可是怎么可能,他们不顾韩北亭的性命了?
她急忙往哨楼那边走去,谢遇不知从哪里出来,出声道:「鼓声的敲法不是进攻的信号,而是有人将他们包围了,那是提醒抵御的鼓声。」
「……连军队的鼓声信号你也懂?」赵海兰觉着谢遇真是个奇人。
这时何三叔也正好往那赶,说道:「他们被人包围了?我们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海兰看他,诶,连三叔也懂?
谢遇说道:「不是,我未下令,大哥也在休息,不是我们。」
「我想也是,他们不开战我们就谢天谢地了,我们哪会去拔老虎的毛。」何三叔出声道,「先去看看吧。」
三人走到哨楼,彼处业已有不少人闻讯赶来,诸葛空明一见他们就出声道:「有人包围了那些官兵。」
赵海兰追问道:「知道是谁吗?」
诸葛空明出声道:「仿佛是……百姓。」
众人意外:「何?」
「百姓。」诸葛空明也觉得离谱,「是百姓。」
见鬼了,百姓怎么会去包围官兵?他们疯了?
她心中一阵澎湃,捉了谢遇的手直晃,出声道:「看!百姓来了!定是我们帮过的那些百姓来了!你说他们不会来,可如今他们来了!」
赵海兰爬上哨楼往下看,果真看见有不少人围在军营附近,也不躁动,也不打架,就是坐在那,离得太远,不知他们有没有说话,可是有官员上前交涉般。
谢遇被她摇得一阵晃动,见她如孩童欢喜,点头如捣蒜:「对对,你猜对了,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还是来了。」赵海兰顿觉扬眉吐气,「六叔的心未免太过阴暗。」
谢遇不由一笑:「哦。」
此时山下的百姓约有七百余人,他们什么也没带,将军营围了个圈坐在那。
顾连明上前抱拳,客气追问道:「请问何人能主事?」
话落就站起四人,他们出声道:「我们都是附近四个村的村长,我们管事。」
何冲皱眉说道:「你们一帮村民来做何?我们替你们剿灭山贼,护你们周全,你们却来堵截我们,是何想法?」
村长说道:「大人你们可得讲道理啊,我们这四个村子在两个县的边界,爹不疼娘不管,能耕作的地又少,也没啥手艺去外头赚财物,就只能世代耕种、打点猎、劈点柴换钱,穷得叮当响。要不是这秃鹰山的人们常年救济我们,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们说完,那些村民也出声道。
「对啊,上回我崽子生病,还是山上给喊的大夫呢。」
「我娘摔断了腿,也是他们给接上的。」
「我去年冬天没打着猎还受了伤,是他们给了一大袋粮食才熬过来的。」
「他们做的事比朝廷做的都多,你们凭何要剿匪!」
「对啊凭何!」
「你们把他们杀了,那朝廷也不管我们,我们就被逼上绝路了,回头我们也做山贼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朝廷没良心,还有脸剿匪,可笑死人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眼见民愤越发大,何冲出声道:「将这些刁民赶走!」
一听要被赶走,村民们更加激愤,抓了地上石子泥土就朝他扔去,扔得何冲连连后退躲闪。秦刻礼急忙上前阻拦,也被扔了一脑袋的灰,额头还被砸出血来。
顾连明出声道:「速速护送丞相大人回营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听官职被透露,何冲瞪了他一眼,你不如直接念我名字得了。
果然,村民更加大怒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身为丞相不为百姓谋福祉,却在这作威作福!给我们个交代,怎么会要剿匪!」
「把山贼们都杀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我们也饿死!」
「狗官!」
「狗官!」
何冲见他们要冲上来拼命,顾连明也不打算喊人镇压,只好退开了。
顾连明抬手示意他们冷静,出声道:「圣上一向以民意为重,既然诸位为山贼求情,那老朽也会将此事禀报圣上,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他回身往贼上方向看去,村民为贼求情,他从政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到底是做了多少善事,才让人如此拥护,不惜以命抗争朝廷。
他偏身旁对旁人说道:「速速准备书信,让村民签上姓名,呈报圣上。」
不日,朝廷来了新的旨意,命他们退兵,与三宝山重谈招安一事。
消息传来,苦守秃鹰山的众人雀跃不已。
赵海兰也觉开心,突觉人生圆满,满是希望。
她从未如此欢喜。
原来成就一件大事,远比处理一百件内宅小事更要让人满足高兴。
她只觉脚底都要飘起来了!
「小兰花呀。」飞天鼠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我作何没看见小蝴蝶呢?」
「小蝶怎么还没有赶了回来?」赵海兰有些不放心,「她办完了事应当回来了……」
「估计事没办成躲在别处哭鼻子去了吧。」飞天鼠有些幸灾乐祸出声道。
赵海兰问道:「没办成事?」她出声道,「不是办成了么?村民都被她劝来了。」
「嗐!他们哪里肯来啊,小蝴蝶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继续睡大觉了。是我等小蝴蝶走远了举着火把跳到他们屋顶上,骂他们没心没肺,他们良心发现就赶紧起来赶赴秃鹰山了。」
「……」这哪是良心发现,这是忌惮你手里的火把吧!赵海兰感叹道,「多亏了你机警,否则他们不会来,是我太低估人性了。」她多少有点不甘心,竟全被谢遇猜对了。是她想的太单纯了……太理所自然了。
飞天鼠出声道:「我哪懂这些,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谁?」
「谢遇呀。」
赵海兰彻底愣住了。
她输了,输得很彻底。
她所认为的聪明和冷静在谢遇面前竟不值得一提,幼稚、蠢蛋,她如此暗骂自己。等再见了他也不知要如何面对,得了,直接跳进江里去吧。
飞天鼠还是放心不下,下山找宋蝶去了。
赵海兰在悬崖前站了一会,旁边有酒递来。
「尘埃落定了,喝点温热的酒吧,今晚睡得安稳。」
谢遇的声音,温和没有攻击性,但赵海兰却觉他可能这会心里已经将她笑死了。
她接过酒抿了一口,微微辣喉,但的确很暖,还壮胆。
「你明清楚村民们肯来是只因你让飞天鼠威胁他们,可为何方才我笑话你时你不反驳?」赵海兰好奇说道,「在赶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将话说的很无情,各种拆我台阶让我下不来台么?刚才怎么如此善良了。」
谢遇说道:「只因你赶了回来了。」他说道,「抱歉,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可你回来了,与我们同生共死,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或许权力一时让你迷失了眼,但……」
赵海兰接话道:「但好在没有真的瞎。」
谢遇笑笑,似清风徐来,俊朗无比。赵海兰也在他的笑中感受到了那种平静的运筹帷幄之感,她认输了,但她不想日后都服输,她与他一起远眺山景,深吸一口气说道:「终有一日我会变得更好,可以与你一较高下。」
谢遇点头:「期待。」
赵海兰很意外他没有说何束缚自己的话,何女子就该在家中侍奉公婆侍奉夫君,应敛尽锋芒恪守妇道。
他都没有说。
或者说他的脑子里就没有这种观念。
若换做她的夫君……一定会说她放肆,让她打理好内宅便可。
这五年来他不都如此么?
赵海兰惊讶自己怎么把他们放在一起比对,这根本没有何可比的,秦刻礼是她的夫君,就这一点,天底下的男子就都是比只不过他的。
她心头泛起一丝罪恶感,还有愧疚,甚至是羞耻。
谢遇笑了起来,说道:「一般不就是觉得自己脑瓜子不好么?」
她偏头看着他,追问道:「我能不能问问你,这次我思虑不周的原因是何?」
「我不承认。」赵海兰自有她的骄傲,「一定不是脑子的问题。」
「确实不是。只不过是像困在笼子里的鸟,太急着展翅高飞了,以至于忘了牢笼未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海兰了然:「也就是要沉着冷静些,不可被虚荣蒙蔽了眼。」
「是。」
「感谢六叔。」
谢遇见她似又有什么雄心壮志的模样,都想问她是不是不打算回秦家了。
不回也好。
只不过他有何理由留她在山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诶,他家小蝶去哪了?怎么还没赶了回来?
他追问道:「你兰姐姐去哪了?」
赵海兰说道:「不清楚,应当赶了回来了,我拜托飞天鼠去找了,我一会也下山去找找。」
「好,我多喊好几个人去。」
「嗯。」










